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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拎着鱼往客栈走,忽听不远处有女子的轻呼之声,越淑怜顺着那呼救声奔了过去。远远的,见四个赤裸胳膊的男子将一名女子围在正中,那女子穿一身白衣,头上带着纱帽,身材极为瘦弱。
为首的男子穿一声锦缎,双手抱臂,肆意笑道:“小美人,你可以去问问,整座沧州城我看上了谁家姑娘,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四周的商贾见了那四名男子,都悄悄地把自己的摊位挪远了点。
越淑怜轻轻绕过四名男子,从他们身后爬到了一座矮屋上,又抽出屋顶上立着的晾衣杆。
被围在四人之中的女子慢慢后退一步,四名男子轰然大笑,其中一人正要上前,忽然之间,一根拴着海鱼的晾衣杆从天而降,一杆子挑飞那人,肥胖的鱼肚子在剩下三人脸上横七竖八地拍了好几下,趁他们不备,横杆平扫,一杆子把剩下三人也扫了出去。赤膊的锦衣男子被鱼腥拍了一脸,好不容易扶着墙根站起来,睁眼再看去,只见一名短发少女已经抓着白衣女子的手远远跑进了巷子的拐角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那白衣女子身体极不好,跑出半里地气都喘不匀了。
越淑怜见再无人追了,也就压下步子,停在一处民宅的巷道之间,低声问道:“姑娘可有受伤。”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因为逃跑本就松掉了帽绳彻底散开了,纱帽从她的长发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带着病意的脸,眉毛细长,眼中带着轻愁。白衣女子抚着胸口,喘了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来,柔声说道:“今日多谢姑娘救命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越淑怜把自己买的鱼从晾衣杆上解下来,一边糟心好好的海货被那几个男子脸上的肥油糟践了,一边道:“我姓舒,舍予的那个舒,姑娘你呢?”
白衣女子见她嫌弃地抓了一把树叶擦那条海鱼身上的人油,忍不住笑了一声,对她行了一个万福,柔声道:“我姓金,单名一个‘裳’字,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答谢姑娘你。”
第81章 我的鸟窝
原州城入了夜便是极安静的,西朔军在原州驻扎了许多时日,眼瞅着天便一天比一天暖,白日也一天比一天长。
纪云台看完了军报,正要入睡,却听到有人在门口轻轻敲了几声。他应了声请进,吱的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来。
越金络笑眯眯着眼,马尾在头顶摇来晃去,甜甜糯糯地叫了声:“……师父。”
纪云台放下军报,微微侧过一点头,避开他的目光,问道:“今日的操练做好了?”
“做好啦!”越金络笑嘻嘻地迈进纪云台的卧房,一屁股在桌子前坐下,托着个下巴冲纪云台笑,那眉那眼,处处写满了他的心思。
纪云台看他那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金络,我可是留了练剑五十次,骑射二十次。”
越金络点头:“我练了一百次剑招,骑射四十次。”
他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纪云台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越金络脸上一脸郑重,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越金络撩开袖子,露出只穿中衣的胳膊,一本正经却双目含笑:“师父若不行,可以捏捏我肩头的筋肉,硬得很呢。”他说完,见纪云台并未上手,又笑着向纪云台方向探了探头,“师父捏捏呗,就捏一下,又不是没捏过……”
纪云台被他提起之前的事,眼神微微闪避了一下,越金络索性搬着屁股下的凳子,直接坐在他身边来:“师父……”
他娇没撒完,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越金络捂着脑袋一脸震惊。
纪云台说:“既然那么累,还不快去睡觉?”
“我那屋子冷得很,我……我想和师父睡,两个人暖和。”
纪云台站起身:“谁不知道明王的房间是整座原州城里最舒服的那一间?”
“可是……太大了,旷得慌。”
纪云台气结:“你又不是第一天住,这时候来嫌大?”
越金络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并在一起晃了晃:“可是……师父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我不想睡自己那里,只想和师父睡,不行吗?”
纪云台的手微微抖了下,垂下睫毛背对着越金络道:“我这房间,只有一床被褥,也只有一个枕头。”
越金络噗地笑出来:“那我去把我房间的搬过来。”
“会被人看到的。”
“不会不会,”越金络笑着站起身,一边说一边飞快往外走,生怕纪云台再变了主意,“我会小心翼翼,十分谨慎,一定不会让人看到,若是让人看到了,也绝不承认是要搬来和师父睡,师父放心!”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跑了出去。
剩下纪云台站在房中,对着窗外挂着的一轮新月,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等了一刻钟过点,越金络就又回来了,抱着他的被子枕头,往纪云台屋子里一闯,回腿踢上门,乐呵呵道:“师父我小心着呢,一路上没人看到我。”
他抱着家伙事往床上一摊,又发愁:“师父的床有点窄。”
纪云台实在无奈了:“我一个人住够了。”
越金络回身往他身上一抱,摇晃着小马尾:“那是以前,以后不是一个人了。”他身上散着刚刚沐浴过的热腾腾气息,带着一点柏子叶和檀木的甜暖香气,全扑进怀里,毛茸茸的湿发尾擦过纪云台的脸,纪云台不由自主地在他腰上搂了一搂。
越金络拖着他的腰把他往床上推,纪云台只能无奈地吹了灯火,任窗外一点月光斜进屋内。越金络裹好小棉被同纪云台躺在一起,床窄窄的,谁都伸不开个腿,可是越金络不介意,他半抬起上半身,把头往纪云台的肩膀上拱,下巴一点一点地戳着纪云台的胳膊。
纪云台只能问他:“干什么呢……”
“拱个窝出来。”越金络嘿嘿地笑,垂着眼睫看着纪云台,“以后师父的肩膀就是我的鸟窝啦,谁要来抢我叨谁。”
纪云台安静地任他折腾:“没人抢。”
“今天没人抢,不代表明天没人抢,我师父美若天仙静若处子,喜欢师父的人从原州城排到寰京去了,只是师父不知道罢了。”越金络哼哼唧唧,“不过从今往后,都是我一个人的啦。”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害臊了,往小棉被里一缩,只露出一只眼睛冲纪云台笑。
纪云台把裹着他的小棉被裹得更紧一点。
越金络眨眨眼:“师父,再亲一回?”
纪云台只能剥开他头上的小棉被,凑过去。嘴唇碰到越金络的嘴唇时,越金络就伸出了手搂住纪云台的肩膀,先是蜻蜓点水,一下又一下,后来慢慢就合在一起了。
搁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变成最后的阻碍,不知不觉地,纪云台已经压在他上方,两个人的手掌交叠,越金络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他紧紧攥着纪云台的手指,从鼻子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纪云台的肩膀微微一紧,撑起身自上而下的看着越金络,借着一点月光,看他满脸潮红,眼里带着水。纪云台深深吸了口气,又把小棉被给他裹了回去。
“睡吧。”
越金络在被子里哼哼唧唧,过来很久才哑着声音回了个字:“……好。”
茫茫的夜色里,纪云台睡得不实,半睡半醒地感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贴上来,隔着两侧被子撞进怀里,纪云台睁开眼,怎么也再睡不着,只能望着窗边直到天明。
天色还早,只不过有微微的光,一声怒吼便从长生宫里传了出来。
乌吉力抓着一名女子的头发,把他从长生宫的床上一路拖到屋外的天井,女子浑身赤裸,忍不住怀抱双肩勉强遮住最羞耻的部位,只是低头啜泣,长生宫的侍卫侍女们全部低垂着头,没有一个人敢看那女子。
乌吉力怒吼:“大夫呢?叫大夫来!”
宫女们急匆匆前去请大夫,等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查看完裸身女子,脸色微变。
乌吉力披着长袍,怒道:“是什么?”他这一问,大夫哪里敢答,乌吉力从一旁侍卫身上抽出了佩刀,架在大夫的脖子上,怒喝道:“到底是什么?”
那大夫双手颤抖,半晌才低声道:“……回二王子,是花柳。”
乌吉力一声爆吼,手起刀落,砍了大夫的脖子,圆溜溜的脑袋滚到那裸身女子脚边,女子惊叫一声,起身便往外跑。才跑出没几步,又被乌吉力扯住了头发,沾着大夫血的长刀从女子的后背只插入腹,女子垂下头,只看到原本是肚脐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洞,汩汩的血水涌了出来,她痛叫了一声,插在后背的刀一下子拔了出来。
乌吉力把女子扔在地上,女子爬行两步,再也不动了。
血水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长生宫里的侍卫侍女全跪了下来,乌吉力提着刀挨个看着这些下跪的人,他一步一趔趄地走到一名头低得最低的侍卫面前,问道:“是你吗?”
那侍卫急忙连续磕头:“小人不敢!”
“哼,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乌吉力一刀斩了他,三两下扒开他的裤子,只见一条形状完好的东西。乌吉力双目刺痛,手起刀落,将那东西片了下来,踢到女尸身边,转身又问道,“是谁?到底是谁?”
哪里有人敢回话,所有人瑟缩着,既不敢抬头,也不敢把头低得成最低,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粪蛆就跪在这些人之中,努力把自己缩进一根高大的檐柱后面,他担心被乌吉力注意到,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满面怒容的乌吉力,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他,心中到底有多么痛快。
乌吉力怒吼着,又杀了三人,这才舒了心头一口恶气。眼见着长生宫如被朱砂水洗过了地一样,当啷一声,手上的刀落在地上。他杀人用了太多力气,此刻冷静下来,只觉身下如同灼烧一般疼痛。
乌吉力捡起刀,对着宫内跪着的男男女女道:“本王今日只是偶感风寒,这大夫看病时弄痛了本王,活该死于本王刀下!若今后叫本王听到一丁点儿流言蜚语,本王定拿你们所有的人,所有的,全部父母兄妹,一同丢去喂狼!”
第82章 你也可以
长生宫的侍卫侍女们一个接一个退回了自己该待的位置,有六名侍从走上前来,把地上的几具尸体抬了出去,而侍女们则端来了水盆,跪在地上,一块砖接一块砖,仔细擦洗上长生宫的青石板,生怕留下一点污浊的痕迹。
粪蛆同其他人一起把尸体丢进了护城河,再跟着他们一同回到长生宫,日头升到了高天之上,有人来换粪蛆的班。
粪蛆小心翼翼地退下了,见四周无人,拔腿往后殿跑,他熟悉的冷宫旁最近盖了一间小小的房子,身着萨满服饰的老婆婆正在那间小房子外焚烧香料。
萨满婆婆一见粪蛆,就把手中的火把抬了起来,口中低吟着一串听不懂的旋律,绕着粪蛆转了三圈。
粪蛆缓缓跪倒在萨满婆婆面前,给她手中的火把磕了一个头。
萨满婆婆用空着的那只手抚摸粪蛆的头顶,长声道:“孩子,别担心,长生天会保佑你。”
粪蛆紧绷了半日的精神缓缓松弛下来,他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泪:“大人,求你告诉我,长生会怎么样保佑我?”
“只要你信仰长生天,”萨满婆婆低声道,“不要畏惧,不要怀疑,做一切你想做的,应该做的,长生天就会保佑他的每一个信徒。”
“不要畏惧,不要怀疑……”粪蛆低声重复着,对着火喃喃道,“若长生天可以拯救我,我愿把一生都献给长生天。”
远在原州城的伶言正拖着个长枪望越金络那边看,操练场人挨着人,偏偏伶言的目光搁着三排士兵也要扫过来,越金络几乎被伶言看得无地自容。
操练完毕后,伶言趁着大家都在修整,忍不住走了过来:“殿下,你的嘴是怎么了?”
越金络的眼睛左右乱飘:“嘴?嘴没事啊?”
“嘴肿了。”伶言忧心忡忡,“这才几月就有蚊子了?”
越金络咳了一声:“说得是呢,昨天半夜咬了我可大一口,我抓了半宿也没抓到。”
“前几天我见殿下的嘴就肿过一回。”
越金络操练了一下午,嗓子一阵干渴,正巧伶言给他递了装水的葫芦,他接过来了喝了一口,有些蛮不在意地说:“都是一只,抓了好几天了,还活得好好的。”
越金络的嘴沾了水好像更肿了,伶言越看越担心:“殿下,今儿晚上我去殿下那里打个地铺吧。”
越金络睁大眼睛:“你来干什么?”
伶言拍拍胸口:“给殿下抓蚊子啊!我可会抓蚊子了,以前在宫里时,他们都说我是手脚最麻利的小太监。而且就算我抓不到蚊子,那就叫蚊子先咬我,等蚊子吃饱了,就不去咬殿下了!”
越金络顿时呛了一口水,拼命咳嗽起来。伶言凑过去给他拍着后背,体贴的说:“殿下别着急,水有的是,慢点喝……”
他正要再劝,一旁的田舒实在听不过去了,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强忍笑意喊了一声:“伶言!”
伶言急忙道:“启禀参军,属下在。”
田舒绷着脸吆喝:“快去把今日学的枪法再练三遍,那么多人,就你学得差。”
“哦……”伶言可不敢再同越金络聊天了,耷拉着脑袋,提着枪,又走回了操练场。
越金络做贼心虚,夜里溜出房门前特意叫侍从传话给伶言:蚊子已经被赶出去,今日太乏,想好好睡个觉,叫千万别来打搅自己。关照了这些话后,才小心翼翼的锁好窗户房门溜去纪将军的房间。
纪将军还在挑灯夜读,他已经梳洗过了,黑丝的发丝泛着桌上的火光,极浅极淡,仿佛连那头发也会发光也一样。
越金络看着,被迷得五迷三道,傻痴痴地往纪将军身边一坐,双手拖着下巴,灯下看美人。
纪云台翻着手里的书,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越金络的头顶,越金络哼唧一声,下巴便搭在纪云台的肩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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