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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姜柳银放下帕子,扶着腰看陈希英把剩下的花拣好,再有条不紊地插进清水钵里去:“你看我这不也是干脆利落地把坏掉的花全部掷入垃圾桶了吗?”
  陈希英没有回话,他插好了茎叶,略微整理了一下花形,才拿过帕子来擦了擦手。姜柳银喜形于色地抱着盆钵去放在办公桌上,让它紧挨着一座“生命之树”黄铜雕塑。陈希英收拾干净四处散落的花叶,回头时姜柳银已经给他倒来了一杯冰镇的柠檬淡茶。陈希英喝了口冰凉的甜柠檬水,看着姜柳银拉开座椅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报告单开始与他说起了正事。
  他们花了20分钟在某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姜柳银才伸开手指按在厚厚一沓报告纸上。陈希英留心观察着姜柳银的小动作,他知道当姜柳银把手按在文件纸上就表示他主意已定,这场对话可以暂告一段落了。姜柳银合上文件夹,将其放在一边,与另外的几份堆在一起。
  姜柳银扣好钢笔,坐在宽大、一尘不淄的办公桌后郑重其事地对陈希英说:“虽然你是任务组的组长,但你得明白你是在为公司做事。”
  “当然,我明白。我也知道当我到达盐科拉山垭口之后应该听谁的话。”陈希英低头看着姜柳银,看他通通梳往脑后的头发。这样的打扮让姜柳银看起来颇具锋芒,与昨夜月色下的他判若两人。
  小老板这才满意地笑了,他将钢笔放在吸墨台旁边,欣然准许陈希英离开此地。临走前,陈希英扫了眼桌上的蓝色花朵,问:“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挑两枝花下去帮你种在花盆里?”
  姜柳银抬头看着他,陈希英补充了一句:“我那办公室里有很多漂亮的花盆,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它们做点应该做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做。”
  “不介意。”姜柳银连忙摇头,他脸上欣喜的笑容更明显了,“谁能拒绝一盆开得正艳的鲜花呢?”
  陈希英说他下班后再来帮他把花装盆,姜柳银并未推拒,相反,这还是他求之不得的一桩美事。陈希英最后瞥了眼堆在办公桌一边的书籍,缄默着不作一声。他拿着文件与姜柳银告了别,然后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整个中午和下午,姜柳银都置身于一种隐隐约约的热烈期盼中,期盼着时间流逝,期盼着红日将落……就像他周末时期盼着与陈希英共进晚餐所经历的等待一样!
  傍晚五点,陈希英下了班,他从厂房里走出来,脱掉工作服挂在休息间里。他按照惯例检查完车间里的机器和电源是否安全后,从一条太阳晒不到的小路走回办公室里去。虽然已是黄昏,但温度不降反升,迎面吹来的风又烫又干,简直能把人的皮肤烧干、烫皱。陈希英回到办公室里,在一间屋子里工作的同事三三两两地与他告别,结伴离开了。
  他喝了一大杯水,才觉得干疼的嗓子好过了一点。这时候他忽然格外怀念姜柳银给他的那杯甜柠檬水,光是想想那个甜蜜沁凉的味道,他就觉得口舌生津,引得他忍不住想要舐食咂摸一番。
  姜柳银给他打了电话,两人碰上面之后就相伴去了稍偏僻些的花园。姜柳银抱着清水坛子,一路上笑语频频,看起来周体通泰,浑身都是力气,浑身都暖洋洋的。他们在花园里寻了一个土壤肥沃的好去处,陈希英用铲子除去一块茂盛的麦冬草,露出下边细腻的沃土。姜柳银将几个瓷盆洗干净,填上土后移栽了几株花,再浇上水。
  花园里人迹寥寥,正是日夜相接的时候,穹苍显露出夏日独有的空明澄碧,绿树浓荫下的空气柔和、洁净,散溢出青草、繁花和蜂蝶的芳香。现在距离下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向来喜欢准点下班的陈希英这回破了例,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为了和姜柳银一起种花而牺牲一点时间他认为是值得的。
  “如今正当暑热时节,白天烈日炎炎,千万别把花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植物太娇嫩了会受不了的。”陈希英怀抱着几个花盆往姜柳银的办公室走去,“在清晨傍晚浇水,中午多遮遮荫就好了。”
  “你精通养花之道?”姜柳银问,他侧身进入办公室,把那些花盆一个个摆在矮柜上。
  陈希英垂首收拾着盆边的浮土,默然了一会儿才摇头:“以前家里养了很多花,被照顾得很好,我也跟着学到了些皮毛。后来就没养过了,没有心思去侍弄这些花草。枯的枯,死的死,家里的盆栽也越来越少了。”
  姜柳银听他不慌不忙地把话说完,陈希英说话的时候神色是那么的平静、腔调是那么的清幽,话语中藏着一种令姜柳银永难领略的东西。姜柳银闻言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未作多言,但他心里所想的并不比说出来的少。他知道陈希英的话里刻意抹去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对陈希英必定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虽然姜柳银对陈希英的底细还知之甚少,然而,当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由得心旌动摇。
  “为什么后来不再养花了呢?”姜柳银思虑良久,最后还是主动问出了口。
  陈希英用巾帕揩着手指头上一层细细的灰尘,眨了几下眼睛,才扭头看着姜柳银淡淡地笑了一下,回答:“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他说着背过身走开了,姜柳银也不再多问,捧起花盆来将其摆放到办公室各个空荡荡的地方,让这间被夕阳照得亮堂堂、红扑扑的房间看起来焕发出了青春活力。室内未挂窗帘,霞照从窗户上端斜射地板,在地毯上燃起一堆堆焰火般的光斑。陈希英抱着一盆白紫相间的鸳鸯茉莉,姜柳银将办公桌上的书本挪开,给花盆留出空位来。
  书在挪动时掉在了地上,《贵族的幽灵》书页大开,一张蓝色的书签从里面滑了出来。姜柳银忙去捡起摔落在地的书本,陈希英俯身把滑到脚边的书签捡起来还了回去。
  姜柳银接过书签,掂在手上将其翻了个面,盯着背后那个金色名字。陈希英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却时常在留心着姜柳银的表情和动作。姜柳银垂着眼睛,神色冷漠地睨视了手上的薄薄的纸片一会儿,忽地夹着手指将其折了过去,面露疑惑:“好旧的书签,我怎么还在用?”
  他压着唇线将书签撕碎了,毫不犹豫地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和一堆腐叶、揉烂的蓝色花瓣混为一处。
  陈希英见他有如此动作,心中忽地快活起来,得胜的胜利感和骄傲感充溢着他全身。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对祝泊侬颇有意见,尽管他们不过仅有一面之缘。尤其是在姜柳银身上,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是姜柳银口中“敷衍了事”的前男友,他心中就不免升起一种无以名状的怒火,甚至比跟踪自己这事还来得令他恼恨。
  “无意冒犯。”陈希英在陪同姜柳银下楼的时候问,“你的那位前男友是维国人吗?”
  姜柳银正给自己穿上外套,闻言点点头:“他是维涅混血,有维国护照。但他经常玩消失,有时候不声不响地就蒸发许久,然后又不声不响地出现。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可不好玩,我真是受够了。”
  “你知道他消失期间去了哪里吗?是否有过出国出境的行为?”
  “我不知道。”姜柳银拉好腰带,耸耸肩,“他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有一次他跟我透露过,说他是在边境上做生意的,管理着关口货物运输。”
  “你好像对他不是很了解?”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年轻,想法和心思都很简单。凑合过罢了,难道谁还没有这样的阶段吗?但现在我不会这样莽撞冒失了,老话常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得变得聪明点。”
  “确实。”陈希英应声道。他嘴上这么赞许着,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第十七章 湖畔的晚餐
  第一次石油谈判在周五落下帷幕,谈判破裂,油田和古尔帕戈地区的归属问题仍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登程而返时,众人都闷闷不乐、满面愁云,姜柳银也不例外。一路上,姜柳银只字未吐,只是将脸庞扭向车窗,出神地凝望着身披莹洁的冰川、横亘在无垠的棕黄色旷野那头的条条山脉。黑亮的公路自犷悍、野性的原野上猝然横穿,数条铁轨与公路并行前进,在天地相接处则镶嵌着浓白的滚滚云团。
  陈希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就坐在姜柳银后面,默不作声地在脑际快速思考着一件件事,黄沙漫漫、粗野鲁莽的平整荒原在他眼前无意义地飞掠而过。蓝空一碧如洗,白云分外耀眼,衬得那广漠的蓝色好似像水一样即将滴落下来。被碾压得瓷瓷实实的公路在太阳底下亮晃晃地闪着光,而他们的车子就在这样通敞的大路上飞速奔驰。
  到达公司时是下午两点,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愈发毒辣,午间在外行走的人寥若晨星。花园、苗圃都遮上了棚盖,暑气逼人,灼烫的空气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那热度把鼻腔灼伤。姜柳银戴上墨镜遮阳,从阴凉的园路快步往大楼走去。路上,三五成群的流浪猫狗聚在树荫下歇乏,几条黄狗耷拉着淡粉色的舌头拼命喘气。
  “叫人去打两盆清水来摆在花坛下面。天气太热了,喷泉已经干涸许久,流浪动物没水的话活不下去。”姜柳银回头对秘书说,他在一棵棕榈树下驻足,望着那些趴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动物看了会儿,然后掉过身子踏上了台阶。
  办公室里好歹凉快了些,陈希英进门后就把外套脱掉了挂在椅子背后,到风扇前去吹了会儿风,让背上的一层汗水蒸干。在这能把人热晕的天气里,为了防止烈日灼伤皮肤,不得不穿上夏季薄外套遮蔽日光,万万不得掉以轻心。陈希英撑着腰站在窗前大口吞着水,把干燥的嘴唇润湿。他扒开百叶窗往外看去,果真有人在花坛下放了两盆清亮亮的水,猫狗们站起身来去喝水降温。
  陈希英低头看着放在窗边阴凉处的盆栽花,蓝色的花开得很嫩,得益于他的精心照顾。时隔多年,陈希英又重拾起当年学来的皮毛手艺,开始尽心尽力地养护这盆花了。
  究竟是什么让他重又燃起了养花的热情,他心中答案已定。只不过他还稍稍有些迷茫,尚且不知道导致他对姜柳银陡生出满怀柔情的,究竟是孤独还是爱,抑或是利益使然。
  喝完了水,陈希英将谈判结果报告给了余先生,再准备去车间里一趟。这时姜柳银给他的私人账号发了一则消息过来,询问他下班后是否另有安排。
  陈希英拎着外套站在办公桌前回复道:没有。
  —这样吧,在任务组出发前,我带你去看一样对我而言非常珍贵的东西。
  —好。谢谢你的邀请。
  —荣幸之至。
  傍晚的云翳比平时要多些,今晚将会是个像塔曼那样的多云之夜。陈希英坐上了姜柳银的副驾驶,紧接着他们驱车前往姜柳银口中“非常珍贵的东西”的所在地。西半边天上红霞遍布,泛着紫气的雾霭笼罩着阳光普照下的万汇,空气透明得好似不复存在。薄暮安谧、恬静,充溢着夏日常有的一派金光十色的兴旺景象。
  他们穿过一条大道,放任车子往更远的地方驰去,迎着落日的余晖,进入一大片不知谁家的树林。陈希英在车上对姜柳银说:“在我的办公室里,大家都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远行。”
  姜柳银一直闷闷地只管开车,闻言才扭头看了陈希英一眼,笑道:“你也是吗?”
  陈希英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去看橡树顶端金光烁烁的树梢。姜柳银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说:“我也非常期待,但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是因为谈判破裂的关系吗?”
  姜柳银点点头。“总统一号”开出了一条长长的林荫路,转了一个大弯后驶上一条高高的水坝。当波光粼粼的静谧湖面映入眼帘时,陈希英这才惊觉他们竟然来到了乌齐纳尔水库,意味着此地离姜柳银的家不远了。姜柳银撑着方向盘,补充道:“我不看好像章仕淳这样爱表现的人,好像他已经把油田抓在了手里似的,事实上他们还一点儿都没分到呢。”
  “他得意得太早了。”陈希英认同了这话,他和姜柳银对视了一瞬,两人心照不宣地冲对方笑了笑。
  数分钟后,“总统一号”进入一条通往山坡上的岔道,一幢风格独具的建筑在林木遮掩下时隐时现,最后完全展露在陈希英眼前。长长的四方形围墙仅及膝高,上面镶有一根根用白色大理石雕琢的栅栏。姜柳银熟练地将车子沿着一条平坦的水泥路驶入围墙内,停在了距离主建筑20步开外的地方。
  轻钢、玻璃和木架结构的房屋看起来体态轻盈,暗蓝色的墙面玻璃上反射着同样轻盈的橘黄色晚霞。这儿是一处芳草盈盈的山坡,紧挨着谷底,山谷里沟壑纵横、花草芊绵,溪沟旁长满白色的野雏菊,阵阵湖风散发出山野和树林特有的清新的芳香。陈希英听到黄莺在婉转蹄唱,一只布谷鸟则在诉说着它无家可归的怨艾。
  姜柳银带他往门前的台阶走去,见陈希英不说话,便出声询问:“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很好。漂亮,又宽敞。”陈希英称赞道。
  姜柳银抄着衣兜,驻足在门厅前转了一圈,不无得意地说:“这处庄园我刚买不久,虽然有点旧了,但稍作修葺之后一定很不错。我计划以后住在这儿,希英,我想住在湖畔的山里。”
  陈希英环顾四周,问:“这儿离你现在的居所有多远?”
  “远着呢,虽然都是这片湖,但你要知道这可是乌齐纳尔大水库。我现在住在东头,这儿是西头。”姜柳银打开了门,“进来吧,里面还准备了餐食。”
  房子确实显露出旧态,里面的家装还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亚当式的客厅和餐厅,四壁都打着细木镶板,一直顶到了天花板。陈希英在第一层的大客厅里站了会儿,看到茶几上有几本羊皮封面的诗集。姜柳银去藏酒厅拿了一瓶红酒出来,一边带着陈希英往餐厅走,一边抱怨似的说:“我觉得这儿有点空了,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住的话。”
  陈希英未作他言,在餐桌前坐下。姜柳银拔掉红酒的木塞,端详了一会儿木塞下端紫红色的酒晕,再看了看瓶身的标识:“大塞鲁城堡的,我应该让它通气飘香一下才对。”
  他在两人的郁金香起棱杯里倒上酒,与陈希英面对面坐着碰了杯。姜柳银咽下一口酒才说:“你接受了我的邀请,我真的很开心。”
  异国美酒让陈希英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就有点醺醺然,他抬起眉毛笑了一下,将杯子放在一边:“乐意至极。”
  “这儿真漂亮。”陈希英在用餐的时候说,“窗户又大又亮,夕照能从这头穿到那头。还能看到湖泊,晚上说不定还会有画眉鸟来窗前一展歌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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