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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我能在这儿看到我的未来——简单地生活,就像我们今天这顿晚餐一样。”姜柳银赞同了他的话,一边将几颗炸得焦黄的小土豆放到盘子里切碎了,冒出一阵淡淡的甜香。
  陈希英没有说话,低头吃下了一块牛肉,心里暗暗想着姜柳银所说的“未来”是不是把自己也给包含进去了。姜柳银喜欢说些嵌骨头的双关语。他们默契地吃着晚餐,姜柳银没怎么动过食物,更多的时候是在喝酒,陈希英明显感觉到他喝的酒比上个周末多了三倍不止。餐厅里酒香四溢,姜柳银敞开的衣领里也酒香四溢。
  “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吗?”陈希英问。
  姜柳银放下酒杯,用帕子揩了下湿漉漉的嘴角:“谈判的事情罢了,有点不服气,旁的也没什么。而且我现在很高兴,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想喝酒。”
  陈希英抬起眼皮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颊,问:“因为什么才这么高兴?”
  “因为我做梦都想与一位像你一样英俊、善解人意的人坐在私密的地方谈天说地,分享一桌子美食和美酒,没有人来打扰,只有自然之声陪伴着我们。”
  姜柳银直言不讳,陈希英也并未躲闪他的目光。陈希英隔着一张桌子望向姜柳银的眼睛,他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变得发润、发亮,令陈希英向来不为外物所动的心脏着了魔似的怦怦直跳起来。夜色已经降临有段时间了,夜莺在房屋周遭无谓地千回百啭,布谷鸟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这回音显得万分悠远,让人倍觉空旷。
  晚些时候,姜柳银喝多了酒,有些醉意。陈希英早就知道他今天势必要不醉不归,于是克制地只沾了一点儿酒精。陈希英扶着姜柳银问他今晚睡哪里,姜柳银勾着他脖子回答:“家里。”
  “总统一号”从庄园大门开了出去,姜柳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支着手肘撑住晕晕乎乎的脑袋。陈希英开着车穿过水库送他回家,此时天上还没有月亮。现在月亮上来得越来越晚,要在后半夜才能得见。姜柳银昏昏沉沉的,难以克制的困意让他支不起脑袋、睁不开眼皮,两人一路无话。
  用姜柳银的指纹解了门锁,陈希英按开他家里的灯,揽着他的腰把他送入房中。卧房连接着弧形阳台,垂挂有暗棕色的绸缎窗帘,正随着从洞开的窗口吹进来的夜风轻柔地起伏。陈希英把姜柳银往枕头那边抱了抱,脱去他的鞋子和外套,再拉上被褥免得他着凉。姜柳银还睡着,他喝醉了不吵也不闹,身上的酒气很重也很香。
  陈希英走去阳台掩上窗扉,只留了一条小缝供通风之用。他站在软绵绵的地毯上环视了一圈装饰简洁的卧房,看到一束束鲜花摆在柜台上,高高低低的花瓶里也插满了时鲜花卉。这令他感到高兴,因为这些花是自己订好了让人给姜柳银送去的,而姜柳银看起来十分爱惜这些色彩鲜艳、香味浓郁的植物。
  口袋里的打火机一下一下地震动着,陈希英取出来看了一眼,发现镶在打火机金属外壳底部的灯头在闪着红光。这表明房间里藏有窃听器或摄像头。陈希英根据红光闪烁的频率判断出窃听器所在的位置,当他靠近放在床头的电话机时,红灯长亮了。
  窃听器就在电话机里。
  陈希英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姜柳银,轻手轻脚地将电话机拿起来,熟练地撬开了底座后盖和话筒盖,在角落里找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陈希英捏着窃听器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衣兜里,然后将电话机复原,放回原位。打火机上的红光还在闪,陈希英悄无声息地走出卧房,停在了客厅墙上的油画下边。
  他将《夜游人》取下来,在画布背后发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微型摄像头。陈希英用筷子和针将其剥落,擦干净手指,冷漠地正对着摄像头,再用一块黑布狠狠蒙住了它。
 
 
第十八章 过夜
  湖上白茫茫、轻飘飘的烟雾给凝然不动的夜色缝上尸衣,入夜以来气温骤降,寒凉砭骨。时近子夜,宅内鸦雀无声、漆黑一片。陈希英将搜出来的两个小东西用绢布扎紧,装进衣兜里。他下了梯步去按灭客厅的大灯,只留了门厅里的一盏小灯,淡薄的光线足以让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墙上的《夜游人》油画映入他的眼帘,陈希英在那幅画下面驻足沉思良久,一边将枪从大衣里取出来,旋上了消音器。他凝视着画上那个扭过头来的男人,觉得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他们有一种相似之处。片刻后,陈希英别过脸,开始扫视起家中的各项摆设,试图从这个陌生的宅第里找出一些可供思考的东西来。
  很显然,姜柳银是个生活简单的人,房中除了简洁又昂贵的家装,以及陈希英送去的捧捧鲜花外,其余再无他物。陈列架上摆放着一些华而不实的雕塑作品,及腰矮柜顶部铺着砖红色带流苏的呢绒,上面散落有几座高矮不一、色彩艳丽的珐琅器。浅浅的红棕色滑屉里铺着黑色的丝绒布,一块块价值不菲的名表遍布其上,看来这些是姜柳银最喜欢的收藏品。
  紫杉木书柜里满是书籍,有些是常年位居畅销榜的高品位书,有些则是千金难求的古籍。陈希英在书柜前凝视片刻,看到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戏本,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陈希英的目光在这些静物上扫来扫去,即使是方寸之地他也不曾放过。家里充斥着柑橘皮、草药和花朵三者混合的芬芳,共同组成了姜柳银的味道,让陈希英不禁心生向往。
  这一层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陈希英一声不响地走上楼梯,来到卧房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望了一眼。卧房里弥漫着一种紫蒙蒙的光晕,就像夏日的夜晚经常出现在云天上的雾霭。姜柳银盖着被子睡在宽敞的床上,他现在睡梦正酣,不等到日出东方他是万万不会醒过来的。陈希英拎着枪藏在身后,侧身进入卧室里,来到姜柳银床边。
  姜柳银微微侧向一边的脸庞充满了深深的忧思和柔情,在神秘的夜幕里散发着醉人的气息。他双眼阖闭、脸颊酡红,因醉酒后的不适而时常紧蹙眉尖,这副模样是何等的迷人!
  床头柜上摆着几本画册,都是中央机械集团各个分公司新做的宣传书,姜柳银要一一过目。陈希英轻轻翻看着它们,看到中央区分公司的“致力于顶尖安防系统开发”招牌后他就合上了书。
  陈希英将枪搁在床头柜上,轻轻掀开了放在电话机旁边的一个玻璃收纳盒。盒子里面放着一些证件和钉在一起的拍纸簿,陈希英甚至看到了高空作业和极限运动许可证。最上面是一本维国护照,陈希英将护照打开来查看了一遍。照片贴的是姜柳银的,照片里的他比现在的样子要更年轻些,长相英俊可亲、容光焕发,眼睛又亮又深邃。
  从护照内页里打印的签发时间来看,护照是他还在做学生时拿到的。
  盒子里还有些敲着公章的证明,有些甚至已经过期了也没扔掉。陈希英用手指夹着纸页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他挪开那些折叠好的纸头,从盒子最底下取出一个绷着柔软细腻的山羊皮的相册。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翻开它,好像在翻开一段秘史。沉甸甸的羊皮封面内页上插着一张纸条,用墨水笔写着:姜柳银的留学生活纪念册。
  照片按照时间顺序贴在相册里,有姜柳银和同伴的合照,也有他自己的单人照。姜柳银在照片里显得真诚、乐天,常常放声大笑,富有感染力。陈希英翻过了几页,发现有些地方的照片被刻意取掉了,只留下一块可怜兮兮的胶水粘贴痕迹。陈希英心里默不作声地忖度着:也许这些照片与祝泊侬有关,而姜柳银是彻底不想记起这个人了。
  相册里的秘密让陈希英窥见了一个真正的姜柳银,当他合上册页时,他的心脏跳得极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胸膛里飞出来了。陈希英深深地吸着气,飞快地将玻璃盒子收拾好,拿起枪三脚两步冲出卧室门,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心慌意忙地急急喘着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窥视了姜柳银的秘密吧?没有人,周围一切如常、阒无声息。
  他双手紧握着枪柄,像是随时准备拔枪射击。然而黑夜宁静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世界上并没有他这个人。陈希英心里怀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种是犯下泼天大祸后无事于补的窘迫,一种是非同寻常的胜利感和喜悦感。
  待平复下心情后,他靠在门边默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然后去为姜柳银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再帮他掖好散乱的被角。陈希英提着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久久谛视着姜柳银的面孔,一边抚摸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一边恶狠狠想着究竟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居然在他家里安装窃听器和摄像头,而姜柳银又不知不觉地在这监视中生活了多久?
  少顷,姜柳银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捉住了陈希英的手腕,问:“希英?”
  “在。”陈希英回答他,没有动,也没把枪藏回去。
  半梦半醒的姜柳银躺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他,像在思索。他松松地圈住陈希英的手腕,然后露出夙愿得偿般喜出望外的笑容:“原来你还没走。”
  陈希英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用温厚的声音安慰他:“我在这儿守着你睡下。”
  “今夜别走了,”姜柳银困顿地闭上双眼,嘴上却还强撑着把话说完,“就留在我旁边吧。”
  他侧躺着再次睡了过去,陈希英试探着将手指拂过他光滑的额头,然后沿着发迹插入他的头发里。姜柳银没有动作,陈希英又将手指深入了一些,然后慢慢地理顺他因为打了定型喷雾还显得硬梆梆的发丝。姜柳银有些发汗,脸颊和脖子潮潮的,陈希英给他拨开了些衣领散热。
  在更深人静、睡梦香甜的时候,陈希英守着姜柳银。他在那时想起了放在家里的那张照片,想起了一些早已远去却时常在夜晚回来的人。
  打火机、窃听器和摄像头放在一起,陈希英坐在沙发上看着它们。打火机是个伪装的屏蔽器,自打他进入家门开始,屏蔽器就把窃听器和摄像头弄得又聋又瞎。陈希英戴着手套查看那两个小玩意儿,给它们分别拍了照片,发给了余先生。
  陈希英拿起钥匙走出家门,到外边的电梯门厅里去和余先生通了电话。他靠在栏杆上,警惕地注意着房子外面的动静,一边说:“在姜柳银家里发现有窃听器和摄像头。”
  “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余先生问。
  “别管我跟谁在一起。”陈希英不耐烦地掐断这个话题,“你调查过他和他的家族背景,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他没有前科,履历也普普通通、干干净净,是个枯燥乏味的人。所以我才没有找他麻烦。”余先生说,“窃听器和摄像头把你弄得太紧张了,说不定是他自己安上的呢?”
  陈希英的手指捻着那个硬币大小的摄像头,严肃又冷漠地低头看着它。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谁会在自己家里放这种东西?又不是通缉犯。别打马虎眼。这种类型的窃听装置我遇到过,在涅国的特工组织中很常见。三年前我就因为这种小东西差点丢了性命,吃一堑长一智,现在我得警醒点。姜柳银是维国人,持有维国护照,除非他们全家都身份造假。我认为有涅国的人在监视他,目的不明。”
  他最后笃定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事实。余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话:“我知道了,我会着手调查的。另外,对于上次跟踪你的那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我还无法明确他到底怀着何种目的。但自从那天之后,我还没有再发现他尾随过我。”
  “这个人和姜柳银有点关系。”余先生加补道。
  陈希英皱了皱眉:“你也知道了?”
  “什么?”
  “没什么。”
  一辆黑色的丰田从园外的大路上开过来,亮着的两道车灯犹如狮子的眼睛。它驶入庭院,在楼下花园中一个空泊位里停下,一棵麻栎树的影子被车灯照得又高又大,黑得像木炭似的,可怖地耸立在墙面上。陈希英在车子转进来的一瞬就看清了它前面的车牌,一看便知,它就是那天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尾巴。紧接着丰田的车灯熄灭了,訇訇作响的引擎声也随之消失。
  余先生见陈希英久不作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希英俯瞰着下方的车辆,但一直没见人开门下车,“那辆丰田车又来了。”
  “你能对付吗?”
  陈希英没回答,悄声按掉了通话。黑色的轿车停在泊位里,驾驶座也是黑漆漆的,司机没开灯。陈希英垂着手臂挨在承重柱旁边,枪则紧贴着大腿。他从内袋里抽出一根钢笔,拉长后钢笔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望远镜,能看清两公里开外的地方。陈希英隐藏在阴影里,架起望远镜看向楼下的车辆,他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但那人的面部被风窗和遮阳板挡住了。
  司机一直坐在车里,陈希英看着他抽出一根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一缕缕烟雾从敞开的车窗飘了出去,遮掩着手背上的刺青。他把手肘支在窗框上,自顾自抽着烟,像在无聊地打发着这苦闷的时光。
  一直等到香烟燃完了,陈希英也没见他从车上下来。没准祝泊侬旧情难却,想来看看姜柳银居住的地方好一解情愁。陈希英感到阵阵恼火袭上心头,一想到姜柳银口中所说的这个人的种种事迹,他就没来由地要火冒三丈一番,忍不住拔出枪来给以致命一击。陈希英忽然想姜柳银想得厉害,尽管他们不过相隔一扇家门,但陈希英还是想快点回到他的床边去,好消磨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相思之苦!
  *
  姜柳银早早地就醒了,那时候天刚蒙蒙亮,东半边天正泛起苍白的冷光。酣睡了一晚,酒醒之后的他愈发觉得浑身舒泰、灵台清净。姜柳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先检查了自己的衣物,发现它们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自己身上。阳台上的丝绸窗帘被人好心地拉上了,一缕缕悠凉的晨风正从最靠边的窗缝里侵袭而入,吹得帘帐频频鼓起、翻卷不停。
  身上有点酸,他大梦刚醒,手脚还没什么力气。姜柳银穿上鞋子走出卧室,在各个客房寻找陈希英的身影,他犹记得自己留了陈希英在家里过夜,毕竟他是那么的渴望着想要与之一度春宵。
  陈希英靠在第一层的沙发上小睡,他被起起伏伏的情绪闹得一宿没有阖眼,只在黎明前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他在浅眠中看到了过去的画面,看到了爆炸的汽车、滚下大桥的碎石、闪闪烁烁的人影……他忽然感觉有人触碰到了自己,猛地睁开眼睛拽住那条手臂,翻身跃起后用手肘锁住姜柳银的脖子,将他按在了沙发上,贴着身体紧紧压住他。
  然而姜柳银也在他翻身的同时准确无误地掐住了他的喉管,用双腿缠住陈希英的膝盖,绞得他一时无法脱身。
  姜柳银陷在沙发垫子里,陈希英压在他身上,两人面面相觑。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陈希英才知道自己这是反应过激了,他低下头喘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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