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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姜柳银忽然被惊醒了,他忙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握住手机,半睁着眼睛拥起被褥微微笑起来,哑着嗓子轻声说:“早安。”
  “醒了吗?已经六点半了,别忘了我们七点钟就要去吃早饭。”陈希英把搭在沙发靠垫上的外套拎起来丢到另一边,捏着报纸侧身坐了下去,“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窗帘把晨光全部遮去了,房间里昏暗得好似夜晚。姜柳银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好意思地捂住了眼睛,笑道:“这两天太累了,一不小心睡过了头,一直在做梦。幸好你打了电话过来。”
  陈希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倦意,一边拨弄着手里的纸头一边说:“如果实在起不来就算了,再多睡会儿吧,没关系。日子有的是,我们改天再约也可以。”
  “别,”姜柳银慌张起来,他从被窝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别这样说。我起来了,我能起来的。你看,我已经下床去洗漱了。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陈希英听着他的声音露出笑意,接着两人就挂断了电话。他去打开洗衣机把洗干净了的衣服取出来装进盆子里,端去了露台上。朝阳斜映着光亮的地板,在某一处瓷砖上照出一道模糊的、颤抖的虹霓。他笑盈盈地望向窗外,大街小巷里都洒满灿辉,白杨灰绿色的树梢沐浴在金光中灼灼闪烁。倏尔,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土黄色的军车从楼下的大道上开了过去。
  此时姜柳银正好也去阳台上取了衣物,他们一扭头就能看见对方。姜柳银又惊又喜地抓着收下来的衣服看着陈希英,甚至顾不上去整理头发,抬手朝他招了招。这下,姜柳银只觉得浑身的劲儿更大了、精神也更足了。他匆忙却不失妥当地收拾好自己,尽管眼窝有些凹陷、眼下留着青影,但这并不能挡去他浑身散发出的勃勃生机。
  两人在外面的单排过道上见了面,姜柳银穿着浆得笔挺、白得晃眼、崭新的亚麻衬衫,袖口钉有珍珠。在见到陈希英后姜柳银喜出望外,美意都毫无保留地溢在脸上。清晨的温度还不算高,姜柳银披上了腰部抽褶的短风衣,和敞开着外套两襟的陈希英一道去一家涅国人开的饭馆用餐。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在这片军事管辖区,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飘扬的国旗、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车。姜柳银第一次来这里,因初来乍到而显得很是得意,两眼左顾右盼望着街景和事物。而在陈希英眼里,这些街道相当漂亮——白昼伊始,云开日出,到处都阳光灿烂;抬头望去,但见朵朵白云好似轻烟般浮游在碧空中。
  涅国人的餐馆位于一个下沉的区域,使得它看起来像半个地下室,要走下几道台阶才能进入内部,十分招人喜欢。餐厅里的柜台上放着味道鲜美的冷菜,价格却便宜得惊人。这儿最美味的东西要数滚烫的油煎包子,只消花上几个硬币就能买到一茶屉,均匀地洒在包子面皮上的黑白芝麻则香飘四座。
  在这间餐馆里能见到不少面目极具异邦情调的、皮肤泛着深色光泽的人,他们常常坐在一块,看起来行色匆匆、风尘仆仆,却一直在开着嗓门激动地争论不休。姜柳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涅国人,好像他们都不是凡人。过了会儿后姜柳银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始吃起了桌上的饭食。
  “等会儿我要带人去油田开采区域踏勘,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如果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可以留在这儿休养几天。”陈希英看着他的右手,“你的手伤得很重,得要好好保养。”
  姜柳银旁边的小碟子里则整齐地码放着切成小块的鸡蛋饼,这些都是陈希英提前为他切好了再递过来的。姜柳银略显生疏地用左手捏着勺子喝粥,摇摇头:“我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
  陈希英没再说什么,他伸手去轻轻托住姜柳银绑着硬纸板和绷带的右手掌,细看了一番后才说:“受伤之后又被撕裂,还遭受了严寒冻害,我怕万一留下病根来,一到了冬天就会疼。”
  “那我就多穿点衣服、多戴一层手套。”姜柳银佯装不以为意地淡笑着,定睛凝视着陈希英松松握住自己腕骨的手指,“别担心,我身体壮着呢,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们都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姜柳银关切地询问了陈希英背上的伤口状况,再与他聊了些工作安排。餐馆的窗子有一半在地上,阳光像春日那样从玻璃外投射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人们的头顶,热气腾腾的菜汤、鲜香浓郁的各式糕饼不断地冒出白茫茫的雾气。涅国人们热情洋溢的谈话、难懂的语言、对某件事物极口称赞的激情闹得姜柳银脑袋发晕。
  “他们在聊石油。”姜柳银放下调羹说,掂起帕子揩了下手指,“还议论政治。”
  陈希英点点头,低头吃下一个切开的柠檬舒芙蕾:“我听出来了。”
  一餐饭行将结束,陈希英撑着手肘喝了口松子茶,注视着对面一直低着头考虑心事的姜柳银,问:“你昨晚不是说有话想讲给我听吗?是什么话呢?”
  姜柳银捏着调羹的细柄转了转,垂眼看了会儿杯中带有杂质的红茶,然后抬起眼皮来看入陈希英双眼里。陈希英慢慢地喝着淡茶,把一粒粒松子吃掉,等着姜柳银说话,但并未催促他。四周都闹哄哄的,充满了一天之计在于晨的热烈氛围,唯独他们这一桌相当安静,是静谧的一隅。姜柳银抿着嘴唇斟酌良久,最后开口道:“无意冒犯,我一直以来都在好奇陈主管是否已有家室。”
  “原来你在思索这个。”陈希英点点头,并未惊讶,仿佛姜柳银说的话是他意料之中的,“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小老板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单单好奇我呢?”
  “在我扭伤了脚的那个晚上,我在车里问起了你的家人,不过那次你没有做出准确的回答。这让我感到揪心和困惑,以及犹豫不决,而我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随着我们之间的交际越来越深入、频繁,我很想了解你,想了解得多一点。”
  陈希英默默无言地看着他,姜柳银说完之后也转过眼睛来定定地望着陈希英。姜柳银把调羹捏得更紧了,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脑际晕晕乎乎的感觉让他如履云端。姜柳银想把目光别开,但他无法忽视陈希英眼中的神采。他喜欢陈希英这个人,渴望得到他的回应,但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孤身一人还是有家有室。姜柳银是个懂进退的人,他明白感情这回事。
  在对坐着静默了好一阵后,直待窗外地面上行人的鞋履来来往往了几多次,陈希英才报以和煦的微笑,回话说:“我和你一样,也想再多了解你一点,了解你的喜好、你过去的生活、你的爱。”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凝望着因年轻而显得容光焕发的姜柳银,他被阳光照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陈希英扣着手指,略微整理了一下词句,才点了点头承认道:“我有过妻子,还有过一个女儿。”
 
 
第二十五章 知心朋友
  这话对姜柳银来说无疑是迎头痛击。他闻言怔愣了一会儿,照进眼睛里的阳光也凝然不动了。姜柳银眨了下眼皮避到一边去,装作遮挡太阳的样子抬手摸了摸额头,说:“原来是这样。”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希英又补充道,他稍微调整了些角度,好为姜柳银挡去从窗户外照进来的亮光,“所以我说我只是‘有过’。在那以后我就独自生活,有好多年了。”
  姜柳银低头喝着剩下的粥,稠浓的菜粥已经见底了,只余一滩稀薄的、飘着油花和香葱的汤水,隐隐约约露出碗底的一对鸳鸯鸟来。姜柳银本盯着那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出神,听得陈希英的话后他抬起了眼睛,隐晦地问道:“是因为有了什么矛盾吗?”
  陈希英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忧郁已经告诉姜柳银答案了。姜柳银很少在陈希英眼中看到这种忧郁,只有当他说起生死之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比如当他说到哥哥的死的时候。在姜柳银的印象里,陈希英是个富有激情和奋进感的人:他对待工作的样子让姜柳银倍感亲切,机敏、可靠,整个人整洁非凡;他虽然颇有城府,但同时十分可亲,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
  见陈希英垂首沉默着不肯作答,姜柳银知道这个话题该被中止了。他放下勺子和碗碟,略微整理了一下桌面,挂着微笑对陈希英说:“我们何不聊聊今天的行程呢?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说。”
  他们去柜台前结了账,姜柳银付了两人的饭钱,说是请了陈希英的早餐。结账事毕,二人推开餐馆镶有彩色玻璃的胡桃木门走出去,穿过一条覆盖有细细黄沙的砖石地后走上了台阶,踏入金光普照的地方。餐馆门前有一棵柳树和一棵枣树,年纪不大,却成日灰头土脸地站在沙尘中,每片叶子都被盖上了棕黄色的土灰。
  两旁的白色平顶民居挤压着一条巷道,不时从凉台或者纱窗内飘出一道道轻柔的扎染丝巾,把阳光遮得闪闪烁烁,在地面上映出一缕缕变幻不定的、烟色的薄影。瓦房顶背后便是一座小山丘,依山而建的居民楼、小塔和寺庙已在朝阳中露出它们俏丽的倩影,浑朴得犹如身处古代,好似转个弯就能看见身穿绣金小衫、头顶水罐、踝系铃铛的姑娘款款走来。
  从餐馆回到宿舍区的路上,他们心平气和地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姜柳银有意地与陈希英保持了距离,不再像来时那般亲密无间、无所顾忌了,而陈希英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两人各怀心事,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都不知道该如何倾诉。姜柳银一只手抄着衣兜,受伤的右手则放在身前,走路时低头盯着路上的小石子和砖缝,心不在焉、六神无主地打发着时间。
  天更热了,他们在路上行走片刻,皮靴已沾满尘土。集市摆开了,热热闹闹地往外传送着声音,但见红男绿女、色彩缤纷,四处可见宽边草帽、羊皮高帽、四角帽,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陈希英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他看到这儿有上好的新鲜石榴在卖。陈希英挑了几个石榴来拎在手里,再去旁边的卖花人那里买了一束鲜黄色的小花。
  走上员工宿舍的楼梯后,陈希英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气氛奇怪的沉默:“你介意等会儿到我的房间里去坐坐吗?我想给你看一件对我来说特别珍贵的东西,就像你上次邀请我去湖边的庄园共进晚餐一样。”
  姜柳银这才把脖子抬了起来,睁着双眼看向陈希英,发现他正神情真挚地望着自己,似乎正热切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应。姜柳银笑了一下,他打心底里不想拒绝,于是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提议。
  宿舍区所有的房间规制都是一样的,但姜柳银步入陈希英的房间时仍不由得心生局促、行动拘谨,好像走入了什么秘境。陈希英请他在外间的小厅里稍坐,再去倒了些水来款待他——在这种时节、这种地方,清水就如同玉露琼浆般珍贵。随后陈希英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薄薄的相片。姜柳银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这就是我女儿。”陈希英捏着相片一角,靠近了姜柳银一点,让相片正处于两人中间,“这是她九岁时拍的,背景就是我家老宅所在的地方。”
  姜柳银注视着照片里的景色,树大荫浓、郁郁苍苍,马驹的白色四蹄、女孩的红色丝绸衬衫在碧绿的芳草地映衬下美得无以复加。一眼可见,这是一处水草丰美的胜地。紧接着,姜柳银忽然觉得这优美的景致似曾相识,他略一思索后边开口问道:“背景所在地是否与你在社交账号上放的那张照片是同一处呢?或者是与之相近的地方。”
  陈希英被他问得有些愣神,似乎没料到姜柳银竟会说起这个。陈希英拿起手机来看了眼自己的账号,看到了自己唯一的一条动态,发觉在自己暗中观察姜柳银的同时,姜柳银同样也在悄悄观察着他。陈希英将照片点开来,笑道:“确实,是同一个地方。”
  “那儿无疑是块很美的丰腴之地,它在哪里呢?”姜柳银问,“原来在终年干旱的边境区竟然还有这么一片仙境似的绿洲吗?”
  “它处在盐科拉山脉中间的一个小盆地里,距离古尔帕戈地区仅一步之遥,站在稍高的山坡上便能望见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湖泊。我们家是牧民,追随水草而生,时常要去湖泊旁放牧。”
  姜柳银点点头,眼中露出期许之意:“光是听你这么一讲就令我心生向往了。”
  陈希英同样报以微笑,看得出来,他为自己的故乡、家人感到自豪:“等哪天我们有时间了,我可以带你去我家的老宅看看,再去那片仙境般的绿洲游历一番,说不定还能骑上一匹好马。”
  “那我们就这么约好了。”
  “当然,那儿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的。”陈希英说。
  “她真漂亮,和你长得很像,我想你从前那位夫人也一定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姜柳银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笑起来,他发自肺腑地觉得陈希英生就了一副好相貌,他的前妻一定也品貌不凡。
  陈希英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愉快,但眼里却尽是忧伤。两人距离很近,姜柳银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尾的道道皱纹,惊觉这些皱痕与他这张脸是如此相称!陈希英凝视着照片,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最后按着鼻梁叹出了一口气。姜柳银努力地想表现得开心点,笑着去轻轻指了指女孩旁边的马驹,说:“这匹马生得真好,皮毛油光水滑,长大了一定是匹罕见的良驹。”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小马只有两岁,如你所见,它相当健壮。”陈希英给姜柳银解释道,“我想它现在应该五岁了吧?是一匹正处青年的良马了,能够一撒蹄子就跑上一天一夜。”
  姜柳银喝了口水,忽地有了些神采:“我很喜欢骑马。在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练马术了。我曾去涅多希普留学过,那边的骑马文化非常吸引我,纵马驰骋对我来说是件快乐事。”
  陈希英扭头看着他,眼中的忧郁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们兴趣相似。我也钟情于策马奔腾,当我还未离开故乡的时候,我的童年时代、少年时代终日与骏马相伴。”
  “我一直都很想拥有一匹自己的良驹,从小马驹开始养,一直到它成年,看它日益成长,变得越来越矫健、结实。”姜柳银把杯中剩下的水一滴不留地喝完,“但是条件确实太局限了。”
  陈希英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都默不作声地笑了起来。陈希英把照片搁在茶几上,起身去拿出一个石榴来剥开了,将一粒粒石榴籽剥出来放入碗中。姜柳银环视了一圈屋子,虽然摆设与自己的宿舍没什么不同,不过显得更有人气了。餐桌旁的椅子后面搭着几件衣服,一床酒红色的天鹅绒毛毯挂在沙发旁的躺椅上……姜柳银不禁想象着在这张椅子上躺下来,盖着这床毛毯做梦该会是怎样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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