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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我刚好相反,我不喜欢开窗户。开着窗户让我感到很心慌、很不安全。”他虽这么说,但并没有把姜柳银降下的车窗升起来。
  陈希英将车子开出去,过收费站的时候刷卡付了停车费,驶上一条长长的斜坡来到地面。阴凉的夜风扑入车厢里,温柔地扑在姜柳银额头上,让他怀着有所抑制的喜悦做了些温情的遐想。这是姜柳银最喜欢的夜晚,凉风习习、华灯灿然,能让他把一天怔忡不安的情绪通通忘得精光。
  他看着莹亮的广告牌一座座从眼前急遽后退,心情自在地问起了话:“希英,你是不是每天都乘公交车上下班?”
  这声“希英”让陈希英的心尖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在他这个年纪了很少有东西能这样拨动他的心弦,而他已经很久没听人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了。他放慢些车速,跟着前面的车流行驶,中规中矩地回答:“这几年来都是的。上一辆车在三年前的春节时候被撞坏了,就报废了。后来一直没买新的,出门跑货能开公司的公车。坐公交也挺方便的,还保护环境。”
  “撞坏的?是车祸吗?天哪,有没有伤到你?”
  陈希英摇摇头:“我当时不在车里。”
  姜柳银这才放下心,笑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天,天上正有一团云舒卷自如地在夜空中缓缓浮游。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棕榈清香的空气,从街角驶来的汽车亮着照明灯,伫立在道路中央的旱柳、蒲葵便好似骤然增大了一般,网状的树影左右晃动、光彩闪烁。他未对陈希英的话作何多想,另起话题:“如果想要买新车的话可以跟公司说,有福利和津贴的。”
  “我知道,再考虑考虑。现在又有了一个油田开发任务,这出门一趟可要在那边待好久才能回来了。我就一个人生活,没那么多顾虑的,买车的事再说吧。”
  “原来你一个人生活吗?家人们不在这边?”姜柳银问道,他扭头看着陈希英的脸打量了一会儿,觉得他起码三十八九了,应该是个有家有室的人。
  陈希英沉默着没开口,他们开上了另外一条路,离医院越来越近了。姜柳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嘴,忙道了歉,陈希英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他们驶进医院大门,绕过花坛后开到停车泊位里去,陈希英率先下了车,去另一边把姜柳银扶了出来。两人一路上都默默地各自想着心事,没再交谈,而姜柳银也无法从陈希英脸上看出他究竟是什么心情。
  医生开了些药,是陈希英去领的。他们在夜间九点半的时候走出医院,陈希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发现他们停车的地方正好挨着一丛夜来香。白色的、星星似的花朵一串串缀在无拘无束、自由伸展的枝条上,一阵阵熏风絮语绵绵地由花丛吹进发丝。陈希英去撇了一枝花来,这串枝条上的花又多又密,闻起来分外幽香。他把花递给了姜柳银。
  “喷香。”姜柳银夸赞了一句,捧着花儿闻了又闻,爱不释手。
  陈希英让他坐进车里,笑道:“回去找个花瓶来灌上一半的水,将花枝下边的叶子拔去一些再插进去,能香好多天。”
  看着陈希英坐了进来,姜柳银忍不住多提醒他一句:“你以后可别看到什么花都折。现在旱季来了,植物多半都要枯死,再被这么一折,就所剩无几了。”
  “我就今晚折了这一枝,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又香又艳。既然换谁都要忍不住,不如就由我捷足先登。”陈希英说,“不过你说得对,以后不折了,不折了。”
  姜柳银不做一声,依旧大大地开着车窗,流淌的风吹得人满身都是夜来香的味道。跟着姜柳银的指引,陈希英将车子开到了他居住的地方,这里是第二街区的别墅区,琼楼华屋比比皆是。姜柳银自己住在外面,他的父母住在稍远的地方,而早已成家立业的哥哥姐姐则远走高飞,到遥远的中央区去大展宏图了。
  新开发的一片区域里尽是崭新的公路、崭新的洋房、崭新的绿地,紧挨着整座城市乃至整个边境区赖以生存的几个大水库中最耀眼的乌齐纳尔水库。陈希英扶着姜柳银上到地面时便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羊毛似的和风,带着点潮潮的湿气,让深受旱风荼毒的呼吸道稍感放松。只是这一呼吸,便让人生出些长留此地的幻想来了。
  几条青山柔和的倩影像两条手臂将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紧紧锁住,花坛里的扶疏树影犹如孔雀的翠屏。流淌的喷泉池里倒映出周遭桦树和橡树的浓荫,姜柳银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植物的清香让他如临仙境。
  “你来过这片水库吗?现在这一片都开发了,绕着水库修建了很多游步道,更深一点的山里还有瀑布。”姜柳银上电梯的时候问道,“冬天的梅花和寺庙也很好看。”
  陈希英点点头:“来过一两次,都是冬天时来的。看过梅花,也看过瀑布,还跟朋友一道来这里吃过水库鲤鱼。”
  姜柳银换了个姿势站着,好让自己舒服些:“回头你要是再来这里,可以直接找我,我带你进山去,我知道哪里能吃到最鲜的鱼。明天正好是周末,你有空的话就来。”
  “明天是不是太着急了?我都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还是下次吧。”陈希英笑着婉拒了姜柳银的好意。
  “别等下回,等水库里的水少了、瀑布干了,可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陈希英指了指姜柳银的脚:“小老板,你还带着伤,就想着到处走了?时间有的是,不如下回找个好时节。”
  姜柳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懊恼不迭地叹了口气。陈希英不知道他的懊恼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实意的。电梯在顶楼停下,陈希英搀着姜柳银出去,踏入灯火煌煌的金色门厅里,走向左边的一扇门,姜柳银用指纹打开了它。电梯间正对着玻璃幕墙,开阔的视野能把极远处如碧空般明亮的深不可测的水库湖面尽收眼底。
  夜来香被姜柳银捧了一路,一路上都是他那儿散发出来的香气。姜柳银扶着门框,想邀请陈希英进去,但同样被婉拒了,陈希英风度翩翩地与他保持距离。家门大敞,犹如姜柳银这个人一样心胸坦诚。陈希英也因此闻到了除夜来香之外的另一种味道,这种清新、澄净的柑橘香是从姜柳银家里飘出来的。
  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姜柳银问到了油田开发的事情:“任务组的名单你都定好了吗?”
  “差不多了,明天我在花点时间完善一下就发到老板的邮箱里去,然后下周就可以召开讨论会。国家要求我们在六月初就动身出发,所以如今形势真是迫在眉睫啊。”
  姜柳银点了点头,追问道:“你是带队去的人吗?”
  陈希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得如实相告:“大老板任命我为任务组组长,管理油田开发的机械建设和后期工程。所以我必定要带队前往边境,并一直待在那边。”
  他说完后看到姜柳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然后抬了抬眉毛,像在琢磨着一些事情。过了会儿后姜柳银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微笑,伸手与陈希英握住:“不管怎样,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哪里,能帮上小老板的忙就已经让我感到很满足了。”陈希英先是松松地握住对方的手,却见姜柳银握手的力度大得惊人,便同样紧紧地握住他。
  姜柳银没说什么客气话,陈希英知道告别的时候要到了,遂提醒他:“崴伤的地方喷些云南白药,再包些冰块来敷一下。别碰水,睡觉时记得把脚抬高。”
  “我知道怎么对付,我以前可是校队的,这种事遇到过很多次了。”姜柳银笑道,他觉得陈希英有点儿细致入微过头了。
  陈希英被他说得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嗔怪他太唠叨了。陈希英笑了笑,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些习惯并未随着时间消失。不过他不作别言,只是说:“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我出去打个车就能回家。”
  “下周见。”姜柳银说。
  “下周见。”陈希英往后退了一步,“我也很喜欢爱德华·蒙克。”
  姜柳银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望向自家的客厅,远远的一面墙上挂着爱德华·蒙克的名画《夜游人》。这幅画的位置那么偏僻,又是在灯光并不敞亮的地方,而陈希英竟一眼辨别出它究竟出自谁手。他对陈希英的观察力感到惊讶,于是玩笑说:“你该不会有透视眼,一眼就把我的房子剖视透彻了吧?”
  他们都笑了,陈希英并未作答。他们心情愉快地告了别,姜柳银捧着一枝夜来香关上了家门。陈希英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尽管家门已经紧闭,夜来香的味道却还漂浮在空气中。
  门内,姜柳银靠在猫眼前往外看去,一直看着陈希英掉头走向楼梯间、消失在转角处了才离开。他扶着墙面走到客厅里去,将一袋子药堆在岛台上,先去找来了一个空花瓶,洗干净后灌上了半瓶清水。他细细摘掉了枝条下方的叶子,将花枝插入小小的瓶口中。绿白相间的枝条赏心悦目,香味沁人心脾,光是看着它就不禁神清气爽起来。
  洗澡时姜柳银一直把脚提起来踩在浴缸边缘,免得那地方沾湿。他弓着背去看崴伤的地方,想起来自己的脚踝曾被陈希英的手抚摸过,而小腿也结结实实地被他托在手掌里过……
 
 
第六章 古尔帕戈地区
  洗完澡后姜柳银坐在椅子上给脚踝处喷了些云南白药,一股凉悠悠的中药味让他忍不住多闻了几下,家里变得像个花园般芬芳四溢了。他抬高小腿支在几个垫子上,打开电脑进入公司的人事部档案库调取了陈希英的资料表,发现他已在公司里待了15年。
  陈希英的学生时代中规中矩并无惊人之处,毕业后就进入机械集团中央区分公司当最普通的操作工,几年工夫升为小组组长,再因业绩出色被提拔为分部主管,最后再升至车间总管,于三年前调任到了第九区总部来。
  姜柳银读完了他的简历,只觉得相当普通、乏善可陈。他最后才看到了陈希英的婚姻状态,表格中这一栏破天荒的竟然是空白的。姜柳银默默地捻着手指,想起了在车上与陈希英的对话,想起了陈希英在提到家人时的沉默和茫然。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神秘,陈希英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什么两样,但他处处都表现出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来。姜柳银回想起与这个人接触时的种种细节,这些细节让他陷入沉思,但他很快又发觉自己想得太多、太复杂了。陈希英到底怎么样跟他没有关系,他们不过是老板与员工,何必去深究一个普通员工究竟有什么神秘之处呢?
  夜来香被他抱进了卧房的阳台上,为了不让花香太浓导致身体不适,他给阳台开了一扇小窗。夜风正从不远处的湖面上吹来,送来夜晚特有的缕缕清凉。姜柳银不再多想,他关闭电脑,枕着满屋沁人心脾花香做起梦来。
  陈希英乘坐出租车从环湖公路回到自己居住的街区,他特意嘱咐司机开的那条路,因为他想多看看乌齐纳尔湖的夜景。湖岸的栈道旁竖立着盏盏路灯,靠近西边的拦截坝和水电站犹如白色的巨人睡卧在两座山头之间。微风徐徐,湖面涟漪处处,闪烁着点点银光;一浪浪温柔的水花拍打在岸边的沙洲和木船上,发出阵阵悉悉簌簌的喧阗。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入第三街区的地界,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过,通往陈希英住处的道路上车辆寥寥。穿过一条隧道后司机把车子撵得飞快,尽情地在空无一物的公路上行驶,片刻工夫就到了目的地。陈希英坐在后座,他下车前看了眼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丰田在距离出租车一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了。
  黑色丰田自从他进了第二街区时就一直尾随其后,陈希英早就注意到它了。陈希英只字未吐,付过车钱后泰然自若地打开门走下去,挎着球具包踏上人行道,从小区大门的人行通道快步走了进去。他乘坐电梯上到楼层,进入家门后他先抽出鞋柜的壁板,熟练地从壁板后面取下了一把枪藏在衣服里,然后才按亮门厅的灯。
  陈希英首先打开卧室门,看到女孩与马驹的照片尚且放在原位才放下心。他检查完家里每一处,确认家里空无一人后才把枪放下了。这时他的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陈希英看了眼来电人,走到客厅旁的阳台上去接了起来。
  “余先生。”
  “古尔帕戈地区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陈希英问,他靠在阳台的窗框旁往下看去,果然有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楼下的花坛旁,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说:“这个地区一直都是维国①与涅国②存在领土争端的地方,如今我们新发现了油田,局势变得更加紧张。根据勘探局最新的报告,我们只占有了这个大油田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在古尔帕戈地区。你知道,咱们的好邻居一直对那片地区虎视眈眈,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那地方已经是个火药桶了。”
  “中央区打算以此为由对那里下手?”
  “正有此意。现在在等政府的许可令,等着通知该怎么搞定这事儿。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这很可能关系到未来的边境问题,上头的意思是——成败在此一举。”
  两头默然了一会儿,余先生复又开口:“另外,根据边境军管区的侦察报告,那儿除了油田,还有一个相当于五个乌齐纳尔水库的巨大湖泊。眼下已是旱季,边境区自古就饱受干旱折磨,这么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天然湖泊必然会引来纷争。”
  “纷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为了争夺水源,维加里与涅多希普的武装冲突还少吗?如今更是火上浇油了。”
  “三军情报局刚出了决定,他们要安排你进行接下来的情报工作。我们必须得赶在涅国之前掌握先机,起码要把大部分油田拿下。”
  “你知道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干这活了。”陈希英说,他背过身去,头靠在坚硬的棱框上,“商帛贞和陈塘洲是无辜的。”
  余先生沉默良久才说了话:“我知道,但你不把这事忘了就无法开展新工作。”
  陈希英能懂他的意思,但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余先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像一餐饭、一场雨那样能随意忘掉的。陈希英抄着衣兜,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随后他瞟了一眼楼下的黑色丰田——丰田还停在那里,靠在车旁的男人正在吸烟。陈希英问:“你派人跟踪我了?”
  “没有。”
  “但是楼下有陌生人。”
  “我会调查的。”余先生似乎是不耐烦地接了下去,“我也会调查姜柳银,他是你回家之前有过密切接触的最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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