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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桉爱吃的东西,祈桉教导一个有天赋的皇子习法术,祈桉去外国游历带回来的孩童。
无益的旧事?分明是一部宁国皇室代代相传的癔症实录。
早前萧豫便觉得这些“祖宗”手札里写的倒像是这些皇帝在伺候祈桉,待萧豫自己也开始动笔,这个想法被彻底肯定了。
因着这个萧豫特意去找了历代实录,发现这些祖宗比他好不了多少,个个都是祈桉重度依赖。
“景和漕运改制,群臣激辩月余。帝忽掷冠于地,笑指国师:‘诸卿吵得朕头疼。祈卿说留便留,说废便废,他的话就是朕的令!’”
“元昭三年冬,皇帝三日未眠,执剑守于国师闭关石室外。史官谏曰‘有损龙体’,帝叱:‘若无他在侧,朕与孤魂何异?’”
“永昌帝病笃,呕血犹握国师一缕银发。”——《光宁实录·秘卷》
对照字迹与实录,萧豫艰难找到手札中是哪些祖宗写下的哪些话。
永昌帝在手札内容甚少,最后一段是:
桉沉眠,恰满十载。
朕日执其腕,探息于鼻下,犹恐漏一息之微。然其容色如生,银发覆枕,唯胸臆微弱起伏,竟似玉琢人偶。
今咳血盈盂,太医跪禀大渐。朕斥退左右,独握卿一缕银发藏于怀。发丝沁寒,而朕掌心烫如炭炙——黄泉路冷,若卿长睡不醒,朕孤身赴死时,当以此发为引,焚殿为炬!纵九幽寒渊,亦要灼出一条暖径候卿。
实录中并无此事记录,想来祈桉是在他赴往黄泉前醒来了。
“好一个长命千岁的国师……您是要我们萧家祖祖辈辈,都当您脚边这条饿疯了又不敢咬主的狗吗?”
“陛下……国师求见。”一个带着恐惧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陛下刚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打扰,但国师求见又不敢不通报。
祈桉置若罔闻走到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碎冰投入深潭。
“臣来向陛下辞行。宫中不便久扰,臣该回国师府了。”
“你的国师府里,有什么更紧要的人,等着你回去见?”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那里曾躺着谢藏。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对啊谢藏回来了,回国师府,是不是就能更方便地见谢藏了?
第34章 还回来吃饭嘛
祈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萧豫话中那赤裸裸的指控和毫无遮掩的独占欲。他有些疑惑,“昨日陛下吩咐让臣搬回国师府...”
“这么听话让搬就搬,朕还说了让你把谢藏领回府你也领回去吗?”萧豫气得感觉浑身都疼。
“不是,是臣要去谢府。”祈桉不假思索回答道。
萧豫气得说不出话,热得冬日里竟都想将衣裳脱了。
“陛下伤了人和心,您不愿慰问,那自然得由臣代劳。”
萧豫气消了些,还未来得及开口,又被祈桉一句话点燃了。
“再说……选秀之事,”祈桉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理所当然的公务,“事务繁杂,涉及采选、仪程、宫室安置等诸项。臣既已苏醒,自当及早回府,着手筹备,以免耽误陛下后宫大事。”
“你要筹备选秀?好!很好!”萧豫狂笑起来,笑声癫狂刺耳,“朕要选尽天下绝色!朕要夜夜笙歌!朕要让这紫宸殿夜夜都飘着脂粉香!朕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因为祈桉的指尖,带着微凉,极其突兀地、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
那触感冰得萧豫浑身一颤,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疯狂的言语和动作。
祈桉微微抬眸,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萧豫粗重的喘息:
“陛下,慎言。”祈桉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天家颜面,帝王威仪,不该如此失态。选秀是为国本,为陛下开枝散叶。臣,告退。”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背影挺直而疏离,一步步融入门外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他刚刚扬言要“选尽天下绝色”、“夜夜笙歌”的狠话,此刻听起来,空洞、苍白,又无比可笑。
祈桉一个转身,就能将萧豫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陛下,要用早膳了吗?”侍女也不想在这风口浪尖来问,但萧豫昨日在席上也没用多少,若是今日也这样怕是又得叫太医来了。
“把国师叫回来一起用膳。”虽然刚吵完叫人回来用膳有些丢脸,但萧豫就是想让祈桉回来和他一起。
祈桉其实并不用吃东西,只是偶尔会嘴馋,萧豫看了很多遍手札将里面提到的祈桉吃过的食物记录下来,吩咐膳房按照祈桉的口味精益求精。
侍女领命,提着裙裾小跑着追上了已行至宫道转弯处的祈桉。银发在微明的晨光里流淌着冷辉,背影挺直孤峭,步伐不快。
“国师大人!”侍女气喘吁吁地挡在祈桉身前,深深福礼,声音带着恳求,“陛下…陛下请您回去一同用早膳。”
祈桉脚步停住,眼神却未偏移半分,“你回去回陛下的话,修行之人无需用膳。”说完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身形毫不动摇地绕过侍女,继续前行。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比清晨的霜露更刺骨。
侍女看着国师大人冰冷疏离的背影,想到紫宸殿内那位每每对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食不下咽,最终又几乎原封不动撤下的情景,一股酸涩直冲眼眶。
她深知陛下脾性,若请不回大人,陛下这顿早膳必然又是形同虚设。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规矩体统,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宫砖上,急急喊道:
“大人!奴婢有一言求您一定要听。”
祈桉的脚步终于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似乎愿意听。
侍女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豁出去般凑近祈桉小声说道:“陛下他自您不来宫中后,常常数日不思饮食!太医署的方子换了又换,只说忧思伤脾,是…是积年的胃疾了!稍有不慎就绞痛难忍,药石罔效…唯有…唯有想着您哪日或许会进宫用膳尝尝新菜式,才肯勉强用些汤水点心…今日若再空着腹,怕又要遭罪了!奴婢…奴婢实在怕陛下龙体受不住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祈桉看着眼熟的侍女,那挺直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沉默。许久,久到侍女几乎以为自己的心都要被这死寂冻僵时,才听见一声极轻、极冷的,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一声短促的冷笑,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像冰面下骤然裂开的缝隙,透出森然寒意。跪在地上的侍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趴伏在地。
祈桉终于缓缓转过身。
“你是叫青絮是吧?”青絮连连答是。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此刻不再是惯常的倦怠疏离,而是淬着冰冷的怒火,如同极地凝结了万年的寒冰,锐利地扫过跪地颤抖的青絮,最终投向紫宸殿的方向。他的薄唇抿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
他没有说一个字,示意跟上,袍袖一拂,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沉地朝着紫宸殿的方向折返而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无形的怒气,青絮既高兴祈桉肯回头又担心两人吃着吃着吵起来怎么办。
直到冲到殿前,祈桉周身怒气散了许多,甚至叹了口气,青絮放心了。
萧豫依旧坐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诗书,目光失焦地望着虚空。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皆是他曾费尽心思搜罗、只为博那人偶尔一尝的方子改良而成。香气氤氲,却勾不起他半分食欲。
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裹挟着晨露寒意的风。
萧豫下意识抬头,当看清门口那道裹着寒气、面沉如水的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是祈桉!他愿意回来!
狂喜的念头尚未升起,就被如冰冷的探针般的目光压了下去,他扫过萧豫略显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平坦的腹部,仿佛要穿透那层衣物,看看里面是否真如侍女所言,藏着一个被糟蹋得伤痕累累的内里。
那目光让萧豫感到一阵难堪和无所遁形。他猜到了,定是那多嘴的侍女说了什么。
祈桉依旧沉默,径直走到膳桌前。他没有看萧豫,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势。
“劳请陛下坐过来。”祈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豫心头一紧,不敢违拗,依言坐下。他看着祈桉拿起玉箸,动作优雅却透着冷硬,夹起一块他记得是祈桉早年评价过“尚可入口”的白糕,却没有放入口中,而是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然后,祈桉又亲手盛了一小碗温热的、散发着药香的山药茯苓羹,推到萧豫面前。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萧豫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那些食物,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又极其不情愿的任务。
那碗羹汤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药香混合着谷物的清甜。但在祈桉冰冷的注视下,萧豫只觉得那碗汤重逾千斤,烫得他指尖发麻。
是这些东西祈桉已经不喜欢了吗?怎的一口都不吃,还是不愿意跟他这个人一起吃...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羹匙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萧豫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如同嚼蜡,越吃越小口。
“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吃的这么勉强?”萧豫身长八尺有余,吃起东西来却跟小猫舔食一般。
祈桉看得焦心,生怕是哪疼又不肯说只得开口询问。
第35章 祈神医妙手回春
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沉寂的心底炸开,瞬间照亮了方才的阴霾与绝望。他猛地抬头,撞进祈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
此刻,那里面惯常的倦怠与冰冷似乎被什么搅乱了,正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他进食状况的审视,有隐忍的怒意,还有一丝心疼。
萧豫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颤抖话语,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
“没有……不是身子不舒服。”他微微摇头,目光却紧紧锁着祈桉,仿佛想从那银灰色的深潭里捞出自己渴望的答案,“只是……一个人对着满桌珍馐,再好的东西也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祈桉闻言愣住,萧豫自小孤苦伶仃,养在国师府里时与府里人不大亲近,也不爱说话,唯有在谢藏来时还能拌上几句嘴,没多久却又进宫成了万人之上的皇上。
从小到大竟是找不出一个知心好友,祈桉的心似是被人紧紧攥着,想为其做些事,却无半点头绪。
“祈卿可否也进一些,就当是陪朕。”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祈桉的回应。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一双闲置的玉箸。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在桌上十数道菜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碟小巧玲珑,十分诱人的蟹粉豆腐上。
放入口中后发现意外的合胃口,一时间不再犹豫指挥伺候着用膳的侍女每一道都夹了一些。
萧豫拿起自己的羹匙,舀起满满一勺温热的、散发着药香的山药茯苓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这一次,他吃得认真而香甜,仿佛那碗羹汤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一边吃一边还忍不住偷偷抬眼,用亮晶晶的目光瞟向安静坐在对面进食的祈桉。
膳毕,碗碟撤下,殿内只余清茶袅袅的淡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无形的紧绷。
祈桉并未如萧豫所担心那般起身告辞。他端坐原位,银灰色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对面的帝王。
那目光不同专注于食物时,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沉沉压在萧豫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青絮。”祈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旁的青絮连忙上前。
“去太医院,”祈桉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请院判周太医即刻前来,为陛下请脉。告诉他,陛下的胃疾,我要知晓其详。病程、症候、脉象、用药、禁忌……事无巨细,不许有半分遗漏隐瞒。”
“是,国师大人!”青絮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她知道,国师大人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清算陛下糟蹋身体的旧账了。
萧豫刚因祈桉陪膳而暖热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朕……”然而刚吐出一个字,便被祈桉的目光截断。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萧豫喉头一哽,所有反抗的念头都被那冰锥般的目光刺穿、冻结。他悻悻地闭上嘴,放在膝上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攥住了玄色常服的下摆。
一种被完全掌控、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他既别扭又……隐隐有一丝被强行管束的奇异安心。
周太医来得极快,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匆匆赶来。他恭敬行礼,在祈桉无声的示意下,小心地为萧豫诊脉。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太医指尖下细微的触探和萧豫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诊脉过程漫长而细致。周太医反复切脉,又恭敬询问了萧豫平日的饮食、作息、疼痛发作时的具体感受,事无巨细,不敢有丝毫马虎,平日问两句便发火的老虎此刻乖得像只猫儿。
他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国师沉静如水的脸色,额角的汗又渗出一层。
最终,周太医收回手,对着祈桉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凝重:“启禀国师大人,陛下此疾,确系多年饮食不节、忧思劳倦所致。脾胃乃后天之本,久虚则运化乏力。陛下脉象细弱而弦,左关尤甚,右关濡弱无力,此乃肝郁克脾、脾胃虚寒之象。
积年累月,中焦虚寒凝滞,稍有不慎,如空腹过久、饮食生冷或情绪郁结,便会引发脘腹绞痛,痛如刀绞,冷汗淋漓,非寻常汤药可速解……”他详细叙述了病症根源、当前状况以及调养禁忌,说到严重处,声音都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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