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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埃莉克丝只是捏着嗓子咳了几声,再度转移话题:
“那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换身新袍子——别像昨天那样不用心,今晚的主角可是我!”
约瑟芬冷冷地看了埃莉克丝一眼——她应当是看出了埃莉克丝怕她一气之下破坏今天的计划,只是不准备戳破。
“快去吧!早点了结这些事,你也能早点带你的族人回到海里去。”
在多次夜半惊醒,瞧见约瑟芬牢牢盯着那把匕首后,埃莉克丝越来越觉得,良好的友谊非常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她也一天比一天更支持人鱼一族远离世俗的计划。
“那你不要忘记我们之前就说定的事。”
“好!绝对不会忘。”埃莉克丝满口答应,目送着人鱼离开。
角落里的东西颤动着,可能是在求救,也可能是在挣扎。
埃莉克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走近那被血染得‘红彤彤’的角落。
“过去,您总说我在魔药上的天赋不如亚历克斯,可惜,到了今天,亚历克斯至多能配置出一点活力药剂。我呢,您现在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在魔药上的能力。”
“这样看,您的眼光好像总是太差。”
埃莉克丝很是遗憾地摇摇头,一边掀开帘子往内室去——作为今晚的主角,她自然要穿一件好礼袍,一边唏嘘地感慨道:
“我就知道当初我不该跟着您,眼光也被带差了,‘最后一刀’,多好的机会,就这样让给约瑟芬了!唉!”
帘子垂下,打磨光滑的水晶珠子噼里啪啦地撞在一处,清脆的声音将某些吃力的呜咽遮得严严实实。
埃莉克丝哼着一首小调,“约瑟芬!你看见你之前送我的那串珍珠了吗?!”
。
为了去除昨晚问神仪式失败的不愉快,中心神庙更换了献礼者和问神者的礼袍,大体的形制与之前大差不差,主要是在细节处多了些点缀,穿戴也比之前那款麻烦些。
阿尔趁着帮莉塔整理领口的功夫偷看她的眼睛,人鱼垂着密密的眼睫,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袖口上的花边,阿尔只能看得清她眼眸是一片比祖母绿更浓郁的绿色,而看不清她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为海洛伊丝的猜测生气了吗?人鱼没有反驳精灵的话。而在阿尔表示赞同后,她便以困倦唯有钻进内室,但阿尔偷偷去瞧了她几次,发现莉塔一直睁着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屋顶。
她为自己的不支持伤心了吗?她一定伤心的……她们怀疑的是抚育她长大的祖母。可这个莉塔最熟悉、最信赖的祖母如今却对莉塔很冷淡。阿尔猜得出,这不但是因为莉塔和当下的约瑟芬隔着足足五十年,还因为有着一个来自蒲沙克威的自己……莉塔不会不清楚,但人鱼闭口不谈。
莉塔……
阿尔又偷偷瞧莉塔的眼睛,她屏气凝神地从中寻找是否有泪水的痕迹,那双纤长的睫羽忽地犹如蝶翼般轻盈地一开一合。莉塔的绿眼睛疑惑地看向阿尔,倏然一笑:
“你找什么呢?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花纹?比这袍子上的还好看?”
人鱼抻了下脖子,呲牙咧嘴地抱怨道:“我刚才好像没有睡好,脖子好酸,你快来帮我捏一捏。”
莉塔不是一条会亏待自己的人鱼,她这样说着话,便抓住阿尔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要求道:
“就是这儿,你多用点力气。”
对于绝大多数种族而言,脖颈无疑是一处命脉,即使被不存在恶意的对方碰触,也会因本能而有些敏感、抵触,但人鱼表现得非常坦然,她不躲不闪,甚至还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准备好好享受的模样。
阿尔轻笑一声,沉郁的心情也随之有所松动。
“你就这样使唤我。卡萝要是看见了,一定又要说我们影响她的食欲……这个力道怎么样?”阿尔按照莉塔的要求揉捏她的脖子。
或许是因为莉塔是一条在海底生活的人鱼,她的皮肤在过去没怎么受过风吹日晒,光滑柔嫩,细腻得让阿尔联想起以前在宫墙之内见识到的那些来自东方的丝绸。
“影响她食欲才好!她那么小的个子,饭量大得恨不得能吃下一头牛。”莉塔抱怨着转过头,她们近得呼吸可闻,却没有谁觉得距离太近,“我起码抓到两回卡萝偷吃我的奶酪,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显得我好计较这种小事似的。结果她还来嘲笑我胃口大,奶酪吃得快!”
人鱼伸出两只手朝阿尔比划了个大小——她这姿势太有歧义,起初,阿尔还以为莉塔是准备搂住自己的脖子。
“卡萝至少吃掉了我这么多奶酪!还有海洛伊丝——”莉塔提起精灵的神情便没有提起卡萝时那样自然了,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像是要把什么忍回去,阿尔揉捏她肩膀的动作放轻了力道,变得更像是抚摸。
“卡萝还偷吃海洛伊丝的坚果,本来海洛伊丝就吃得少,她怎么忍心!我以后绝对要远离妖精,偷吃奶酪,我还可以忍一忍,我的白贝鱼是坚决不分享的!”
喋喋不休的莉塔看到阿尔时又找补了一句,但是眼神躲闪,显得有点心虚,“当然,如果是和阿尔你,我可以分给你……分给你一条。”
阿尔觉得自己遇到了个守鱼奴,没办法,中心城并不临近江河湖海,神庙里的祭司也没有对鱼类情有独钟的,太久没吃到新鲜的鱼,莉塔对白贝鱼的执念便更深了几分。
她趁机捏了下莉塔的脸,另一只手仍搭在莉塔的肩颈上,阿尔有点喜欢这个姿势,她能够从人鱼的心跳频率上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莉塔的情绪变化。
“如果你也只有一条的话,我可以接受这个分法。”莉塔的目光果然游移了,阿尔又捏住她的脸颊,人鱼灵机一动,把腮帮子鼓起来,逃脱阿尔的钳制。
“我可以给你捞别的鱼,你吃过肉是红色的鱼吗?味道也很好!呀!你别扯我的丝带,我才打好的结!”
她们缠做一团,打成结的丝带又松脱,还好头发还没有梳束,黑发与红发交织在一处。
“砰”!“砰”!“砰!”
卡萝使劲拍了几下门,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们快点!别老偷偷说悄悄话!一会儿还有的忙呢!”
她看着莉塔的绿眼睛,亮晶晶,全无阴霾,更无泪水的痕迹。阿尔又捏了一下人鱼的脸蛋,气得莉塔做事要咬她。
“好啦!快点,我帮你整理一下,再磨蹭会儿,有妖精要冲进来了!”
“那还不是你的错!”人鱼气鼓鼓的,盛气凌人地要求,“给我把结打得好看点!”
第205章
阿尔眼睁睁看着扮成莉塔的卡萝左摸块饼干,右捏颗葡萄,没多一会儿,桌几上的每只琉璃碗都被她摸了个遍,妖精像是在报复莉塔前走她煎肉排的“仇怨”,特地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很有些滑稽,活像只储备冬粮的松鼠。
余光瞥见蒂娜神侍朝她们瞧了好几眼,阿尔忍着笑,力道很轻地拍了卡萝胳膊一下,低声提醒:
“别再吃了!莉塔,等会儿还要捧着祭品上祭坛呢。”
本不叫“莉塔”的卡萝对“莉塔”这个称呼缺乏些敏感,幸亏阿尔拍了她一下,卡萝微微一顿,还算及时地为自己找补:
“今天要忙的事太多!胃口好像比平时大,一时没忍住,吃得多了些。”
妖精的这话说得有些硬,她心虚地瞄了眼蒂娜神侍,引得对方直接看过来,蒂娜神侍仍是一贯的亲和做派,笑着颔首:
“胃口大是好事,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像我和亚历克斯祭司,怎么也没什么胃口了。”
亚历克斯祭司——
阿尔也看了看躺在扶手椅上的“亚历克斯祭司”,他和她们好像不在同一个季节,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滚烫的热茶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但握着杯子的手仍然在微微发颤。
敏锐的卡萝捏了下阿尔,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阿尔明白她的意思,妖精是指“亚历克斯”,也就是曾经的帕特里克目前的状况与她的魔药无关。
那便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要害死亚历克斯。倒霉的帕特里克,看来亚历克斯无论是死是活,都很阻碍他活下去。
“蒂娜大人,她不是一般的贪吃。”阿尔做出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揭露”道:“她今天光是煎肉排就吃了四块,浆液——要是我们不拦着她,她差点要一口气喝掉半壶!”
听到莉塔的“煎肉排战绩”,蒂娜神侍的脸上尚有些笑意,但得知“半壶浆液”后,蒂娜的神色旋即变得严肃。
“那确实应该克制一些了。”
“我……我是不小心提错了陶壶,蒂娜大人,我是把浆液当成了水!”卡萝则配合着“惊慌失措”,她焦头烂额地为自己辩解:
“煎肉排我加了太多酱汁,没想到居然那么咸,我只是想喝些水解解渴。一发现自己错拿成了浆液,我就赶快放下了!顶多喝了半杯。”
“蒂娜大人,对于您和神庙赐予的东西,我向来是很重视的,这……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卡萝低着头,仿佛受了极大的冤屈,说话都隐约带上些哭腔。
“真的是意外吗?你本来就该把那壶浆液好好地收起来,我早就提醒你了。”阿尔不依不饶,说话的口吻倾向于训斥,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蒂娜神侍拉住衣袖。
“好了,好孩子,不必再计较这件小事了!你们的虔诚有目共睹,不管是因为什么,多喝一次浆液没什么,不要再有下次便好。”
蒂娜的神情温和,仔细地观察着她们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神庙之所以在浆液上有所限制,主要还是因为它太具有魅力——就像我之前所说,你们太年轻,胃口又太好,很容易不小心因此失控。吃得多些、或者喝得多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浆液格外特殊些,要是饮用过量,会很占住你们的胃口,让你们吃不下其他食物,这对你们现在的身体很不好。”
“你们不要为这点小事生出什么矛盾,别那么孩子气,都是能当‘问神者’的人了,说不准今晚过后,你们就是神侍了,做事要更稳重些。”
“是,感谢蒂娜大人提醒。”
于是,阿尔和卡萝都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卡萝不再不停地往嘴巴里塞东西——但阿尔注意到她偷藏了半串葡萄,情有可原,阿尔也觉得今天的葡萄格外的甜。
一如她们之前的猜测,这种使用人鱼血液制成的浆液,并不是全无害处的“补药”。浆液有害处,以蒂娜神侍的神色来看,十有八九,远比她所说的更严重。
经过这番“劝导”,几个等待上祭坛的问神者都齐齐安静下来,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阿尔和莉塔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自己掩在礼袍下的鞋尖,扶手椅上的“亚历克斯”正在努力把每一口气都喘匀,而目光黏在门口处的蒂娜神侍——
她在等一个不可能来的人。
。
当埃莉克丝神侍从那道更加繁盛的螣花拱门后走出后,莉塔注意到,所有兴奋的、期待的信徒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他们不再高高举起手中象征着女神的螣花,以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神情盯着埃莉克丝神侍。
作为一位优秀的猎手,莉塔发誓,如果自己身上但凡沾上一缕祭坛下的目光,她会毫不犹豫地狂奔遁走。但埃莉克丝神侍不退不让,她面带微笑,坦荡地站在祭坛正中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哦,这颗“群山之心”是真的。莉塔瞥了眼身旁拿着丝绸的约瑟芬,祖母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海洛伊丝认为是约瑟芬偷走了这柄权杖,在莉塔还是小人鱼的时候,她确实从祖母那里听到过不少次类似的事迹,莉塔当时只想着要在长大后复刻这种来去自由的“潇洒”,没想过自己会以一个完全局外人的身份出现在故事中……
埃莉克丝神侍依然穿着一身缀着银线的礼袍,但这次的礼袍显然比之前考究许多,大量的银线错落有致地编织在礼袍之中,与皎洁的月光相互映衬,波光粼粼,倒显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圣洁气息。
祭坛上本没有篝火,也没有堆放任何可供燃烧的木柴,然而,埃莉克丝一举起手中的权杖,她的面前便倏地出现一簇不小的火苗。
“女神啊!”
祭坛下的信众们因此异状神情不由大变,他们抻长脖子,直勾勾地朝祭坛上的火苗看,先一步打破了方才不详的沉默:
“是圣火!银白色的圣火!埃莉克丝神侍凭空变出了圣火!”
“好热!不是幻想,是真的火!大祭司……怎么没见大祭司会这一招?!”
“大祭司怎么可能会?只有圣徒才能变出这样的圣火,女神在上,难道埃莉克丝神侍是——”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莉塔的纸鸟飞蛾扑火似地撞进了那团圣火之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好吧,莉塔摸完才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了,那只纸鸟已经随同昨天的圣火一起消失了。阿尔陪着她在这附近找了几次,连可疑的灰烬也没有瞧见。
“沐浴在女神荣光之下、听从祂的谕令的信徒们啊!我受她的嘱托,今晚将主持问神仪式,把祂的答案带到祂所注视的俗世。”
方才祭坛之下将将消解的对埃莉克丝神侍的抗拒,又因她的这一句话炸开!尤其是那些祭司,阿尔新奇地瞧着他们,觉得他们很有可能立刻冲到祭坛上,将埃莉克丝不体面地拉下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埃莉克丝神侍!你至多只是个神侍,从古自今,问神仪式最起码也得是祭司才能主持,你这个女人!不是疯了吧?”
“大祭司大人呢!他怎么能放纵一个女人来顶替他的位置!女神会降罪于我们的!”
“谁快上去,把这个疯女人拉下来,不要影响问神仪式,这可是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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