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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煜迟肯定地点头,又道:“扔棺材的时候我特意往山崖下看了,但那崖下面漆黑一片,不确定东西是不是跑出来了。”
这就不太妙了,上香时铜钱发热预警,姚问薪已经能够确定老村长的尸体出了问题,可为了不惊动村里其他人,不让肖长里和姜琰陷入危险,他是打算之后再找机会单独去查看,左右那东西一时半会儿被钉在棺材里,如今反倒让自己陷入了被动。
姚问薪把水杯一放,干脆道:“你留在这儿守着他们,我……”
话还没说完,屋外的草丛沙沙作响,不像是风吹,更像有东西速度极快地从中钻过,姚问薪单腿踩上灶台,顺着窗户的没有关紧的缝隙看了出去。
颜煜迟几步冲出了厨房,啪的一声关上了客厅的灯,李耀先正要问怎么了,姜琰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沉重的夜色透过模糊不清的玻璃映照进来,压得几人心脏不住狂跳起来,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姚问薪向后退了一步,指尖已搓开了三枚铜钱。
声音猛地停在了厨房的窗户前,姚问薪能听见它焦躁地来回踱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屋顶,瓦片被踩得哗啦作响,它速度极快地跑过姚问薪的头顶,跃过客厅,众人的视线循着瓦片碎裂的动静停在了其中一间房正上方。
肖长里瞳孔急缩,抄起墙角的扫帚朝那房间奔去——房间里放着中毒而死的中年警员的尸体!
可旁边有个人比他更快,颜煜迟身影一晃,已闪至门口,只听哐当一声,房顶被砸出个窟窿,一个漆黑的脑袋从那窟窿中伸了出来。
它一张脸被烧得漆黑,五官不分彼此地糊作一团,干枯细长的四肢死死扒着洞口,脑袋上大概是眼睛的地方朝屋里的众人扫视一圈,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怪物再次发难,上肢狠狠砸下,整个身子从窟窿里跳了下来,整个房顶几乎被这怪力砸塌了大半,姜琰再次将李耀先脑袋一按,两个人滚进了木桌底下,堪堪躲过掉下来的瓦片砖块。
那怪物趁众人躲避之际,卷起中年警员的尸体便从再次跳了出去。
它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颜煜迟的符纸竟没能赶上,不过等他跃出屋外才发现,还有一人正等在院中。
那怪物前肢焦躁地拍打着地面,似乎颇为忌惮这人。
姚问薪隔着几米和它对峙,不知怎的,怪物的身体在微微抽动,口中的低吼除了威胁还隐隐夹杂痛苦。
铜钱滚烫,牵着红线从姚问薪指尖飞出,直直射向那怪物,怪物就地一滚,避开了直击面门的铜钱,与此同时身后颜煜迟的凌厉的剑锋已至。
它抬起前爪硬挡住这一剑,爪子被贯穿,鲜血汩汩流下,竟还是血红的。
颜煜迟乘追击,持剑下压连带着刺穿了怪物的肩膀。
姚问薪几步上前,甩出红线紧紧捆住它的脖颈,膝盖借力上顶,用力将怪物仰面掼倒在地,颜煜迟拔剑,抬脚狠狠踩上它的胸口,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踩得那本就面容可怖的怪物更加扭曲,喷出一口血来。
姚问薪半蹲下来,闻到了它身上浓重的烟熏味儿,道:“村长?”
也不知道这怪物是已经听不懂人话了,还是咽喉被锁说不出话来,反正它只从胸腔里挤出了几声怪异的声响。
“什么玩意?”颜煜迟甩落银剑上的血珠,收剑入鞘,道:“我看它尚且有些理智,知道避开要害,不像是惊尸。”
姚问薪伸手轻轻点在怪物焦黑地额头上,随即睁大了眼睛,道:“三魂七魄皆是齐全的,活人!”
话音刚落,这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身体剧烈的抽动起来,力气极大,颜煜迟竟要压制不住。
姚问薪面色巨变,急退两步拉开距离,就要收紧手中的红线,但只见怪物四肢一缩,身形顿时比刚才小了一圈,它勾头一甩,脖颈便从红线中脱出,双爪抓住颜煜迟的小腿就地一扭,将人拧得在空中翻了几圈,脱离了两人的钳制。
几步之外,肖长里正和姜琰一起将中年警员的尸体往屋里搬,怪物暴起跃至半空,尖利的爪子朝二人抓去。
肖长里手中只有把刚才从客厅抓过的扫把,情急之下,他只好放下尸体将不知道质量如何的扫把扬起,试图挡下这凌空一击。
姚问薪瞳孔急缩,几乎将红线当成鞭子甩出,想要赶在怪物触碰到两人之前,把它抽开。
千钧一发之际,肖长里身侧忽然飞出一张黄色的纸片,眨眼间撞上了怪物的爪子,肖长里眼前猛地爆出刺眼的白光,他和怪物同时爆发出一声惨叫。
肖长里反射性捂住眼睛,怪物则摔出数米远。
等到强光褪去回头一看,姜琰面色惨白,发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哆哆嗦嗦地说:“颜颜颜老师给的,我觉得应、应该有用。”
颜煜迟翻身而起,揉了揉疼的小腿,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回头多送你两张!”
姚问薪一击落空,好在两人没事,转身就要去抓被黄符轰倒在地的怪物,却见那怪物已经就势爬起,竟是改四肢为双脚站立,原本焦黑地外皮已经开始长出嫩肉。
它怨毒的双眼不甘心的剜过众人,转身又跳上屋顶速度极快地跑了。
颜煜迟的小腿被那怪物抓出两道乌青的印子,虽不算严重,却也疼,见怪物没有卷土重来的意思,便一瘸一拐去看中年警员的尸体。
“这家伙有什么问题吗?”
姜琰大学时体能成绩便不算好,更遑论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真正遇上危险,有点缓不过来神,只能坐在旁边喘气。
肖长里也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得不轻,不过正如他所说,刑警这份工作时常与死亡擦肩而过,倒是比姜琰镇静得多,闻言答道:“县城派出所的警察,一路带我们上山,没觉出什么不对啊。”
姚问薪不知什么时候从塌了半截的窗下翻出张长凳,丢到颜煜迟屁股底下,又把姜琰从满是尘土的地上拎起来,让他也坐上去,自己则半蹲下来检查尸体。
嘴唇发紫,瞳孔散大,皮肤上呈现青紫色的尸斑,明显中毒而死的症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不对。
姚问薪思索片刻,两指并起轻轻按在尸体眉心,随即他抬头看向颜煜迟,沉声道:“这人身体被控制过。”
要控制一个身心健全的人有两种办法,一是在那人身上打上印,让人成为自己的傀儡,不过这个办法十分费力,被控制的人没有自己的神志,看起来如同破布娃娃般无神,同时因为指令下发的时候要经过信号传输,娃娃的动作也不甚流畅自然。
另一种便是将人原本的魂魄抽出,再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塞进空出来的尚且喘气的躯壳中,如此,这人便无声无息地换了个内馅,瞧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眼前这中年警员大约就是第二种情况,他们刚到花桥村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儿童失踪案件,充其量也就是抓两个人口贩子,才忽略了这条重要的线索。
不过这法子本身也坚持不了多久,看来就算没有春丫头投毒,这位协助工作的“警员”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死”在他们面前。
“会不会是花桥村的人为了引我们上来干的?”姜琰看上去勉强是醒了,小声地接上了一句。
颜煜迟道:“不是,迄今为止花桥村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掩盖些什么……”
说到这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问:“李耀先呢?”
肖长里说:“在里面,我和小姜搬尸体的时候让他在里面躲好了。”
他一边喊着李耀先的名字,一边起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又慌忙跑出来喊道:“人不见了!”
第18章 迷阵
天光乍现,原本漆黑的天空泛出一层鱼肚白,或坐或蹲的三人被这一声惊雷似的叫喊炸得面色难看了起来。
屋子里横遭怪物袭击,碎瓦断木洒了一地,现场乱得实在没办法勘察。
肖长里着急地围着倒塌的房子转了两圈,诡异的怪物、诡异的村子触及了肖队出以来所建立的唯物主义信仰之外的盲区,让他从警多年来第一次没了主意,只好颓然地坐了回来。
“他应该是重要证人,还没问出村里人要对他下手的原因,万一……”
姚问薪道:“刚刚我们交手的途中没感觉到有其他人靠近,李耀先不一定是被掳走的。”
颜煜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腿,从废墟里挖出了自己随身的小包:“不管他是怎么不见的,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绕到肖长里背后,伸手从他衬衫衣领下摸出个黄色的纸团,将纸团展开和从包里掏出的一沓黄符放在一起,递给姜琰和肖长里,道:“喏,暂时就这么多。”
对上两人震惊的眼神,颜煜迟脸不红心不跳道:“皱是皱了点,不影响效果!”
肖长里:“……倒不是想问这个。”
姚问薪抿了抿唇,视线停留在颜煜迟小腿上,语气还是冷淡道:“我去他们扔棺材的崖底看看,你们在村里找李耀先……”
颜煜迟皱眉:“不成,那怪物明显是从崖底爬上来的,说不定底下还有更多,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得跟你一起去。”
姚问薪正要说话,肖长里抢先开口:“没错,一个人确实危险,但你腿受伤了,还是我跟姚老师一起吧。”
颜煜迟摆摆手,道:“小伤不碍事,揍两只怪物绰绰有余。”
说完也不管余下众人的意见,大步向村口而去,姚问薪皱眉盯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早上他们打斗间闹出的动静不小,村里非但无人来问,此刻还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寂静无声,只有院里圈养的大公鸡还在兢兢业业地通知主人家,已经到了早起做农活的时辰。
四人在神庙前兵分两路,姚问薪嘱咐道:“一起以自己的安全为先,不要硬撑。”
姜琰握紧了兜里的黄符,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跟肖长里走了。
姚问薪站在悬崖边,目光再次扫过颜煜迟受伤的腿,问道:“确定没问题?”
颜煜迟一言不发,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姚问薪:“……”
这人的蛮不讲理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呼啸的山风扬起两人的衣摆,他们借由山壁或凹或凸的岩石做缓冲,飞快像崖底奔去。
这裂口几乎将整个翠屏山劈成了两半,像个无底洞,偶尔几棵种子落入石壁间的缝隙,顽强地伸出枝丫,竟是在这悬崖峭壁间活了。
姚问薪估摸着,他们在空中坠了快十来分钟,还没到底。
忽而他迎面撞进一片雾里,浑身一凉,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停在一块岩石上,喊道:“颜煜迟!等等!”
好半天不远处才传来动静,颜煜迟拨开白雾落在了他身边:“怎么了?”
“这雾不对劲。”姚问薪勉强抑制住自己牙间的战栗,道,“阴气好重。”
闻言,颜煜迟燃起一张黄符,火苗窜起却无风自动,明明灭灭几下彻底熄了,他道:“这里怕是比我们预料的还要糟。”
他站在岩石边沿探头朝下看了看,白茫茫一片,皱眉道:“雾太大了,小心别走散。”
姚问薪也看了一眼,思索片刻,甩出指尖的红线,在颜煜迟手腕上绕了两圈,道:“走吧。”
颜煜迟站着没动,绊住了姚问薪想要继续往下跳的动作,他以为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回头问道:“怎么了?”
谁料这人只是拽了拽那根细细的红线,抬头笑道:“就试试你这线绑得结不结实。”
姚问薪慢了半拍才明白他在笑什么,登时面无表情想要收回,颜煜迟却已经不由分说地牵着他跳了下去。
浓重的雾气遮挡了视线,两人看不清下方有什么,再没了可以缓冲的落脚点,只能直直地往下坠,时刻提防可能会出现的未知的敌人。
可直到他被颜煜迟拦腰搂过,塞进怀里就地一滚狼狈着陆,却连树枝都没挂到半根,只被坚硬的胸膛硌了个晕头转向。
头顶传来颜煜迟的闷哼,姚问薪连忙从他怀里爬起,问道:“没事吧?”
颜煜迟翻身坐起,甩了甩那条命运多舛的左腿,笑道:“我说有事你会负责吗?”
姚问薪稍微泄露地一丝关切立马被此人的不要脸噎了回去,转而又换上了惯常的冷淡,语气都掺进了冰碴:“没事就快点起来,我们赶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崖底下并不像他们在上面看到的那样黑,尽管有雾气遮挡,但依旧是白日里的亮度。
颜煜迟道:“有穿堂风,但雾瘴却不散,应该是人为的。”
姚问薪身上残留的颜煜迟的体温,被阴冷的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净,这会儿指尖都快没知觉了,他下意识往颜煜迟身边靠了点,道:“布这种某种掩人耳目的阵法,底下应该有东西,找找阵眼。”
“嗯。”颜煜迟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一手提着断渠剑,快走几步将姚问薪结结实实挡在了身后。
两人身处浓重的雾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辨不清方向,撞了两回山壁。
起初姚问薪因为受了人家好心,忍着没开腔,后来实在憋不下去,冷笑道:“东西南北不辩,我竟不知你眼睛是朝天长的。”
颜煜迟也不恼,幽幽道:“说来你或许不信,其实我们每回撞的都是同一面墙。”
姚问薪微愣。
颜煜迟双手抱臂,一指面前的山石,道:“第二回撞上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块石头上留了记号。”
姚问薪伸手一摸,果然有道刻痕,他冷笑:“还是个阵中阵,普通人误闯进来怕是在要困死在里面。”
“如何?”颜煜迟问。
姚问薪收回绑在他手上的红线,手指一翻三枚铜钱分别朝不同方向飞去,没入白雾中不见踪影,半晌“叮”地三声脆响,仿佛是嵌入了某种坚硬的事物中。
“破这种鬼打墙最快的方式……”姚问薪眼神冰冷,缓缓喝出一口白气,五指骤然绷紧,道,“就是硬闯!”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拽,颜煜迟面前的山壁轰然碎裂,乱石擦着侧脸飞溅,最后消失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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