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煜迟轻轻“啧”了一声,举着手机朝姚问薪晃了晃,刚准备说话,便见姚问薪脸色突变,喊道:“小心!”
鸡皮疙瘩顺脊背攀升而起,颜煜迟颈后凉风袭来,他俯身就地打了个滚,转头看见窗边原本蔫头耷脑的龟背竹不知怎么恢复了气,叶片暴涨到了两米,无风自动地挥舞着,将梳妆台劈了个稀烂。
床头的婚纱照中之人面部陡然扭曲,流下两行血泪来。
断渠剑出鞘,与叶片相撞,擦出长长的火星,颜煜迟大惊,疾退数步,忽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道:“主卧处休门,怎会突然异?”
姚问薪撑着他的胳膊,道:“只怕此地八门并非固定,先出去再说。”
二人边战边退,姚问薪伸手一摸,只摸到冰冷的墙壁,原本的卧室门竟不翼而飞。
龟背竹叶片已至眼前,退无可退,颜煜迟只得提剑迎击,断渠剑锋凌厉扫过,硬把那坚硬的叶片砍出一条口子来。
姚问薪定了定神,在脑勾勒出一幅重叠的九宫格——方才他们自楼道的西南角而入,跨入这间屋子的瞬间西南变东北。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颜煜迟呼吸愈发沉重,姚问薪能够感觉体内的某些东西不断被抽出,热量流失,魂魄巨震。
又是“哐当”一声,挂在床头墙壁上的婚纱照坠落,照片中的男女主人被摔得仰面朝上,纷纷侧过头,七窍流血地瞪着他。
女人的洁白的婚纱被鲜血染红大半,抬起枯长的手指狠狠挠了一把画框,伴着尖锐的抓挠声,伸长脖颈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原本平整的画面被她的脑袋顶起了骇人的弧度。
姚问薪思路不停,抄起衣柜旁的实木落地衣架掂了掂重量,狠狠砸在女人扭曲的脸上,将其暴力镇压回了画里。
这房子的大门位于东北角,他们进的第一扇门是大门左手边,艮,为门。
主卧与书房只隔了一个门廊,本是休门,此刻已变为伤、死、惊三凶门中的一扇,那么究竟是哪一扇呢?
姚问薪手撑在原来房门处,又扫过大床所在那一侧毫无动静的墙壁,脑中闪过灵光——伤门和另外两扇的并不在一个侧,那么出口也不同!
按照这房子的装修来看,若是主卧变为伤门,那么开口应在挂着婚纱照的那面墙上,可如今墙面依旧严丝合缝,所以……
姚问薪重新拎起那根实木晾衣架,喝到:“闪开!”
颜煜迟闻声立马侧身避让,实木晾衣架犹如一支离弦的巨箭,笔直与他擦肩而过,砸向窗帘。
玻璃碎裂,厚重的窗帘被气流扬起,露出了外面阴沉的客厅,姚问薪疾步上前挡开不依不饶的龟背竹,将颜煜迟扑出了窗外。
颜煜迟被人当做垫背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七荤八素,闷哼两声,抬手拍了拍姚问薪的后心,道:“咳咳,虽然我并不介意,但你这热情来得稍微……”
掌心触及温热的身体,还沾上了些许黏腻的液体,颜煜迟悚然一惊,侧头一看,满手鲜血。
第30章 行凶
血腥味在看见那抹红色的瞬间涌入了颜煜迟的鼻腔,他四肢僵硬地抬起姚问薪的脸:“姚问薪……”
没有反应。
颜煜迟呼吸都暂停了:“姚问薪!”
姚问薪将人扑出窗外的时候,后背遭龟背竹叶片划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感官尽失,耳鸣不止,好容易缓过来,又被这叫魂似的魔音震得一口血堵在胸腔。
实在挤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指在颜煜迟腰间挠了一把,示意他快闭嘴,自己还活着。
颜煜迟感觉到这点动静,高高悬起的五脏六腑才归了位,长吁一口气躺回地板,重新将人盖在了自己身上。
哪知才安心不到两秒,姚问薪又浑身一抖,甚至不顾背后的伤口,揪着胸口蜷缩成了一团。
颜煜迟简直要被他吓出心脏病,忙搂着人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姚问薪喘着气,勉强张口吐出两个字:“姜、姜琰……”
“姜琰怎么了?”颜煜迟直冒冷汗。
姜琰在宿舍大门口与肖长里道完别,顶着满脸疲累回了家,他站在宿舍门口掏了半晌兜,才想起这身衣服是新换的,钥匙在包里的脏衣服里。
好容易进了门,顾不上收拾,姜琰径直将自己扔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有人在砸门。
姚老师回来了吗?不对啊,姚老师早搬出去了,要回也不会回这儿,姜琰想。
随即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可隔壁那人实在素质低下,依旧不依不饶将门砸地震天响,姜琰忍无可忍睁开了眼,摸过手机一看,刚凌晨两点。
他掀开被子就着噪音懵了一会儿,认命地汲着拖鞋去开门。
“隔壁没人住,您找谁啊?”
门外三个人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空洞的眼睛,脖颈犹如锈的转轮,骨头摩擦间发出“咯咯”的响声。
男人道:“我、找姜琰!”
女人重复道:“你是、姜琰吗?”
男孩道:“姜琰住在这里吗?”
姜琰“哐当”关上了门。
方才昏昏欲睡的脑袋登时清醒了过来,心脏几欲跳出喉咙,他用力地吞咽几下口水,跌跌撞撞奔回卧室,从凌乱的床铺间翻出手机,翻出姚问薪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礼貌地告诉他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消息。
姜琰指尖发麻,颤抖的双手打着滑又拨了一次,还是打不通。
这时,宿舍大门被人重重从外面撞了一下,那一家三口似乎是反应过来他就是姜琰本人,调转了方向,砸门之势愈发凶狠,还伴着撕心裂肺的怒吼。
“姜琰!”
“姜琰快开门!”
襄城刑警队宿舍修建于二十年多前,一开始打算作为家属院分配给警队工作人员,可房子刚刚建成,职工分房制度便取消了,这才将就当成宿舍。
老旧的门板大约从出开始便没遭过如此灭顶之灾,嵌入墙壁的门框凄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姜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四处翻了翻,忽地想起昨日与姚问薪临走前塞给他的东西,好像是一截小小的树枝。
“若是我不在的时候遇到危险,就把它折断。”姚问薪道。
当时姜琰还想,只要别再去类似花桥村的地方出差,这东西大约派不上用场,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于是忙从胡乱扔在地上的包里翻出那根通体漆黑的树枝,握住两头使劲一折。
一秒。
两秒。
什么也没有发。
既没有神器从天而降,也没有电视剧里流光溢彩的保护罩,姜琰绝望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姚问薪终于撑起了身体,手心按在满地碎玻璃里,登时鲜血淋漓,他像是感觉不到,任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流,惨白着脸朝客厅中央走去。
颜煜迟眉毛快拧成中国结了,忙两步追上人,把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道:“姜琰出事了?你怎么知道?”
姚问薪凝神数着门,没回答。
原本书房为艮,是门,主卧为坎,是休门。
如今位置变动,主卧不确定到底是惊还是死,但能确定的是二者无论如何都与、休呈对角。
姚问薪大步上前,在两扇门前选了一扇,抓住把手猛地拉开——
一把雪亮的剑轻易洞穿了防盗门,被姜琰推过去的鞋柜勉强卡住。
木质鞋柜挡不住男人疯狂的撞击,姜琰又移来了沙发,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撑着这两个屋子里最大的家具,让它们不至于被撞翻。
他现在全身上下能勉强称之为武器的只有一副银手铐,且最多能束缚一个人的行动。
姜琰犹豫半晌,还是给肖长里打了个电话。
男人困倦的声音很快响起:“什么事?”
姜琰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地说明自己的情况:“肖队,我在宿舍,外头有三个人,持械,正在企图破开大门行凶。”
肖队或许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能持械闯进刑警队宿舍,着实吃了好大一惊:“什么?你怎么样,安全吗?”
“目前还安全。”姜琰看着千疮百孔的防盗门,补充道,“待会儿就说不定了……我怀疑这三个人不太正常,你能想办法联系到特处局的楚悯教授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落锁的声音,肖队行动力惊人,约莫是已经出门了:“又是那些东西?姚老师和颜老师呢?”
姜琰一边提防着那一家三口破门而入,一边道:“电话打不通,肖队你别一个人过来……”
肖长里应道:“知道了,我会联系特处局,你千万保证安全,坚持一下,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姜琰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他也很想坚持,可银剑不断在门板间穿梭,哐哐的撞门声敲击着他的心脏,老旧的门锁肉眼可见地,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忽然,感应灯咔嚓一声亮起,将阴沉的楼道拉回了人间,明亮的灯光却半点也无法缓解姚问薪此刻地焦虑。
颜煜迟从他结霜的脸上意识到了情况紧急,也不废话,直接摁下了电梯。
姚问薪道:“开车来不及。”
言罢翻手就要拿出铜钱,颜煜迟却拦住了他,道:“你确定传送阵不会再出意外,若是又被送到其他地方,更耽误时间。”
姚问薪顿了顿,就着流血的手在三枚铜钱上各抹了一把,眼神冰冷,道:“不会!”
红线飞出,铜钱深深钉进了雪白的地砖,传送阵的亮起的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爆裂。
待白光褪去,他们准确地出现在了几十公里以外的刑警队宿舍楼道里。
第31章 自刎
不锈钢入户门勉勉强强地半掩着,千疮百孔的门板深深凹进去了一块,老旧的门锁要掉不掉地悬在门边。
鞋柜被劈成了两半,各色的鞋子天女散花般铺陈一地。
沙发也歪歪扭扭横在客厅中间,这狼藉的现场让姚问薪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
屋里传来软底皮鞋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姚问薪干脆提脚一踹,彻底报废了苟延残喘的大门。
门板轰然倒地,脚步声陡然停了,颜煜迟暗道不好,拽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回一拉。
与此同时,一把通体雪亮的剑擦过姚问薪的侧脸,剑锋所过之处,削断了他一小撮头发。
姚问薪愕然回头,这是五百年前,他的佩剑淇奥!
再看持剑之人,国字脸,剃得极短的板寸,堪堪收进皮带的啤酒肚——他们方才与这人的婚纱照打过照面,正是李骏勇!
不过此刻,那照片里扬着下巴睥睨凡尘的男人,再不见从容之色,他方方正正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举剑挥砍时双眼却并未聚焦,俨然是被人下了傀儡咒。
颜煜迟将姚问薪甩到身后,拔出断渠挡住李骁勇的这一击。
虽手握淇奥剑,男人却毫无招式可言,只会乱挥乱砍,名剑利器在他手里与厨房里的菜刀没什么区别。
剑身碰撞,双双发出嗡鸣,断渠剑尖流光闪过,震颤不止,颜煜迟面上却不见喜色。
花桥村时,姚问薪曾说淇奥剑被弄丢了,当时他只以为此人随口胡诌,毕竟天雷降下时,颜煜迟亲眼看着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正握着这把剑。
可如今再瞧姚问薪的反应,惊愕的神色不似作假,所以淇奥剑是真的丢了?
什么时候?是松乌山被毁那晚,或者之后?
可为什么会丢?五百年前的松乌山上,淇奥虽很少出鞘,却与缠在指尖的铜钱一样,是姚问薪从不离身之物。
颜煜迟怀着满肚子的疑问,手上动作不停,剑尖轻挑,下压,重重在李骁勇手腕上拍了一下,淇奥剑当啷落地。
他刚想唤姚问薪拿回自己的佩剑,便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那人已冲进了卧室。
卧室的情况更是惨烈,棉絮四散,连地面的瓷砖都被掀飞了几块,窗户只剩个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窗边,拼命将手伸出窗外去够着什么,女人的身子探出去了半截,堪堪被窗框上仅剩的碎玻璃挂住,让她不至于彻底摔出窗外。
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这对母子,他们缓缓回过头来,此刻女人脸上空白的神情竟比婚纱照里那扭曲的面孔更为诡异。
姚问薪抢在两人攻击之前,薅起他们后脖颈的领子,不怎么温柔地扔出了卧室。
颜煜迟擒着男人的胳膊,与从天而降的母子面面相觑片刻,被迫接受了这两份临时强加的断后工作。
三十年,对于一栋住宅楼来说,已经算高龄了,襄城刑警队作风质朴,宿舍几经风霜,连空调都是后装的。
几根膨胀螺丝托着外机悬挂在外墙上尚且有余力,奈何年深日久,渗水剥落等问题早已让那墙面变得如同八旬老人的骨头般脆弱,实在承受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姜琰蹲在空调外机上,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但失血与六层楼的高度还是让他不住发晕。
他不敢低头,只能死死扒住墙面,试图获得一丝等同于无得安全感。
这时,脚下的铁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蓦地向下一沉,姜琰反射性地叫出了声,胸膛起伏不止。
“姜琰!”
头顶传来熟悉的呼唤,姜琰抬头看去,姚问薪从窗户边朝他伸出了手,向来镇定的脸上满是担忧。
姜琰简直要哭出来了:“姚老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够姚问薪的手。
然而,空调外机本就岌岌可危支撑力也终于到了极限,膨胀螺丝陡然从墙面脱出,带起一股小小的灰尘。
姚问薪的瞳孔急剧收缩,一脚踩上了窗台,方才扶在墙边的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窗框,残留的碎玻璃再次扎进了受伤的掌心,登时皮开肉绽。
人在危及时刻的潜能是无限的。
空调外机坠落的瞬间,姜琰求意志爆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上一窜,正好抓住了姚问薪向下伸出的手,整个人险险挂在了十几米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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