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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时间:2026-01-11 20:13:38  作者:洱下
  “那一家三口被我捆在外……姚问薪!”
  颜煜迟前脚刚跨进卧室,后脚便被这番高空救援行动吓了个肝胆俱裂,忙几步上前帮忙把姜琰拉进了屋。
  “你疯了吗?手不要了?”颜煜迟轻轻将姚问薪那只多灾多难的手从碎玻璃上扒下来,鲜血立刻涌出,与指尖的红线融在了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他仔细地清理干净了皮肉间残存的碎玻璃,又从衣兜里摸出昨天姚问薪买的那卷绷带,一边包扎一边劈头盖脸骂道:“拉不上来不知道喊人帮忙,是我聋了还是你哑巴了?”
  姚问薪刚刚救人的时候不觉,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浑身像是卡车从头到尾碾过,钻心地疼。
  他着实没力气,也没打算没吭声,头回哑巴似的受了这不轻不重的臭骂。
  姜琰被颜煜迟从窗外拎回来,脚一踩到实处,立刻滚到角落里吐了个昏天黑地,直到这会儿才看见姚问薪身上的血,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问道:“姚老师你没事吧!”
  姚问薪摆了摆幸存地那只手,道:“没事。”
  他稍稍动作后背崩裂的伤口便立刻发出抗议,只得缓了一口气,暂时消停,问道:“你怎么跑窗外去了。”
  “那三个人砸烂了大门,一路追到卧室。”姜琰劫后余,也没心情管礼貌、体面之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干脆抹了抹鼻子靠坐在姚问薪身边,回答道,“我折断了你给我的那根树枝,结果什么也没发,被他们砍了一剑,实在没地方逃……”
  听到姜琰提起淇奥剑,姚问薪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随口安慰了两句:“树枝是给我传递消息,确定你所在位置的。”
  忽然,客厅传来些许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出去查看。
  才走到门口,便见大概是用来捆住那一家三口的窗帘散落一地。
  重获自由的李骁勇脖颈间喷出一道冲天的血柱,淇奥剑将将从他手中掉落,地上的母子早已没了声息。
  汽车的急刹车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肖长里和特处局地人终于姗姗来迟。
  
 
第32章 坦白
  “小琰跟肖队去隔壁说明情况了,还得商量一下怎么上报。”楚悯被人推着进来,腿上的淇奥剑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了,规规矩矩束在剑鞘里。
  他轻轻将剑放在姚问薪手边,又拿出一张黄符,道:“我们上来的时候在六楼楼道口发现了这个。”
  是隔音符,怪不得楼上房子都快被拆了,楼里的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一家三口身上有傀儡咒,尸体和东西我都会带回去检查,你们……”楚悯犹豫着,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没再多嘴,挥挥手又退了出去。
  姚问薪身上的伤被重新处理过,楚悯带来的医护人员做事十分认真,连颜煜迟小腿上的抓伤都拆了重新包过一遍。
  他们此刻坐在隔壁宿舍的客厅里,楼道的嘈杂与喧闹在楚悯离开的瞬间再次涌进来。
  姚问薪被缠成粽子的手暂时拿不起剑,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剑鞘,颜煜迟沉甸甸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颜煜迟面色沉如水,自刎的一家三口,丢失的淇奥剑重新现世,以及长基金神秘的背后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物不断在脑中奔腾。
  他确定姚问薪跟这些事情脱不开干系,具体点说,正是姚问薪出现后才接连发,可无法平静的心绪,纷乱复杂的线索将他的脑子绞成了一团浆糊。
  他简直想揪着姚问薪的领子,将人锁进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好,只要让他开口,只要让他再也无法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是不行,颜煜迟想到姚问薪揪着心口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想到那仿佛搔在心尖上的丁点指尖,按捺住了胸口翻涌的巨浪。
  他好容易才撬开这千年不化的冰山的一角,不能由着情绪上头,功亏一篑。
  于是颜煜迟费力地,从千头万绪里抽出一根,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追杀姜琰?他身上有什么?”
  姚问薪浑身一僵,直觉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
  “别告诉我没有。”颜煜迟根本不给他后退的机会,接着道:“从押不芦开始,到李骁勇提着淇奥剑千里迢迢跑来自杀,这一桩桩一件件显然都有人在背后推动,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来巡回演出的,姚问薪,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他要杀姚问宣?”
  姚问薪乌黑的鬓角被冷汗浸湿还没完全干透,贴在侧脸,衬得肤色愈发雪白,他就算半身不遂地坐在沙发上,姿势也是端端正正的。
  “因为问宣是我弟弟。”姚问薪道,“因为我在查他们,杀了问宣,会让我害怕,会让我没空再碍手碍脚?”
  听了这毫无可信度的解释,颜煜迟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你不说我也知道,姚问宣身上有东西,只可能是你给的。”
  他掏了掏兜,将方才包扎伤口时取下来,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铜钱握在手中,道:“以前掌门师父常骂我不学无术,每日里只知道瞎玩闹,课业一塌糊涂。”
  “不过我术数虽稀松,但起卦还是会的,解嘛,就得麻烦你了。”他整理红线的动作像是抚摸爱人发丝般温柔,“既然看不出他身上多了什么,那咱们就看看你身上少了什么!”
  话音刚落,姚问薪脸色大变,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巧的铜钱咕噜噜在桌面滚了两圈,碰撞间叮当作响,晃荡两下竟也都竖着立住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了这方小小的客厅,颜煜迟漆黑的瞳孔里翻腾着,有一场将落未落的暴风雨。
  片刻后,姚问薪道:“当年,问宣的魂魄是被我用引魂灯强行聚回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千百碎片,勉强修修补补才重新有了人形,根本坚持不了再走一遭黄泉。”
  颜煜迟撑在桌面的指节泛了白,咬紧了牙关。
  “掌门曾说我卦术天赋极高,当初也是因此想收我进内门。而善习卦者往往来便通天地,所以……”姚问薪顿了顿垂下眼帘,“所以我借天雷,用肉身给问宣塑了一条轮回路。”
  “那时问宣魂魄受损太严重,走的又是特殊的轮回,无法经自然修补,以至于如今身体较同龄人弱,总是受惊,我没骗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在他自然死亡后,将他送进正常的轮回里。”
  “而他们追杀问宣,只能是想拿到那条路。”
  桌子彻底碎成齑粉,颜煜迟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半晌又重重吐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暴涨的愤怒,连嘴唇都在颤抖,“魂和肉体的五感是相通的,刮骨剔肉有多痛,你难道不怕吗!”
  姚问薪道:“那时候我没时间管痛不痛了,只能尽力一试。”
  “万一失败了呢,你有想过万一失败了该怎么办,我怎么……”话音一顿,颜煜迟陡然卸了力,迟到多年的恐慌,失而复得的庆幸将他整个人拖回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算了,你根本没想过。”
  姚问薪将“怎么办”三个字来回咀嚼,随后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笑话似的,嗤笑出声:“天雷之下,哪有空管以后。”
  漆黑的楼道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仿似就落在耳畔,楚悯吩咐收拾现场的话语,只隔着一道虚掩着的门。
  姚问薪略微动了动有些迟钝的身体,将掉在地上的铜钱捡了回来,无意识地摩挲着,道:“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渴求太多,最后也难说是不是一场空。”
  五百年前也好,五百年后也好,姚问薪从一个蹒跚学步的稚子,长成端方雅正的太子殿下,又剩这一缕幽魂游荡人世间,竟从未有一步是自己落下的,他被推着搡着,充满着意外地行到了今天。
  可见,一个人要走什么路,随命运随境遇随天气就是不随人心。
  “颜煜迟,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颜煜迟用力抹了一把脸,没搭理他的话,只是问:“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做的?”
  姚问薪脸上满不在乎的笑意消失了,停顿片刻,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一根树枝。”
  失去原本的肉身,魂魄与木头做的身体不可能完全契合,所以传送阵才会三番四次出问题,所以当初押不芦案的时候他算不出玉柳街大凶出现的具体地点。
  所以姜琰折断枯枝,他才会立刻感觉到出事了——那是姚问薪从树枝塑成的壳子上取下来的一小截。
  颜煜迟道:“姚问薪,天火所过之处三百年寸草不,我曾在松乌山等你,等到山巅又滴水成冰,乌梅盛开,你却半点影子也不见。”
  晨曦终于驱赶了沉重的夜色,温暖的日光打在颜煜迟身上,毫不留情地将他此刻的狼狈公之于众。
  颜煜迟却浑然不觉,通红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姚问薪:“你有没有回去看看,看看……那颗乌梅树。”
  隔壁的清扫工作终于到了尾声,几个后勤工作人员正抬着死不瞑目的半个鞋柜下楼,狭窄的楼道勉强容下了两人加鞋柜,可要想转弯却是够呛。
  一个工作人员慌忙顺着同事的脚步调整鞋柜的角度,没看见后面还有人正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小心撞了他,连连道歉,那人却已经踉跄着摔进了门里。
  姜琰双手撑地,脸上是极度震惊的空白,肖长里想要去扶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视线在三人中间来回徘徊半晌,一时竟没人开口。
  
 
第33章 照片
  众人在楚宅门前下了车,侍者上前有条不紊地将车子、证物、客人,带走的带走,归位的归位。
  姚问薪望着姜琰魂不守舍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茫然,旧事揭开地太过仓促,他尚未做好准备。
  楚悯安慰道:“给他一点时间吧。”
  姚问薪勉强打起精神抬头,颜煜迟就站在门廊下沉沉地望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李骁勇一家三口都死了,我刚刚叫人去他家还有没有亲属来认尸,操办后事。”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好似公事公办道:“发现他和李耀先祖父那一辈,是亲兄弟。”
  姚问薪悚然一惊,猛地抓住颜煜迟的手腕,道:“得马上把李耀先带回来!”
  墙角堆叠的纸箱长久无人问津,甫一打开,立刻散发出潮湿发霉的味道,李耀先翻翻找找,从最底下掏出本陈旧的相册。
  泛黄的老照片不甚清晰,隐约可见女人碎花棉衣的纹样,穿着军装的男人笑容憨厚,两人各居照片一侧,距离有些远,动作也有些羞涩与局促。
  他将照片凑近鼻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才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出了门,直奔他那表了两条DNA链的表兄家所在的高档花园小区。
  李耀先下了车,努力挺直脊背,将自己挺成了一根不屈不挠的麻杆,调门有些起高了地对门卫道:“给我开门,我要去×栋8504。”
  门卫正撑着下巴打瞌睡,闻言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撇撇嘴哈欠连天地答道:“我们这儿没有业主的允许不能随便出入。”
  李耀先看出了他眼神中那显而易见的鄙夷,敏感的神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老高:“我是业主亲戚!”
  门卫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天来十个人九个都说是亲戚,我还是比尔盖茨他爹呢!谁知道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推销!”
  接着又将他那身勉强压平的衬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认出了他,惊道:“又是你啊。”
  李耀先的脸登时涨红了,眼神也畏缩了起来。
  门卫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也不对着他,仿佛自言自语道:“被赶走一两次还不够,什么穷亲戚都来打秋风,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想进去就打电话,让业主出来接你!”说完也不管李耀先有什么反应,伸手将门卫室的窗吧嗒关上,继续与周公约会去了。
  李耀先脸被气得通红,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窝囊地想,等他搬进来,一定把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投诉到开除。
  是的,他就快要有钱了。
  这个念头一经在脑海中出现,李耀先胸口中难以遏制的怒火立刻自动偃旗息鼓,紧绷地肢体也放松了下来。
  李骁勇应该是死透了,等警察收拾完尸体就会通知自己去认尸,只要拿到死亡证明……
  那两个警察真是敏锐,李耀先想,自己差点就暴露了,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学来的那些本事,肯定是出就占尽了先机。
  他绕着大门晃荡两圈,又将贴身放着的照片拿出来擦拭两下,招手想拦下路过的出租,然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却抢先停在了他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颜煜迟嚣张朝他扯了扯嘴角:“哟大画家,大清早的散步呢,正好,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商务车的后门打开,两只手强行将他拉进了车里。
  时隔一晚,谈话的地点从陈腐的城中村,挪到了宽敞明亮的审讯室。
  姚问薪站在监控室,那头李耀先梗着脖子冲对面的颜煜迟道:“李骁勇是我亲戚没错,但这能说明他的死跟我有关吗?警官,你们办案难道不是讲证据的吗?”
  颜煜迟没搭理他的质问,反而拉家常似的道:“你觉得那个花园小区怎么样?”
  李耀先愤怒地瞪着他。
  颜煜迟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似乎认真回忆了一下:“我进去看过……唔,不愧是五万一平的房子,环境着实不错,小区中间还有个游泳池,听说夏天免费对业主开放,一梯四户——总之比楼道里连灯都不好使的安置房好。”
  李耀先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姚问薪几乎能听见他牙齿剧烈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这时,肖长里推门进来了,朝坐着轮椅的楚悯点头致意,将两份档案递给姚问薪,道:“照片上的女人是李耀先的祖母,男人是一个很早就移民去了国外的华侨,前年刚刚去世。”
  “另外,我还查到,老先去世之前,给李骁勇汇过一笔不小的钱,而李骁勇也是在收到这笔钱后,才开了家装修公司。”
  姚问薪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在颜煜迟身旁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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