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望着暗下去的天空,“我很害怕。”
过了一会,Kelsey抱住他,告诉他不必担心尚未到来的事。
两个月后,他作为大一新坐在宿舍里擦拭桌面上最后的灰尘。
一切都变得崭新时,姜柏推门走了进来。
第30章 25
25
早上九点半,付初谦准时结束了团队会议,他抻了抻西装下摆,看着手机上排的日程,头也不抬地推开办公室门,并没有对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的Kerwin表现出惊讶。
他实在太习惯兄妹俩的作风,毫无预警出现,又莫名其妙离开。
“你和Kelsey真的不是亲兄妹吗?”付初谦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无奈。
“你还要再看一次我的领养文件吗?”Kerwin懒洋洋吐槽完,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表明来意。
付初谦叹一口气,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锁屏时扫了一眼屏幕,动作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他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强迫自己不多在意。
“有事快说,”他催Kerwin变得不客气起来,“我还有很多工作。”
Kerwin伸着懒腰,胸前和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看上去鼓鼓囊囊,皮肤上还有晒痕,付初谦记得自己昨天给他在社媒上发的沙滩排球运动照片点了赞,他思考这个举动是否给Kerwin释放了思念朋友的错误信号。
“Kelsey看到你们所的招聘公告了,她想回国工作,所以…”Kerwin眼睛飘忽。
“只能走正规渠道,”付初谦遗憾地表明,“Kelsey投简历,我们进行面试。”
“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收到了offer,能不能由你来做带教律师。”
“Kelsey知道这件事吗?”付初谦戴上眼镜,从镜片上方瞥了一眼Kerwin,正襟危坐,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怎么可能?”Kerwin不解地反问,“我和Kelsey现在的关系你不是都知道吗?”
付初谦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Kerwin还是会因为担心妹妹飞回来找人多照看她。
“你这样她知道了又会发火,你让她自己决定投诉讼岗还是非诉岗,我也不想参与进你们的世界大战。”付初谦直接了当地拒绝,朝办公室的门挑挑眉,示意Kerwin立刻离开不要打扰他和客户的电话对谈。
Kerwin吹了一段口哨,他没有因为付初谦的拒绝挂脸,离开前约付初谦周末去吃一家泰餐,拉开门的一瞬间付初谦又忍不住叫住他。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拢了一些,做了几个无意义的吞咽动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你刚刚在看的视频,能不能发给我?”
“我们的校庆而已,有什么好看的?”Kerwin抱怨了几句,还是在离开前把视频发进了聊天框。
付初谦盯了视频封面几分钟,直到客户询问现在是否可以通话的信息在电脑上弹出来。
六点半下班后,付初谦径直开车去了常去的唱片店,在等红灯的间隙里转动脑袋,让又辛苦支撑一天的脖颈得到些许休息。
大学毕业后,他进了本地一所律所,凭借扎实的法律基础和出色的校内表现成为了一名颇受重视的非诉律师。当然,付初谦是一名从来没在社交平台上带tag发帖细数非诉涯十大至暗瞬间的律师,他今年年初刚成立自己的非诉团队,目前在工作中还算游刃有余,和同事们配合良好,并积极吸收新力量为案源、项目共同奋斗。
付初谦常常觉得工作和上学没有太多区别,他依然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工整,工作日早睡早起,认真锻炼,规律饮食,周末驾车回家小住,当沉迷甜品制作的付文钰的小白鼠。
付文钰上次心脏骤停是在三年前,在鬼门关游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顽强地恢复神智,回家继续当种花揉面的小老太太。
除去每周都会做的事之外,如果平时下班早,付初谦就会开车去唱片店溜达几圈。一开始他不太习惯西装革履的自己混在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文青里,也不习惯在一大堆周杰伦里找舞曲,但他发现,他把LadyGaga买齐后,导购每次见他都会非常热情。
这次也一样,付初谦站在店里,听话地抱了一张CarolinePolachek的专辑,排队等候结账。
回到家是七点半,隔壁似乎住进了新邻居,付初谦听见响动,他回忆家里好像还有名品茶叶,决定明天给新邻居送去一些。
他输入家门密码,邻居就开门探了头出来。
“你们律所不会每天都下班这么晚吧?”
付初谦身体一僵,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习惯兄妹俩的神出鬼没。
Kelsey抱着一大桶冰淇淋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含吮着金属勺子。
“你怎么搬过来了?”付初谦觉得有些头痛。
“Kerwin没告诉你我要回国工作吗?我明天要去你们所面试,”Kelsey理直气壮,“你住的地方交通很方便啊,我把你隔壁租下来了。”
“…明早要坐我车吗?”付初谦叹着气接受了自己的新邻居。
“你不要这么笨,别人看到会说我走后门啦,”Kelsey关门之前警告他,“让Kerwin知道我住这里你就死定了。”
付初谦拉开家门,又叹了一口气。
切彩椒和鸡胸肉的时候,付初谦很乖地在电话里听了五分钟付文钰关于他晚饭吃太迟的抱怨。
“你这样忙,这周末就不要回家住了,”付文钰絮絮叨叨,“一天都没有自己的时间,还要把周末浪费在我身上。”
“我回家住也是休息,”付初谦打开抽油烟机,“你上周做的戚风蛋糕很好吃,这周还做吗?”
付文钰变得更絮絮叨叨了,她说着说着还很愧疚:“哪有人到二十七岁日子过得还是只有妈妈、上班和睡觉的,你不谈恋爱吗?”
付初谦觉得付文钰偶尔这样抱怨其实也很可爱。但他不喜欢付文钰因为身体不好自责,也不喜欢付文钰时不时就惦记他和Kelsey不存在的鸳鸯谱,所以在Kelsey的名字出现之前,他以菜要糊锅底为由把电话掐了。
付初谦简单吃了晚饭,在跑步机上认真听完了新买回来的唱片,选出几首可以加入歌单的曲目,在浴室里把最后一点沐浴露用完。
湿着头发处理完客户的消息还为时过早,付初谦在窗前踱了一会,最后还是坐回了靠椅上,点开聊天框,播放从Kerwin那里要来的视频。
校庆气氛很热,视频里观众席吵吵嚷嚷的,直到音响里吉他扫弦声响起。
一位戴着宽檐牛仔帽的女牛仔跟着鼓点从幕后走出来,本应是凌厉的西部风格,却被她粉色的短裙中和得甜蜜暧昧,她跟着音乐游走在舞台上,偶尔俏皮地用手比出枪的姿势对准前排的观众砰砰两枪,在音乐唱到“miniskirt”和“go-goboots”时,牛仔配合地抬起腿,朝镜头眨眨眼,拍了拍自己裙子下的部位,皮肤泛着浆果红。
欢呼声越来越高,付初谦拖回去重新看了一次,呼吸粗重,暂停视频,画面卡在女牛仔扶着帽檐转身,腰部线条流畅优美。
付初谦摘掉眼镜,电脑屏幕立刻模糊不清,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焦地盯着天花板,直到被灯晃晕了眼睛他才坐起来去拉桌子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提醒付初谦他已经戒烟一年。
脖颈上开始冒细汗,付初谦关掉电脑,躺会靠椅。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向下伸手握住了半涨的东西,随着意识的涣散,被驱赶的画面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付初谦想象自己把手放在牛仔的皮肤上,胸膛不停起伏,肌肉收缩又放松,抓着靠椅扶手的手指发白。
五年零两个月没见,姜柏终于不再只是付初谦手机里那堆看过无数次的照片。
他神情恍惚地又冲了一次澡,最后坐在床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发呆,直到于心奕给他发消息,问他是否明天会去面试现场。
时间很晚,于心奕还在加班,她刚入职一年,正在准备拿律师执业证,非常勤奋、努力。
付初谦清清嗓子,让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一些,给于心奕发语音:“心奕,明天我会去面试现场,他们的简历你就不用再打包发给我了,时间太晚,早点休息。”
他没等于心奕的回复就关了手机,继续神游天外,站起来去摸了置物架上所有的唱片,又从床头柜里找出一叠拍立得,靠坐着翻阅。
等看完全部的拍立得,付初谦选了一张放在床边,拍立得上的姜柏在金色长发上缠了尤加利叶。
他平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许多舞曲旋律,努力地陷入睡眠。
第31章 27
27
付初谦昨晚睡得太差,做了一大堆没头没脑的梦,最后又重新回到雨天的那座山上,他被淋得彻底,惊醒后头痛欲裂。
照常做了中午要吃的三明治,付初谦站在镜子前打领带,耐心地戴上领带夹,出门后正好撞上Kelsey。
他难得见Kelsey穿正经的白色职业套装,前几天照片上还染了一头粉发,现在为了面试又染黑。Kelsey不太习惯高跟鞋,走几步就崴脚,最后把气撒在付初谦身上。
“你们律所每个女都必须穿高跟鞋吗?”
付初谦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Kelsey马上重新拉开家门,蹬掉高跟踩了双乐福鞋,和付初谦并肩下楼。
“你知道Kerwin的IG账号吗?”付初谦犹豫着问,果不其然招来Kelsey的大惊小怪。
“我还以为你不玩IG,”Kelsey从包里拎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戳了几下,“发给你了。”
付初谦说谢谢,Kelsey就摆摆手,咬着吐司往地铁站走,白色西裤被风吹得乱晃。
他坐进车里,简单浏览了一遍Kerwin的IG,找到校庆那几天发的动态,付初谦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窥探欲有些过强,手指烦闷地敲着手机边沿,还是忍不住挨个点进评论区。
大多是一些没用的信息,夸Kerwin长得帅和校庆太有趣,付初谦翻到底,终于找到一条说表演的女牛仔十分美丽的评论。
有人回复,SheisHe,后面还@了一串账号。
付初谦关掉手机,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明明离窥探姜柏五年来的活只有一步之遥,但付初谦却不敢点进去,他止不住想姜柏的账号里会不会频繁出现另一个男,和姜柏搂着抱着,在每一条动态下讲酸话。
这当然有可能,付初谦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他们之间的五年是跨不过的太平洋,宽广漫长,不是靠几张舞曲唱片就能渡过的。
时间显示八点半,付初谦拧动车钥匙,驶向自己的活。
以Kelsey为分界点,往前的求职者全都平平无奇,旁边坐着的柳知濡朝他苦笑,面完Kelsey却眼前一亮,把简历放到一旁。
Kelsey才刚走,柳知濡就迫不及待向他求证:“老大,你觉得她怎么样?”
“先别急,说不定她也投了隔壁诉讼岗。”付初谦觉得看好友的简历很奇怪,别开眼神。
他私心当然希望Kelsey不会来自己的团队,否则未来的日子他一定会不得不卷入兄妹俩的大小争吵之中。这几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奇怪,见面了冷着脸不说话,私下里又总通过付初谦打听彼此的消息。
付初谦觉得自己这样想实在很坏,也对不起Kelsey给他买的十八岁日蛋糕,但还是简单在心里祈祷了几次能有更优秀的求职者出现。
面到后半段,付初谦的困意涌上来,他忍不住摘掉眼睛,捏着鼻梁让自己缓缓。
“要不要暂停休息一下?”柳知濡关心他。
“不用。”他摇摇头,示意门边的助理叫下一个人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鞋底蹭过地毯的声音打破平静,没一会,声音就消失了,听上去来人呆立在离面试椅稍远的地方,没有前进。
“有什么问题吗?”付初谦从疲倦里打起精神,伸手去拿桌旁来人的简历,“你叫什…”
话没说完,付初谦就哑声了。
“姜柏,”求职者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听上去冷静无比,“我是姜柏,你们好。”
付初谦松开手里的简历,没有抬头。
付初谦没有想过会再和姜柏见面。
从第一次见到姜柏时付初谦就清楚,姜柏的宽容和耐心是有限度的,在界限内他会给予一切的同理心和爱,他接受被伤害,也接受失败,但不接受永远被伤害。
那场暴雨,付初谦独自爬到山顶,力竭声嘶,进大庙前,他侥幸认为姜柏消气后又会很容易被哄好,他拨过去几十个电话,却没有一个有回音。
不断重复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强调,付初谦等不到他的回头,他们不再见面的时间将无止境地向未来延伸,直到记忆模糊,自我催眠他们从没有过亲密的交集。
柳知濡抛出的专业问题,姜柏都答得很稳,逻辑清晰,措辞简洁,付初谦失神地盯着简历上那张证件照,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抬起头和姜柏对视。
“我在你的简历上看到,你读本科时,休学了一整年,”柳知濡语气担忧,“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休学吗?”
时间漩涡旋转着,把付初谦拖进回忆里。
他嗓子发干,久久地没有等到姜柏的回答,心脏沉下去,左胸口蔓延出温吞的钝痛。
“如果是隐私的话,可以不用回答。”付初谦截断面试间里的沉默,不再当这场面试的局外人。
他垂下眼睛,听见姜柏不屑的轻笑,不自觉抓紧手里薄薄的纸张。
“没什么,”姜柏装作没听见付初谦为他争取来的让步,“当时状态不好,休学整顿,顺便重新规划未来。”
柳知濡简短嗯了一声,听上去已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确实除了休学一年以外都规划得很满,毕业后在国内读了法硕,法硕后是美国的LLM,你这样的学历没有去试试投红圈或更大一点的所吗?”
“简单调研过,红圈和大所的高压工作环境可能不太适合我。”姜柏轻描淡写回答,声音如猫尾拂过付初谦的耳廓。
“那确实是找对了地方,我们团队虽然刚成立,但工作节奏相较其他做非诉的慢不少,”柳知濡笑起来,“如果有加班,也是付律师自己先加班。”
17/36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