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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就发现反胃另有原因,不单纯是恶心自己的丈夫,更是肚子有了动静。
婚后她反感傅衍利,一直没和对方有夫妻之实,几乎瞬间,她就想明白这孩子的来处。
梁安饶眼眸微沉,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下来。
于是那夜,梁安饶忍着恶心给傅衍利下药。
不久后回老宅吃饭时,梁安饶故意表现出反胃的症状,被傅老爷子注意到,叫来早已被她买通的私人医检查,更改了真正的怀孕日期,把怀孕报告单给了老爷子。
万幸没人起疑,所有人都沉浸在傅家有后的喜悦当中,傅衍利更是挺直腰杆,因为他知道,以后他再去花天酒地老爷子也不会念叨了。
梁安饶默不作声地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在心中暗自冷笑。
梁安饶对傅家所有人都没有好感,唯独自己的孩子的例外,怕东窗事发,便故意作出不在意孩子的模样,刻意模糊了他的日,和傅衍利一样在外面鬼混不着家。
果不其然,老爷子看不下去,把孩子放到身边养着,还给他起了名字叫傅逢野。
再后来就是傅衍利好空了身子,死在了一场意外里,傅总曾经的秘书温意柔带着私子回到傅家……
听完后温敛夏表现得很平静,梁安饶说的故事,和温意柔曾经同他讲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梁安饶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却比亲兄弟还好,不对,也许不是亲情……”她一顿,抿了下唇,继续道,“你们变成现在这样,和我也有一定关系。我承认我是个保守的人,能做出的最大退步,大概也只有不干涉了,未来你们会怎样我都接受。”
“小温,这件事是阿野错了,他的到来是不被期许的意外,所以我们没人教过他要如何去爱。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因为一时的误会后悔一辈子,去看看他吧,就算要走,也好好告别。”
温敛夏沉默很久,说:“好。”
……
温敛夏站在曾经的“家”门前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门铃,管家很快亲自出门迎接,恭敬地为他打开大门。
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温敛夏愣了一下:“是你。”
那个他刚来静园遇见的严肃古板的老管家,第二天就没了踪影,却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会在静园再次重逢。
忠叔唇角不明显的勾起两个像素点,也许是岁月的磨砺让他多了几分和蔼,他同样忍不住感叹:“您还记得我啊。”
温敛夏“嗯”了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识趣的没有追问当年细节,只客套的寒暄:“毕竟当年来静园最先见到的人是您,自然印象深刻。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您看起来和当年没什么变化。”
忠叔摆摆手:“老了。”他叹了口气,自觉补齐了温敛夏好奇的细节,“要不是小少爷又把我找回来了,不然我这活没盼头,现在怕是早就埋在了哪片荒郊野岭。”
对忠叔而言,奉献了半辈子的静园,怕是早已成为自己命意义的一部分,叫他离开这里无疑是最大的惩罚。
“比起当年,你倒是变了很多。”忠叔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到温敛夏身上,却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温敛夏笑笑,不置可否。
静园内的装潢一如他离开时,过重的熟悉感压得温敛夏有些喘不过气,就好像他只是短暂的出去转了一圈,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样。
越靠近楼上的那个房间,这种窒息感就愈发明显。
温敛夏径自朝最西头走去,忠叔却把他引向另一边,东侧尽头的卧房门口站着两个魁梧的保镖,温敛夏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短暂怔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他的房间。
似是察觉到温敛夏的迟疑,忠叔适时解释:“这些年少爷和夫人之间有些龃龉,静园自从小少爷接手后,就不允许任何人进这间房间,里面所有卫的整理都由少爷亲自负责。”
温敛夏眉头微皱:“既然傅逢野接手了,为什么还关着他?”
忠叔看向温敛夏,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温敛夏很快明白过来,静园大部分佣人都是梁安饶招的,所谓的掌权者不过是个名头,真正把握实权的还是她。
“少爷就在里面。”
忠叔把他带到房门前,跟两个保镖说了什么,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便让开位置,恭恭敬敬推开了门。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人前宛如精致的花孔雀的小少爷此刻不修边幅,只穿了件老头衫和大短裤,被子一角虚虚搭在肚脐上,就算听到开门声,也只是随手扯了枕头挡住脸,没有其他动作。
垂在床沿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插着一个滞留针,点滴早已输空,他却毫不在意的任由血液沿着输液管逆流,整个人死气沉沉。
他瘦了很多。
温敛夏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再在意对方,可看见对方颓废模样的瞬间,心脏不肯顺从大脑意愿绞紧,带来难以言喻的酸痛。
傅逢野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却懒得给一个眼神,直到此刻感受到那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有所感,抬眸看向门口,原先不耐烦的神情僵在脸上,显得有几分呆愣。
温敛夏刚想迈进卧室的脚步顿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要走了。”
傅逢野如梦初醒,慌乱地下床,手背上的针头被扯下,往外汩汩冒着血珠,他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地赤脚朝温敛夏扑去:“哥,是我错了,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他不管不顾地去抓温敛夏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极端渴求抓住最后的浮木,可门口的两个保镖却死死守住房门,不让他迈出去半步。
傅逢野气急攻心,眼睛充血发红:“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不许拦着小爷!”
温敛夏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傅逢野的脑袋,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浅褐色眼眸清倒映着他的身影。
恍惚间时间倒流,又回到了七年前,可当年那个小心翼翼的私子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位置调换,又或者表现之下,他们的关系从来如此。
“阿野,别闹了。”温敛夏出声将时间带回现在,“我走了,要记得好好吃饭,然后……早点忘掉我。”
这大概是温敛夏能给予傅逢野最后的温柔,他真的累了,不想再证明什么了,爱不爱的都随便吧。
他最后亲了傅逢野额头一下,与过去告别,决绝地转身离开。
傅逢野不相信他会这么狠心,发了疯般的想要追上温敛夏问个明白,两个保镖都险些按不住他。
“温敛夏,你不要走,你不许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没了你我活不下去的,我真的会死的。温敛夏,哥哥……求你,不要走……哥哥……”
傅逢野近乎歇斯底里的祈求,他的声音越来越绝望,最后不可避免的夹杂着压抑的呜咽。
可温敛夏背影还是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老管家不忍心的移开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敛夏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指甲嵌进肉里,他逃也似的加快脚步,强忍着没有回头。
……
手机充满了来自亲朋好友的关心,温敛夏坐在梅城的候机室里,挑着回了几条。
他订好了回南城的票,今晚最近的一班,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检票登机,就在温敛夏准备关机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眼备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怎么消失了这么久?出了什么事了?最近状态怎么样?我跟你说,你别又觉得没事了就私自停药,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很可能加重的……”
絮絮叨叨的熟悉风格一听就知道是谁,温敛夏没来由心安了几分,笑了一下,轻松的陈述事实:“没事,我要死了。”
沈听聿瞬间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音量猛地拔高:“温敛夏你不要做傻事,你在哪里……嘟——”
尖锐的叫声刺的温敛夏耳膜疼,他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歉意的对着提醒的空姐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关机收回口袋。
这段时候发的事情太多,终于处理完,倦意便姗姗来迟。
温敛夏歪头倚着窗户,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第60章
飞机下午从梅城出发,傍晚就到了目的地。南城正处季夏,此时天还未彻底暗下,空气中仍残留着白日未散的热气。
温敛夏两手空空从通道口走出,他没什么挂念的人,也没什么急着要做的事,步伐称得上闲适,混迹在拎着行李箱脚步匆匆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温敛夏仔细想了想,唯一的亲人早已离世,并且爱不爱他尚且存疑,在意他的朋友都过得很好,都有很爱他们的人,就算自己真的消失,也只是在湖面投下一粒小石子,溅起的涟漪很快就会平息。
那他就放心了。
外面实在太热,温敛夏想去机场里的咖啡馆坐一会,等天彻底黑下去再出去。
可他刚从通道出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眼疾手快拽到角落,堵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温敛夏抿唇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孟暖把花塞到温敛夏手里,拽着内向的阿航,一起欢呼:“欢迎店长回归!”
沈听聿举着DVD相机,哥俩好地揽住温敛夏的肩膀,把他拽进镜头里。
温敛夏恍惚了一下,在沈听聿的暗示下看向那块小小的屏幕,那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里面的主人公赫然是关凇和喻时,两人争前恐后往屏幕前凑,似乎得了录制视频的人的真传,宛如老妈子的关切絮叨一刻不停。
温敛夏大脑有一瞬宕机,表情一片空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他很累,就像有一层薄膜横在了他和世界之间,明明他切实经历了眼前的一切,可感受上却像是站在上帝视角观看的过路人,激不起半分情绪。
温敛夏僵硬地扭头看向沈听聿,眼神麻木,无声的逼问他给个解释。
沈听聿一眼便看出他状态不对,扣上DVD的盖子,拿着手机对准温敛夏转了一圈,给视频里不在场的那俩报了平安,就果断静音收起手机。
在场的两小只也被他寻了理由打发。离开前,孟暖一步三回头,留下了一句:“店长,我们都等你回去呢。”
温敛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发不出声音,沈听聿见状替他比了个ok,说:“你们店长说休息几天就回去。”
至于这个“几天”是多久,那就要看温敛夏意愿了。
沈听聿花了数年努力,才让温敛夏愿意对他卸下心防,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一种医患、或者说朋友间的潜意识信任。
其他人离开后,温敛夏失语的状态稍缓,但仍没什么力气,说话声细弱蚊蝇:“你怎么来了?”
沈听聿一个踉跄,险些被眼前这个不听话的患者气昏厥过去,强按下动手的念头,近乎咬牙切齿道:“你都那么说了,我能放任你自己回来吗?”
温敛夏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了?”
沈听聿又是几个深呼吸:“你、说、呢。”
能让对方露出这幅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话,温敛夏沉思片刻,不确定道:“我要死了?”
“呸呸呸!”沈听聿自己呸完还让温敛夏呸,他愁的抓乱了自己头发,提议道,“你这几天先去我哪儿住吧,网上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帖子都被压下去了,你是不是……”
沈听聿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温敛夏已经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他们都心照不宣避开那个人的名字。
温敛夏说:“住你那就算了吧。”他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只是要死了,又不是不活了,更何况我还不想又被抓一次奸。”
他说的是在留学时闹的一场乌龙,沈听聿闻言面色微变,想到了某个令人头大的神经病,果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听聿开车送温敛夏回公寓,把带来的药递给他:“我给你配好了,刚好一天的量,你明天记得去找我拿。”他一顿,阴恻恻的威胁道,“我明天要是见不到你人,可就报警撬门了。”
温敛夏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沈听聿终于没忍住,弹了他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道:“你也该出来走走了,一直憋着是会憋坏的。”
温敛夏捂住泛红的额头,一边赶人,一边不走心的应付:“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身后的大门毫不留情的关上,沈听聿碰了一鼻子灰。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沈听聿揉了揉鼻子,不知不觉间停下动作,盯着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叮!”
电梯到一楼的提示音响起,沈听聿方才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长久的安静下,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只有沈听聿紧握的手机发着最后一缕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格外艰难地吐出一句:“……来救他。”
……
浴室内氤氲着潮湿的水雾,温敛夏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浴缸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咕噜咕噜吹着泡泡。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数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却也带来愈发明显的困倦,温敛夏强撑着精神,从浴缸里伸出手,够到了椅子上一闪而过的金属锋芒。
水珠顺着搭在浴缸边沿的胳膊流下,在地上积起一滩一摊的水洼。
雾气弥散开,水面清晰倒映着温敛夏的动作,他歪头倚着墙面上的瓷砖,垂眸盯着那个磨得已经十分锋利的水果刀上,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缓缓握紧刀柄。
“啪嗒!”
金属落地发出清脆响声,白皙小臂上留下一条极细的红线,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几滴血珠融进水里,化作一团粉色的水雾转瞬散开,什么都没有留下。
温敛夏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后悔了,而是接受不了这种告别方式。
他忘不掉某人见到他经年累月攒下的密密麻麻的伤口时的表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对方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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