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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时间:2026-02-25 08:27:00  作者:慕禾
  男人抱臂,漫不经心地瞟眼对面的二人,对岳沉山道:“岳沉山,沈庄主可说了,只要你拿到百兵册献予他,他不介意你用里面的武学重回巅峰。”
  岳沉山被激怒,扬起重剑指向二人,怒道:“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休要拿万梅山庄压我!”
  女人道:“岳沉山!若不是沈庄主有心助你功力尽复,你现在怕不是还躲在沙凉城里自生自灭!”
  听到这,楚霖溪捕捉到一个词,压声问白翎:“沙凉城在何处?”
  白翎仔细想了想,说:“大抵是西北的一处无人城,四季皆是风沙,确实是躲藏的好地方。”
  楚霖溪瞄着岳沉山正思索着,紧接着,他们就听男人和不知是否为同伙的另二人吵了起来。
  岳沉山道:“他万梅山庄好大的脸面!我岳沉山就算是一时受困,又何须他怜悯!百兵册是武林大家的,他企图独吞,悬赏数人,难道真以为自己能号令武林了吗!”
  女子和男子听闻后对视一眼,纷纷拔出刀剑。
  女子高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各凭本事!百兵册只有一个,谁抢到是谁的!”说罢,她率先刺出一剑,击开二人,灵敏地朝着楚霖溪和白翎踏来!
  楚霖溪不假思索地持剑而上,刀锋划过女子的习剑,稍一用力,就将人推出三步远。
  他们几人从客栈内一路打到客栈外。风雪中,楚霖溪以一敌三,好不见下风。
  “好身手!”拿刀的男人称赞,“但你今日必死无疑!江湖上断不会留下你的名号!”他的刀从旁边二人的锋芒中猛然钻出,直抵楚霖溪的命脉,就势要一招毙命。
  女子见他要得手,向着男人挥剑,打断他的攻势后,她则借机滑到楚霖溪面前,夹着寒雪扬声道:“你若交出百兵册,我可以饶你不死!”
  楚霖溪自始至终都不多言语,他握紧手中的断剑,一剑挥断三人的刀剑所带来的风雪波涛,让岳沉山一时恍惚,甚至觉得他大有自己当年一剑断江的气势。
  楚霖溪这一剑,击破了女人的帷帽和男人的袖衫,让他们的身形成功迟滞在雪地上方,不敢轻易再出招。
  帷帽遮不住女子的容颜,让她露出姣好的下半张面孔,也让在场的其余人清晰看到她肌肤上被火灼伤的恐怖疤痕。她咬唇恼怒,呼吸发颤,气得浑身发抖。就在忍无可忍之下,她大叫一声,重新提剑,这回直接刺向楚霖溪的心脉!
  “小子!我杀了你!”
  女子将将踏出几步,后方拎刀的男人却突然挥刀对上她的细剑。
  女子叫道:“你要干什么!”
  男人道:“百兵册是我的!你一娘们,还是滚回去绣花吧!”
  他们隔着不到半丈的距离,二话不说在雪地中刀剑相向,均为了争抢百兵册。
  女子的帷帽被双方的剑气激荡,青色的剑步步都是杀招,脚下的积雪连环炸开。她贴着风雪身影一晃,向侧后方滑开半步,躲过男人的刀锋,紧接着,她手中青芒乍吐,带着寒意刺向男人。
  男人拧腰沉腕,刀在他手上翻转,刀背向上,堪堪格在肋前,挡住了女人这一招。
  双方间不断传出清脆短促的锐响,两人踏得脚下狼藉,积雪混着泥土飞溅。
  岳沉山立着重剑一动不动,掩在斗笠下的双目不知是在观此二人的战况,还是在盯楚霖溪。
  楚霖溪小心翼翼向后挪动脚步,未见岳沉山做出反应。他趁此机会,拉着白翎反身就要逃离这是非地。
  这一动身,倒是让女子瞬间察觉了她的意图。她一边挡住男人的刀,一边分身向戴斗笠的人喊:“岳沉山,别让他跑了!百兵册若失手,你这辈子就别再想重回榜首!”
  此话一撂,不知是岳沉山真的听了她的话,还是他心有所触,总之男人重新提起重剑,飞快越过二人冲向楚霖溪。
  看人要跑,这打起来的两个人似是默声达成了共识,同时收了手,踩着岳沉山踏过的路,不甘示弱地奔来,一个个都要取楚霖溪的命,夺下百兵册。
  白翎回头看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三人,眼底涌上不耐烦。他停下奔跑步伐,狠狠一扽,将楚霖溪拽住,之后转身,一手摸上腰间,一手松开楚霖溪,说:“我最讨厌纠缠的人了,简直麻烦!”
  楚霖溪刚被迫停下,险些滑倒。他回头,预感白翎要做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制止少年用毒,转眼却见那三人面色发紫,口吐鲜血,继而痛苦地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白翎也眼露诧异。他手警惕地置于腰上,眯着眼睛观察着雪地上的三口黑血,愕然道:“等等,他们都中毒了?”
  他还未出手,这些人怎得就中毒了?
  拿刀的男人用刀尖撑着地面,瞪向白翎道:“他们说得没错……楚霖溪身边就是有个苗谷的人!是他下的毒!”
  楚霖溪睁大眼睛,狠狠扯过白翎,怒斥:“白翎,不是说万不得已不要用毒!”
  少年十分无辜,摊开双手给楚霖溪看:“霖溪哥哥,这回真冤枉我了,这毒不是我下的!”
  楚霖溪怔愣,忽而听见雪地上响起一道踩雪的脚步声,正向他们走来。
  对面,扬起的棉雪中隐隐出现一道身影。白翎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那人渐渐走近。
  他诧异道:“白懿?”
  人影在朦胧的雪雾中现身。男人穿着紫衣,腰上挂着短刀,和楚霖溪分别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楚霖溪见到白懿,二话不说,上前挡在白翎面前,将少年半个身子都拦在了自己身后。他警惕地瞪着男人,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白懿说:“我一直在苍桓山附近。”他冷静穿过中毒的三人,回头看着他们,默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们解毒之法。
  他说:“此毒看似凶险,短时间倒不会致命。你们随便找个大夫抓个药方,便能解了。”
  女子听完,抢先一步起身要跑。男人见状,骂骂咧咧的踉跄爬起来,跟在她身后追喊。
  岳沉山最后起身,他擦掉嘴角的血,意味深长地望眼楚霖溪,愤道:“小子,你最好藏好百兵册,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夺走它!”
  楚霖溪和白翎注视着岳沉山拖着重剑离开,才泄出口气,将断剑收回背上的剑鞘里。
  他未料到言语流传这般快,新岁前刚赶走上苍桓山闹事的人,他一下山就有人追踪到踪迹,前来拦截争抢百兵册。
  楚霖溪闭了闭眼,想到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刚舒出的一口气又提回了半程。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白懿身上,攥紧白翎的手腕,挡在他二人之间,质问白懿:“你现在应该在苗谷,为何会一直在苍桓山附近!”
  白懿没答话,他的目光静静越过楚霖溪,看向少年。可是在他嗅不到蛊香、也未见白翎身上有丝毫蛊发留下的痕迹后,他睁大双眼,满面的不可思议。
  “你……你蛊解了?”
 
 
第101章 
  风雪愈发的大,雪映着寒光,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兵刃相撞声和淡淡的血腥气。
  楚霖溪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懿,浑身紧绷,神色戒备地挡在白翎身前,似乎想完全隔绝男人的视线。
  白懿着急地向前挪蹭半个脚尖,却在看见楚霖溪后又缩了回来。他眼神闪躲,最终落在青年身后的紫衣少年脸上,急切地又问了一遍:“你的蛊怎么解的?”
  见少年不答话,他愈发焦急,不再顾忌楚霖溪的存在,而是上前迈出一步,似有逼迫地意味说:“圣蛊一旦种下,连婆婆都解不了你究竟是如何解的?”
  “如何解的?”白翎扬起嘴角,嚼着这句话的意思,冷嘲:“看来你很希望我死了?”
  “不……”这话呛得白懿又有些瑟缩,不断开合着嘴,可现下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白翎冷眼瞧着这自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忽然觉得精疲力竭。他自始至终都没从楚霖溪身后走出来,反而对青年的维护很是适用,甚至为了不愿直面白懿,在对方的视线内还刻意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自嘲:“怕是要不能如你们的愿了,圣蛊和圣蛇都要不了我的命。我命大,白泽夕栽下的树,我乘凉乘得很是舒服。”他眼睛一瞥,想到了什么,呵笑出声,“若是他没死,我还真要好好向他道声谢呢,多谢他助我摆脱了这吃人的枷锁。”
  他笑着摸了摸脖子,他身上的苗纹经过这几天的淡化早已不清晰,不知晓此事的人看见他,定会觉得他是个长在遥远村落的寻常人。
  不知是在雪地里伫立了太长时间,还是因为听到了白翎这番话,白懿手脚开始发凉,一直以来在悄悄流逝的东西,此刻从手心滑走,真的荡然无存。
  白翎成功了,苗谷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拴住他。而他已经能看到来日圣蛇震怒的场面,苗谷犯了两次禁忌,要遭报应了……
  白翎静静望着白懿,随后落了落眸子,抬手拽住楚霖溪,轻声说:“霖溪哥哥,我们走吧。”
  楚霖溪点头应下,转身之前深深看眼白懿,似有警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隔着棉雪,叫人心生觉得他目光凝着寒潭。
  二人将要离开,白懿猛然回神,扬声叫住他们:“等等!”
  白翎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背对着白懿立在原地,不回头也不出声。
  白懿问:“你们要去哪?”
  白翎顿了半息,回道:“关你何事?”
  说完,少年便继续要走,白懿见状内心焦灼,再顾不上其他,急促地对人喊:“白翎!前几日我收到消息,婆婆知道了你的事,已经派人来寻你了!”
  楚霖溪察觉白翎身形停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白懿继续喊:“你如今万不能再回苗谷!走得越远越好!”
  白翎咬牙,蓦地扭身怒斥:“白泽夕逃了一辈子,你难道也让我逃一辈子!”他越过楚霖溪,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疾步走近白懿,拎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苗谷避世几十载,早就该弃旧图新了!中原都一统了,当下天下太平,什么祭祀,什么圣蛇,那不过是你们、是婆婆固步自封的狗屁规矩罢了!”
  他冷笑着用力推开白懿:“白懿,我不想一直逃。白泽夕没做到的事,由我来做。你们改变不了的事,便由我来改变。”
  白懿任由他施力,踉跄了一步,微微瞪大双眼,以往从来沉闷的面孔难得出现惊惶:“你要做什么?”
  白翎阴恻恻笑着,压声告诉他:“自然是有一日回去杀了那条蛇。”
  白懿死死盯着白翎的脸,忽而发觉其实他们苗谷从未真正熟知理解这个少年。
  他自小无父无母,百里挑一成为圣子,所有人看他都在看一个缀满了华丽的、不会飞的鸟,只等不久将来的某一刻送入蛇口,为他们谋取和庇护信仰的安宁。
  白翎收起笑容,这次真的和等在不远处的楚霖溪一起转身离开。
  白懿望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心知白翎对他的信任已当然一空,他们间的距离也在今日后会越走越远。
  男人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那把短刀。他和白翎的短刀出自同块铁,同一人之手,是苗谷佩刀的族人中,少数有相同铁质的刀。
  曾有冶炼者言,人就和刀剑一般无二,江湖之广,出身为同一材质的兵刃,就算所持者分隔千里万里,也总有缘分相聚的时候。他和白翎虽然刀属同铁质,可不会和他们的刀一样,再有这般如一族兄弟这样亲近的关系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该散了。
  白懿垂着头,折身向着反方向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回头,朝身后的白翎喊:“现在所有人都在觊觎楚霖溪,他已成为中原江湖众矢之的,他此番轻易下山,只怕还有和那三人一样追着你们踪迹寻来的人,你跟在他身边迟早会引祸上身!白翎,你现在北上是最好的选择,婆婆的人追不到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安全!”
  白翎脚步不停:“就算他们来了,我自己也能应付,你不要再来找我。”他边走边回答,侧头余光最后瞄眼白懿,“倒是你,今日闹得风波你自己解决,不要给我和霖溪哥哥找麻烦。”
  身后没了声音,只能听见风声和雪声。
  白翎走出不远,到底还是忍不住,拧着眉望向原本白懿驻足的地方。可走过的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方才踩踏过的棉雪,和地上空出来一小圈干净地面,能证明那里在不久前曾久久站了个人。
  “我以为他会强行带你走。”楚霖溪轻声开口,结果没料到白懿只是来给白翎传递消息的,他都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
  白翎收回视线:“我自小就清楚,白懿是婆婆的人,他在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若真打起来,也合乎情理。”
  楚霖溪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可我现在想来,白懿像你兄长。既是兄长,他大抵不会这么做。”
  “兄长?”白翎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兄长’这词总感觉不适合他。”
  楚霖溪盯着白翎故作轻松的神态,突然问:“这么多年,你恨他吗?”
  白翎答得自然:“不恨,也不怨。”
  少年回想起往事,神色冷然,第一次对楚霖溪说出他幼时的经过:“我从没见过生父生母,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为成为圣子而努力。当时仪式上除我以外,还有其余五位孩子,但仪式结束后他们都死了,是白懿将我带到婆婆跟前,也就是那时起,他陪我在苗谷长大。”
  白翎顿了一息,才继续轻声说:“他护我十几载,我应该是不能恨他。”
  “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楚霖溪停下来,认真地对白翎说,“若不在意你,他不会陪你出谷,更不会寻你寻到这,他大可在苗谷放任你生死,等时机到来,他就将你送进祭典。”
  白翎微微垂着头,盯着脚前纷纷扬扬落下,形成一滩的洁白积雪。他想起苍桓山上几位师兄对楚霖溪的关心,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话锋一转问了青年另句话:“霖溪哥哥,‘兄长’……就像你师兄待你一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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