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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没等来水到渠成的时机,只能铤而走险选了这条捷径,这大抵是他循规蹈矩的这辈子里,做过最荒唐不羁的一件事。
几日后,顾老爷子七十大寿宴开席,江知予随秦屿川赴宴。场内衣香鬓影,满是上流圈子的熟面孔,皆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知予向来鲜少应酬,识得的人寥寥无几,唯有傅承安能让他卸下拘谨,聊得轻松无压力。
他独自落坐在旁侧沙发上,小口咬着清甜的小蛋糕,安静得像株温顺的盆栽。
几步开外,秦屿川正与几位商界大佬闲谈股市行情,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嘴上应对自如,余光却始终锁在江知予身上,一分一毫都不敢松懈,满是隐秘的牵挂。
瞥见纪书珩在江知予身边坐下,他搭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目光沉了几分。
身旁忽然陷下去一块,江知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抬眼撞进纪书珩含笑的眼眸,心头微紧。
“小知,这些点心还合你口味?”纪书珩语气温软。
江知予攥着小叉子,老实点头应声:“嗯嗯,很好吃。”
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他瞥见一道视线牢牢钉在纪书珩身上,是顾云舟,男人眉眼间凝着沉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纪书珩像是毫无察觉,或是察觉了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同他说话,压根没往顾云舟的方向瞥一眼。
“秦总?秦总?”
面前中年男人的声音拉回秦屿川飘远的思绪,这人是商界前辈,资历深,待人也亲和。
他顺着秦屿川方才紧盯的方向扫了眼,随即笑着打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那是秦夫人吧?生得一表人才,秦总这眼神就没挪开过,跟夫人感情真好哇。”
这话落,秦屿川喉间微顿,向来沉稳内敛的人,耳尖竟掠过一丝浅淡的热意,少见地露出几分腼腆笑意,不是应酬场上的客套敷衍,是实打实带着暖意的柔和。
他抬手举杯,与对方轻轻一碰,杯沿相触发出轻响,对那句“秦夫人”和“感情好”,没否认,也没应声,只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余韵里都是不自觉的纵容。
第20章 有我在
纪书珩敏锐捕捉到秦屿川黏在江知予身上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悦,目光扫过江知予手里的蛋糕,语气透着真诚:“小知,看你吃了好久这款,好吃吗?能帮我拿一个吗?”
“好吃的,我帮你拿。”江知予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推辞反倒失礼,何况这咸奶油杏仁蛋糕确实合口,转身便取了一块递过去。
纪书珩接过道谢,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吃着,几步外闲着的傅承安目光沉沉,默默盯着这一幕没作声。
忽然,身侧人呼吸骤然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江知予慌忙侧头,只见纪书珩脸上已泛起连片红疹,瞬间慌了神:“纪书珩,你怎么了?你……对杏仁过敏?!”
视线扫过对方没吃完的蛋糕,心头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一直紧盯纪书珩的顾云舟第一时间察觉异常,一个箭步冲过来,心急之下力道没收住,一把将江知予推开。
江知予踉跄着摔坐在地,手掌撑地时手腕狠狠挫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可他顾不上疼,只怔怔看着纪书珩。
“小珩!小珩你怎么样?承安,快打120!”顾云舟慌了神,厉声吩咐近旁的傅承安,语气里满是焦灼。
秦屿川紧随而至,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坐在地上的江知予身上,快步上前将人扶起,余光对上顾云舟投来的不善视线。
“你不知道小珩对坚果类过敏吗?为什么要给他吃这种蛋糕!”顾云舟一眼瞥见纪书珩手边的蛋糕,语气带着质问。
他笃定纪书珩不会明知故犯,方才又只有江知予在旁,再联想到秦屿川过往对纪书珩的心思,便顺理成章认定是江知予因嫉妒作祟,这套逻辑在他心里毫无破绽。
一旁的傅承安与秦屿川却齐齐皱紧眉头,傅承安是全程看在眼里,秦屿川则是打心底相信江知予绝不会做这种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到会这样……要是我多问一句,多留意一点就好了……”江知予慌乱得手足无措,声音发颤,满心都是愧疚与无措。
“没事,不怪你,别哭,我信你。”秦屿川将颤抖的人紧紧搂进怀里,手背在身后一遍遍轻轻安抚,沉稳的声音成了江知予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江知予鼻尖一酸,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衬衫,双手攥着他的衣襟轻轻收紧,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慌乱都悄悄藏进这温暖的怀抱里。
秦屿川低头瞥见他垂落的手腕泛红,当即执起他的手腕轻揉查看,指腹力道放得极柔,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纪书珩意识渐渐模糊,顾云舟急忙给他喂了抗过敏急救药,救护车一到,便立刻跟着车送纪书珩赶往医院。
寿宴上的宾客方才因这场变故聚作一团,眼下风波暂歇,便又各自散开忙活,可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却没停过。
“你知道吧?秦总以前多偏爱纪家小少爷,谁能想到最后跟江家联姻了。”
“可不是嘛,我当初还说秦总绝不会点头联姻,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还用说?说不定是江家那位用了什么手段,逼着秦家认了他这个儿媳妇。”
“啧啧,今天纪书珩出事,怕就是江知予嫉妒人家,故意的吧?”
流言越传越难听,一字一句都像尖刺,狠狠扎进江知予心里,让他脸色愈发苍白。
“舌头不想要了就直说,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有胆子来我面前说!”秦屿川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极强的威慑力,震得议论的众人浑身一颤。
众人本就忌惮这位权势滔天的主,此刻更是噤若寒蝉,灰溜溜地四散躲开。
明眼人都看得真切,秦屿川这是在毫不避讳地维护江知予。
秦屿川扶着江知予起身准备离场,留在这里终究帮不上忙,纪书珩那边只能交给医生。
临走时经过傅承安身边,对方沉沉摇了摇头,秦屿川眸子骤沉,寒意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车内静得只剩引擎声,江知予把红肿的手腕轻轻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整个人都透着失神的茫然。
秦屿川看得心头揪紧发疼,伸手将这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人牢牢揽进怀里,江知予像寻到唯一依靠,当即埋进他温热胸膛,紧紧贴住不肯松开。
“秦屿川,我真的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江知予声音沙哑,带着哭后的无力,一遍遍低声解释,满是委屈惶恐。
“我知道,江知予,我信你,我会把事情查清楚,别怕,我在呢。”
秦屿川搂他的力道又紧几分,低头在他柔软发顶落下一个轻而珍重的吻,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柔拭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掌心带着暖意熨帖着微凉的肌肤。
掌心抚着他的后背慢慢轻拍,江知予迫切渴求安全感,鼻尖蹭着他颈间冷冽木质香,贪婪汲取他身上的气息,拼命抓住这份暖意安抚慌乱的心。
到家后家庭医生赶来,给江知予的手腕消毒冷敷包扎,动作再轻他也蹙了蹙眉。
秦屿川坐在床边陪着,许是哭累了,江知予很快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安稳。
秦屿川俯身细心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得不敢惊扰,随后轻步推门出去。
书房灯火冷冽,他拨通傅承安的电话,静静聆听对方陈述,眸色一寸寸沉下去,寒意刺骨,挂电话时指节已攥得泛白。
他走到江知予卧室门口,借廊灯望见床上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心头那股凛冽瞬间柔得一塌糊涂。
轻推房门关上,掀开被子躺在他身侧,缓缓将人稳妥圈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包扎好的手腕,指腹隔着纱布细细摩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凑在江知予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
说完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珍重又温柔。睡梦中的江知予感知到周身温暖包裹,往他怀里蹭了蹭,眉眼舒展,满是安心可靠的模样。
第21章 警告
幸好纪书珩没怎么碰那咸奶油杏仁蛋糕,过敏症状不算严重,只是脖颈泛红起了细密红疹,呼吸略有些发闷,倚在床头昏昏沉沉地歇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母林幼美走了进来。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香云纱旗袍,鬓边别着颗圆润的珍珠,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保养得宜的脸庞自带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矜贵气质,只是眉眼间凝着几分不悦。
“云舟,我早说过别娶这个男人进门,你偏不听劝。”
林幼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爷爷寿宴上出这种丑事,老人家气得当场摔了茶盏,到现在还没消气。”
顾云舟正拿着棉签给纪书珩擦唇角残留的水渍,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动作却没停,依旧轻柔。
他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却也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妈,他是我爱人,往后您别再这样针对他。他在纪家本就过得艰难,没家世没后盾,步步维艰,受不得委屈。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您不用费心。”
林幼美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眼底满是无奈。她出身名门,骨子里浸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纪书珩这般小家出身的人,只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家儿子,配不上顾家的门第。
当初顾云舟为了纪书珩,在家族里据理力争,闹得人尽皆知,才勉强让家里松了口同意这门亲事。
纪家那边自然是喜出望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牢牢攀着顾家这根大腿。
顾家给的彩礼本就丰厚,纪家得了天大的好处,可人的贪心从来没有尽头,这些年愈发得寸进尺,时不时借着纪书珩的名头讨要好处,早已惹得顾家人心生厌烦,这份不满渐渐也牵连到了纪书珩身上,成了旁人眼里“高攀还不懂安分”的存在。
次日天刚亮透,病房里已经漾开浅淡晨光,纪书珩醒着靠在床头,气色好了不少,顾云舟坐在床边矮凳上,正低头细细削苹果,果皮旋成完整的一缕,两人间萦绕着难得的平和,瞧着该是彻底和好了,只是纪书珩垂在被面的手微微蜷着,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盘算。
门被轻轻推开,江知予和秦屿川并肩走进来,前者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水果篮,神色满是局促愧疚。
刚走近病床,江知予就率先开口,声音都带着点发紧:“对不起,书珩哥,我不知道你对杏仁过敏,才会闹出这种事。”
纪书珩立刻扬起温和笑意,摆了摆手,一派宽宏大量的模样:“没事的小知,你又不是故意的,早翻篇了。屿川,你也别责怪他,看把人吓得。”
他话音刚落,一旁削苹果的顾云舟冷不丁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凉薄刺人:“谁知道是不是心里看不惯我家小珩,故意的。”
秦屿川眉峰一蹙,神色当即沉了几分,他瞥见江知予握篮柄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身形都僵了一瞬,心头更添不悦。
纪书珩忙佯装恼怒,瞪了顾云舟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小知人多好,怎么会看不惯我,肯定是无心之失,没必要揪着不放,你少说两句。”
这话反倒像点燃了顾云舟心里的引线,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纪书珩手边,嗤笑一声,醋意直白又暗藏锋芒:
“切,人家老公心里头指不定还惦念着谁呢,又怎么会看得惯你?”明晃晃暗指秦屿川余情未了,江知予才会因妒生事。
秦屿川眸子骤然一冷,锐利目光直扫过去,手下却极轻柔地覆上江知予冰凉发僵的手,力道沉稳地安抚着。
他开口时,字字句句都裹着寒意:“顾云舟,嘴巴放干净点。我和纪书珩如今不过是多年旧识,过去的情愫早就是过眼云烟,半分牵扯都没有。”
“再者,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江知予强行喂他吃了?不过是无心之失,你却抓着不放,顾总就这点肚量?”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护短之意毫不遮掩,“江知予是我的爱人,还轮不到你随意诽谤。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顾情面撕破脸。”
顾云舟一直笃定自己赢了秦屿川,牢牢攥住了纪书珩,这些日子心里满是得意,此刻听秦屿川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坦言对纪书珩早已无意,竟像是只有他一人在自导自演的狂欢,心头顿时堵得发慌,满是不爽,却终究被那股决绝寒意堵得没再吭声。
一旁的纪书珩脸色也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没料到秦屿川竟会这般信江知予,这般维护。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做起和事佬,叹气劝道:“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从前吵也就罢了,现在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针锋相对。”
说话间,他的目光悄然滑到江知予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两个男人争执全是为了他,优越感毫不掩饰,摆明了要膈应人。
这心思终究落了实处,江知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只默默攥着秦屿川的手,一言不发。
待秦屿川和江知予走后,病房里静了下来,纪书珩拽了拽顾云舟的衣袖,眉眼软下来带点委屈:“你刚才干嘛说那些话,多难看。”
顾云舟没好气哼了声,指尖却摩挲着他泛红的手腕,语气别扭:“我还不是为你,那秦屿川护着江知予,我看他就不爽。”
纪书珩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声音轻软:“我知道你疼我,可别再跟屿川置气了,也别让小知难堪,好不好?”
他指尖轻轻勾着顾云舟的掌心,眼神带着依赖,顾云舟心瞬间软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就你会撒娇,下次我不管你了。”
嘴上这么说,却拿起苹果递到他嘴边,动作细致得很。
顾云舟接了通工作电话出去交代事宜,病房里只剩纪书珩一人,方才的温顺依赖瞬间褪去。
他指尖摩挲着方才被顾云舟捏过的脸颊,眼神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甘。
秦屿川竟那般护着江知予,还说对自己已是过去式,真是可笑,他怎么甘心只攥着顾云舟,秦屿川那里,本就该是他的。
江知予凭什么安稳站在秦屿川身边,有顾家撑腰还不够,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比他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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