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傅承安与阮嘉嘉一同踏上飞往京都的航班,傅庭延因公司事务缠身,暂时无法抽身,只能再三叮嘱母子俩注意安全。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京都的风带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接机口人来人往,傅承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陈橙月。她是母亲多年的闺蜜,也是秦屿川的母亲,特地赶来迎接阮嘉嘉。
两个许久未见的闺蜜一碰面,当即抛开了身边的一切,笑着紧紧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亲昵得仿佛连体婴,彻底把旁边的傅承安忘在了脑后。
傅承安无奈地站在一旁,耐心等了好半天,阮嘉嘉才终于想起儿子。她挥挥手,语气干脆利落:
“你先自己回家吧,我和你陈姨好久没见,出去逛逛街聊聊天,不用管我。”
“知道了妈。”傅承安笑着点头,没有半分不满。
他此刻满心都是另一个人。
今天是周日,温漱不用上班,一定在家等着他。
一想到那个温柔安静、总能让他心安的人,傅承安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转身快步朝着出口走去,归心似箭。
公寓门锁轻响,傅承安推门进来时,已是午后。
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温漱安安静静蜷在沙发里,睡得很沉。
电视机兀自放着绵软的肥皂剧,声音不大,刚好成了他安稳入睡的白噪音。一条薄毯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边角滑落在地毯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傅承安放轻脚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眼前这一幕软得像棉花,轻轻撞在他心上,一整片都跟着发烫发软。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温漱的耳尖,温度暖暖的。
温漱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眼。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刚睡醒的人带着没散干净的黏糊劲儿。
不等傅承安开口,手臂已经自然而然缠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懒懒往他颈窝一埋,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回来啦。”
傅承安心口一紧,稳稳将人接住,手臂用力,紧紧回抱住他,力道里藏着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想念。
“嗯,回来了。”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温漱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宠溺,“有没有想我?”
温漱半睁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唇角浅浅一弯:“有点吧。”
一句克制又乖巧的回答,把傅承安逗得低笑出声。
他有太多话想问,有太多不确定想求证,可此刻怀中人柔软温热,他什么都不愿戳破,只轻轻拍了拍温漱的背,安安静静享受这片刻重逢的温柔。
夜色慢慢漫过窗户。
吃过简单的晚餐,温漱坐回沙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傅承安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好了全部铺垫,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在忙什么?”
“在核对明天的行程表,最后确认一遍。”温漱目光没离开屏幕,回答得自然。
“我不在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傅承安又问。
温漱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无奈:“有啊,每顿都按时吃,你天天在手机里盯着,我敢不乖吗?”
傅承安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放得更松,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那就好。我突然想起咱们大学门口那家法式餐厅,他们家的招牌——榴莲披萨,味道真的一绝。”
温漱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带半分犹豫:
“你记错了吧,那家店的招牌明明是意大利面。”
一句话落下。
空气安静了半秒。
温漱指尖猛地一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微微泛白。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而他对面,傅承安早已敛去笑意,目光安静而笃定,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眼神太清楚,太了然。
温漱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一句脱口而出的话里,彻底露馅。
第59章 丢盔卸甲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般,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微弱地响着,却衬得客厅里愈发死寂。水果盘里的清甜香气,此刻也变得寡淡无味。
最终还是傅承安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望着温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没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温漱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破罐子破摔般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麻木:
“说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归知道。”
傅承安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温漱,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就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是吗?”
温漱皱起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的倔强:“告诉你干什么?让你觉得过意不去,让你心里有负担吗?我没那么矫情。
我不在乎过程是怎么样的,我只在乎结果——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这不就够了吗?”
“够了?”
傅承安猛地提高了一点音量。他不是生气温漱瞒着他,而是气他把那沉甸甸的、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暗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
一想到那些温漱独自煎熬的岁月,他就心疼得发紧,语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
“可我在意!我在意你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意你怎么把感情憋在心里,以一个普通工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你的委屈,你的坚持,你的默默付出……这一切,我全都在意!”
温漱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惊得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又被一层薄薄的冷漠覆盖。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戳心:“傅承安,我最怕的,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我怕把这些年的心事都说出来,你和我相处下去会逐渐分不清你对我的感情是愧疚,还是真的喜欢。”
“如果最后只是因为愧疚,才勉强和我在一起,守着一段充满负担的感情……”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我宁愿,永远都不告诉你那些过去。”
傅承安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倔强,那么不安。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清晰的心疼与恍然。
他终于敏锐地抓住了藏在温漱心底最深处的症结。
傅承安声音放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一字一句问:“你……是不信我对你的感情?你怕我……没办法爱你到最后,对吗?”
温漱没有说话。
他不是对傅承安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成年人的感情,从来不是只有爱就够了。太多外力拉扯,太多现实横亘,一旦风吹草动,最先撑不住的,往往是他这种一无所有的人。
他和傅承安,从出生起就站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傅家开明归开明,可门第差距摆在那里,他不敢笃定,傅承安能一辈子顶着所有眼光和压力,坚定不移地朝他走过来。
更别说,他自己的家,比普通人家还要不堪。
没有撑腰的底气,没有拿得出手的背景,连一份安稳体面的原生家庭都没有。他拿什么去和傅承安并肩,拿什么去撑住一段可能会被全世界审视的感情?
这段感情于他而言,本就是贪来的甜,是一时尽兴的醉。
他不敢保证这场梦永远不会醒。
万一哪天傅承安累了、倦了、不想再走了,他会安安静静自动退出。至少他真真切切拥有过最好的爱,被人那样认真地捧在心尖上疼过,就算到此为止,也不算辜负这一生。
至于一辈子,至于长长久久……
那是他这样平凡又满身泥泞的人,不敢奢求的东西。
温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不安与卑微,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影子。
傅承安眉头紧紧拧起,心口那点不安越扩越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他前倾身子,声音里藏不住慌乱与急切,一字一顿地追问:“温漱,你……你之前说的在一起,和我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吗?”
温漱依旧沉默。
不反驳,不回应,也不看他。
就是这无声的态度,让傅承安一瞬间全都懂了。
他终于明白,温漱是喜欢他,是想和他在一起,可那份喜欢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一辈子”。
温漱从来没敢想过未来,没敢想过长久,没敢想过两个人真的能跨过所有,一路走到最后。
他太会藏了。
用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盔甲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温顺安静的外表下,是谁也闯不进去的孤城。连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傅承安,都读不透那层坚硬的壳。
傅承安绝不相信这是因为温漱不够喜欢他。
只能是因为怕,因为不安,因为那些他还没完全弄清楚的缘由。可越是明白,他心里就越是憋得慌,又气又疼。
气温漱不够信任他,气他连一个证明的机会都不肯给,就先在心里把他判了出局,把所有未来的可能统统掐灭。
气他把自己死死圈在那座孤城里,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任何人救赎,连他都被拦在门外。
傅承安喉结滚动,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心疼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傅承安急得胸口发闷,连眼角都一点点泛红,情绪冲垮了理智,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既然你从来就没打算跟我有永远,那当初为什么要去秦屿川身边做秘书?为什么借着工作,一趟一趟给我送文件?为什么偏偏要来靠近我!”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温漱最后一层伪装。
他猛地抬眼,原本温顺的眼底翻涌着又涩又乱的情绪,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发颤,却字字尖锐:
“对!我就是这么的卑劣无耻,就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靠近你。”
“我是暗恋你,我就是想靠近你。我忍了那么多年,告诉自己不要打扰你,可我还是没忍住,还是不要脸地凑上来,抓住每一点可能,拼命往你身边挤。”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如愿以偿了,这就是你想听的答案,对不对?!”
他吼得眼眶发红,明明是自暴自弃的指责,却藏着藏了十几年的委屈与不安,一字一句,都像在把自己的心扒开,血淋淋摊在傅承安面前。
温漱的眼角已经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傅承安看见那抹脆弱,心口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刚才那些冲口而出的话,一出口他就悔了,可话落如风,再也收不回。
温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句句往自己身上扎:
“我凭什么敢信,堂堂傅家的独子会把一辈子都耗在我身上?我有什么资本,有什么底气,能稳稳站在你身边?”
他抬眼看向傅承安,眼底是破碎的自嘲:
“傅承安,我比你想象得还要不堪。我心机深,过惯了尔虞我诈的生活,连跟你这段感情,都是我戒断失败后、忍不住才主动争取来的。”
“我们是在一起了,可我的手段,本来就不光彩,不是吗?”
一句话落下,他整个人都微微发抖,把所有自尊都揉碎了摊在傅承安面前。
第60章 考官
傅承安彻底乱了方寸。
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是想剖开温漱的不安,想让他相信自己,可到头来,他的冲动,却实实在在扎伤了自己最想珍惜的人。
空气死寂了几秒。
傅承安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进卧室。很快,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温漱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下意识认定——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傅承安是在收拾东西,是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换作任何人,得知自己被人处心积虑算计多年,被一段带着“心机”的感情缠上,都会觉得恶心,都会想逃。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落寞。
梦做得够久了,也该醒了。
就在这时,傅承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一眼就捕捉到温漱脸上那副认命般的孤寂,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尤其是温漱那副静静等着被宣判、等着被抛弃的模样,更让他痛不欲生。
温漱怕他为难,抢先一步开口,声音轻得发飘:“要分手是吗?这是你家,我会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说完,他便转諵沨身,想往客房走。
傅承安眉头猛地拧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随手将手里攥着的东西丢在沙发上,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
“你说什么?分手?!”
温漱茫然地抬头望着他,眼底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吗?
傅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疼得发颤。他不再多说,直接伸手,将温漱狠狠拽进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敢。”
他低头,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告诉你温漱,你擅自闯进我的世界,就没有随时抽离的道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我傅承安,跟你死磕到底了!”
温漱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只能怔怔地靠着他,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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