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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姨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顾忙活。她给素宁盛了满满一碗汤,“素宁妹子,尝尝这汤,乡下土灶慢火煨的,养人。”
素宁笑的温柔,漂亮的尹姨都不好意思直视。
尹姨把米粉肉最软烂的部分夹到薛莜莜碗里,“莜莜,你最爱吃的,多吃点。看你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说着,目光又慈爱地扫过杨绯棠,“绯棠也是,都多吃些,很瘦了,不用减肥。”
“外头要是不容易,累了,就回来,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尹姨一直是絮絮叨叨的,这么多年,薛莜莜和小七都习惯了,对于从小家庭淡漠的杨绯棠来说,也是咧着嘴边听边享受。
素宁看得出来,尹姨对薛莜莜的爱是真实厚重的,有她在,自己也更能放心些。
吃完饭,尹姨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利是封,硬塞到薛莜莜和杨绯棠手里。“拿着,压岁钱,图个吉利。”
薛莜莜笑了:“我都这么大了。”
尹姨瞪眼睛:“再大也是孩子,收好了!”
薛莜莜看着红包,抿了唇,握住了尹姨粗糙的手,心里都是不舍,杨绯棠盯着红包笑了一会儿说:“要过年了,开开心心的,别哭鼻子,你要是想尹姨,我随时带你回来。”
薛莜莜看她:“你油费都没有。”
杨绯棠:“祖宗,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几个人都笑了,素宁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红包,温和地递给小七。“新年快乐,学业进步。”
小七不好意思地推拒了一下,在尹姨含笑的目光下,还是红着脸收下了,脆生生地道谢:“谢谢素宁阿姨!”
她忍不住想,素宁阿姨真的是杨姐姐的妈妈么?
她好温柔啊!怎么感觉差别那么大?
临出发前,尹姨忽然轻轻拉住了薛莜莜,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莜莜,”尹姨的目光朝素宁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素宁妹子……我见过的。”
薛莜莜一怔,有些讶异地看向尹姨。
尹姨的声音更轻了,“就在不久前,她去过你们孤儿院那片老地方,她一个人在那儿站了很久,被村民发现了,告诉我的。后来,还特意寻到了老院长那儿,说是要定期资助院里的孩子,也不肯留名字,什么都不多说,只反复讲‘谢谢’。”
薛莜莜抬眼望向不远处已经坐进车后座的素宁。冬日的微光勾勒着她清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眉眼温柔。
一股强烈的热意冲上薛莜莜的眼眶,她迅速眨了眨眼,将湿意逼退,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尹姨时,眼神柔软而明亮。“姨,我知道了,你保重身体。”
“哎,”尹姨拍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路上慢点开。常回来。”
“嗯,一定。”
薛莜莜转身上了车,关好车门。她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用力挥手的尹姨和小七,又透过后视镜,深深望了素宁一眼。她不知道,当年,素宁为了找她,付出了多少的辛苦,可如今,她切实感受到了沉甸甸的爱。
素宁察到了她目光里的颤动,也抬起眼,望向镜中的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的是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慈爱。
或许,薛莜莜不会相信。
为了她,素宁可以付出所有。
杨绯棠古怪地看了俩人一眼,横在了她们之间,“走了走了,出发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孩,又吃薛莜莜的醋,又吃素宁的醋。
尹姨和小七一直送到村口,依依不舍。车子重新驶上公路,渐渐远离了那片温暖的烟火气。
下午路程中,薛莜莜手机响了。她正专注看路,示意杨绯棠帮忙接。杨绯棠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薛总!”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语速很快,“关于A轮融资的初步尽调报告框架我发您邮箱了,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您最后确认,尤其是用户增长模型那块,投资方问得比较细……”
“新版本的内测反馈汇总好了,崩溃率比预期低,但有几个交互逻辑上的建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开个短会?”
“薛总……”
一连几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对方一口一个“薛总”,叫得恭敬又急切。杨绯棠举着手机,听着那些她不太熟悉却显然重要的业务汇报,再看看身边专注开车、偶尔简练回复几句、侧脸线条冷静清晰的薛莜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啧。
电话终于告一段落。杨绯棠把手机放回去,没说话,扭过头看窗外。
薛莜莜察觉她的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趁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她:“怎么了?”
杨绯棠哼了一声,还是不回头。
薛莜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点好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杨绯棠的脸颊,“吃醋了?”
“谁吃醋了?”杨绯棠拍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薛总日理万机,我哪敢。”
后排的素宁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没有想到,女儿居然是这样一幅受里受气的模样……
她当年,在绾绾面前虽然柔弱,但是俩人都是有来有回的。
唉,她在心中轻轻摇头,一代不如一代啊。
薛莜莜低笑,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她看了看路标,前面有段休息区,“累了,我们去休息区停一下。”
车子驶入空旷的休息区停车场。薛莜莜停好车,看了杨绯棠一眼。杨绯棠立即透过反光镜去看素宁,“妈,我看你累坏了,要不自己先去服务区休息会儿?我们马上过去。”
素宁:……
沉默半晌,素宁打开车门走下去,缓缓地说:“好,那我就去休息二十分钟。”
这时间留给小情侣,该够用了吧。
人一下去。
薛莜莜立即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倾身过去,吻住了杨绯棠还在微微噘着的唇。
“唔……”杨绯棠猝不及防,象征性推了一下,勾住了她的脖子。
俩人正处于热恋期,一个对视都带着电光火花的,要不是妈妈在后面,她这一路得把薛莜莜的嘴给亲肿了。
狭窄的车厢内,气息交缠。
杨绯棠挑眉:“你干嘛?”
薛莜莜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肌肤,唇顺着她下巴流连到颈侧,“说什么日理万机,我只想日你。”
杨绯棠仰起头,呼吸微乱,忍不住轻哼出声。
“薛总现在太糙了。”
……
有些快乐的事,真是没法控制时间。
“咳。”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薛莜莜飞快坐直身体,杨绯棠手忙脚乱拉好被蹭乱的衣服,捋了捋头发。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从后座递了过来,平稳悬在两人座位之间。
素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天冷,喝点水。”
她在服务区待了一会儿,在下面站了二十分钟,见车还微微晃动,连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才不得已上来。
杨绯棠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她僵硬地接过水,试图解释:“妈,那个……刚才莜莜背上有点痒,我帮着挠了挠……”
素宁抬眼,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女儿一眼。
“不用解释。”她语气依旧平淡,“都理解。”
这些都是她们当年玩剩下的。
“以后,你俩就当我瞎就行。”
薛莜莜:……
杨绯棠:……
【作者有话说】
素宁:跟我们当年比,这就是俩菜鸟。
第54章
新年好!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走走停停, 像一只慵懒的甲虫,缓缓爬行在冬日的画卷里。
每当路过风景好的地方,薛莜莜便轻点刹车, 将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车放松。
山间的空气凛冽而纯净, 夹杂着松针和冻土的清冽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这干净的气息彻底洗涤。
杨绯棠很幼稚地采一朵小野花别到薛莜莜耳边,眼睛亮闪闪的。
薛莜莜也总是纵容着她, 顺从地摆出各种姿势让她拍照。
有时两人甚至就在河边蹲下, 随手捡起石子玩起来。
“你会打水漂吗?”
“开玩笑,我小时候玩得可好了。在孤儿院里, 我都是第一呢。你呢?”
“我那技术,更是一顶一的好!”
……
其实,杨绯棠小时候身体并不好,不是在医院里, 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几乎没什么玩伴。唯一的好友楚心柔那时就早熟得很,被安排了满满的课程,根本没时间陪她。她的童年是空缺的, 可是骄傲如杨绯棠, 是不会承认的。
玩两把,薛莜莜就感觉到她的“菜”了, 杨绯棠弹出去的石头在水面上跳不了几下就沉下去。
“这样,”薛莜莜不紧不嫌弃, 还很有耐心, 她靠过去, 从背后轻轻握住杨绯棠的手腕, “手腕要这样发力,石子要选扁平的……”
她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杨绯棠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杨绯棠整个人僵了一下,这真是“热恋期”,她几乎受不了薛莜莜离着太近,要不是刚被强行要当“盲人”的妈妈警告过,她真要把薛莜莜压在这儿大战一场了。
杨绯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薛莜莜的讲解上,可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温柔,让她整条手臂都跟着酥麻起来。
“懂了吗?”薛莜莜松开手,侧过头看她。
“……嗯。”杨绯棠含糊地应了一声,薛莜莜看她那样就忍不住笑了,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你给我注意力集中点。”
杨绯棠忍着酥麻,她重新捡起一块石子,学着薛莜莜教的样子,手腕一甩,石子在水面上连跳了五下,才“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看到了吗?五下!”
“嗯,看到了。我们杨总天赋异禀。”
俩人笑着抱着扭成了一团,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笑的都是眉眼弯弯。
素宁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远处山色空蒙,近处水光潋滟。
她们的笑声、说话声,被风送到耳边,清清脆脆。
杨绯棠那张扬明媚的笑容,是素宁许久未见的真实。不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面具,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的快活。薛莜莜望向她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风吹过,带来她们身上年轻的气息,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素宁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着,那是一种久违的、温热的酸软。
她懂这种感觉。
曾经,她也拥有的。
她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看见了。
可如今,却在女儿和莜莜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重现。
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素宁微微仰起头,让冬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她却没躲。
她想,绾绾如果能看到,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她的女儿,还有她们的女儿,正携着手,走在一条她们当年拼尽全力也未能走通的路上。
她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下了。
远处的杨绯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朝素宁用力挥了挥手,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妈——!快来看!莜莜刚才打了个七连漂!可厉害了!”
薛莜莜也转过头,朝她弯着眼睛笑。
素宁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来了。”
***
蜿蜒的山路终于到了尽头,车子缓缓驶入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小村落。夕阳正西沉,余晖给错落的灰瓦屋顶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干虬结,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目光好奇地追随着这辆陌生的车子。
杨绯棠时不时地透过反光镜往后面看一看,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妈妈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了,她不停地整理着头发,甚至是深呼吸,明显很紧张。
土坯墙,木门虚掩着,门楣低矮。
车子缓缓停稳,薛莜莜第一个推开车门。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抬手轻轻推开。
院子里一如上次来时那般干净整洁,只是冬日的萧瑟让墙角那几株枯草更显寂寥。听到车轮声和脚步声,正屋里传来缓慢而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颜瑛扶着门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比薛莜莜上次回来时更清瘦了,深蓝色的旧棉袄裹着单薄的身躯,银白的头发在脑后紧紧挽成一个发髻,一丝不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打头的薛莜莜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莜莜?”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薛莜莜身旁那个明媚得与这灰扑扑院落格格不入的杨绯棠的脸上。
最后,那目光终于定格在最后下车,正静静立在院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的素宁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山间的风穿过破旧的院墙,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簌簌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欢声和零星的爆竹声。
颜瑛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素宁。
素宁站在那儿,冬日的寒风拂动她米白色大衣的下摆,她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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