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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洛爻笑得很开心，他本就嗜酒，只觉叶无霜是难得的知己，他答，“师兄，若真有这么一日，我们结伴下山去卖酒吧，还能顺带赚点养老钱。”
只是谁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洛爻亲手将泥土一捧捧覆在棺木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做完这一切，洛爻在墓前坐了一整日。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攀上山谷，穿过桃林疏落的枝叶，在他身上落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没有动，像一尊沉入往昔的石像。只有指尖偶尔轻颤，拂过膝上摊开的信笺。
厚厚一沓信，纸页已然泛黄，边角起了柔软的毛边。墨迹却依旧清晰，仿佛写信的人昨日才搁下笔。
洛爻一封一封地看。
［我娘今天又叫我去相亲了，说什么对方是个很顾家的女孩，从不往外跑，我信了，一看原来是个瘸的，我真是佩服我娘了，你说她为什么总要执着让我成家立业呢？］
［洛爻，我今日又救人了，特开心，你能懂那种感觉吗？］
［我有一个走遍天涯的梦想，洛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其实我有个前世，身体特不好，动不动就会死掉，所以我做梦都想出去走走，我想到更高、更远的地方看看，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凤一凌这家伙，整天冷着张脸，好没意思。真怀念我们俩还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你有点贱，但是我还怪喜欢你的。］
［你说我会不会某天救的人多了，突然功德加身飞升了？洛爻，上界是什么样的？是满是云雾，还是和人间差不多热闹，遍地都是小神？话本子里没有提到这个，我真好奇。
不过师兄我更好奇你的魔界是什么样的，好吧师兄承认，你走了这么久，师兄有点想你了。］
［今天我遇到沈舒了，他还是……老样子，他本来看见我想来找我搭话的，一看见凤一凌扭头就走了，哈哈逗死我了，没想到沈舒也有怕的人。］
［洛爻，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了风无离和召烨，我怀疑这两人搞师兄弟恋，因为召烨他眼珠子都快黏小风脸上了，动不动就我师弟，我师弟的，听说风无离的头发都是他亲手扎的，啧啧，我怎么没这待遇，师弟，你哪天回来了也给师兄扎扎头发？］
［你还记得瓦山吗？就原本天资很高，后来道心碎了那个，他好像和贺兰无渡在一起了，呸，我是说贺兰无渡去指点他了。
我才知道他们俩小时候是认识的，而且从小就在一起练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后来分开了，但是贺兰无渡好像对瓦山挺上心的，你知道我昨晚偷听到了什么吗？
师兄知道偷听不对，不过你也别先谴责我，因为这事你也干的出来，我居然听到贺兰无渡对瓦山说，没有你，我走不到更高的地方，如果不是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你要对我负责。
我靠这是一个爷们能说出来的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求婚呢，我等了半天瓦山都没讲话，这家伙绝逼是害羞了，你要问我为什么？哈哈我猜的。］
［我知道瓦山为什么道心碎了！贺兰无渡不是家世特好吗，瓦山小时候听说贺兰剑出名，去求过师，被贺兰他爹看上了，两个人就从小一起练武，原来是师兄弟。
那场秘境，瓦山好像是遇到了贺兰无渡，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瓦山的道心就碎了，但是我记得瓦山以前修的好像是……无情道吧？
这两人，说没猫腻我不信，绝逼跟贺兰有关，他们说瓦山以前可上进了，自此之后就一蹶不振，天天浑水摸鱼。
我觉得贺兰无渡适合去当夫子，居然还真把瓦山教上来了，现在瓦山又挤进天才榜了，还超过了程氏兄弟，好羡慕，贺兰无渡能不能也指点我一下。］
［师兄老给你写信，你会不会受宠若惊啊哈哈，其实我也不想写这么多，虽然还有凤一凌陪着我，但是吧，如果我什么事都和他说的话，怕他太得意。］
叶无霜是个很啰嗦的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写上去，可细细看下来，洛爻只看见了四个字。
我想你了。
“师兄，我又何曾不是呢。”
洛爻坐在树下，望着天空发呆，忽地，一个温暖的拥抱自身后拥来，混着淡淡的冷香。
“你又想回溯了，是吗？”
“……是。”
江胜雪也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你知道，你不能再在人界用这个技能了。”
天道已经惩戒过他一次，如果再有第二次，他会死的。
更何况，他们此次是偷下凡界，就算天道没让他死，姬钰也会让他死。
三界第一暴虐之神，可不是浪得虚名。
“还有一位神能帮我。”洛爻眸底神情微动，伸出手盖在了江胜雪手上。
“秩序之神，可以帮我。”
第129章 代价，哥哥和好
秩序之神，序。四大初代神之一，主掌审判，凡是触犯规则的存在，都可被祂直接抹杀。
祂的神力与天道强弱挂钩，正是因为天道秩序紊乱，序才降生了。也是因为天道秩序紊乱，导致他神魂不全，身躯承载不住过强的神力，以至于自身常常陷入乱序。
想找祂帮忙，必须是在祂神智清醒时。
序是血月和诛星的弟弟，相较于后两位，序并不爱说话，甚至可以说是不会说话，只能表达出几个简单的字符。
洛爻寻到祂时，祂正坐在诛星殿的后花园秋千上，凝望着一处虚空出神。几只蝴蝶绕着祂翩飞，祂的身形似浮在时间乱流里，光影闪烁，飘忽不定。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妖孽的小孩，眼角下各一颗泪痣，红眸较姬钰的颜色更深，若不细看，会发现祂与姬钰有两分相像，但并不是像在脸上，而是气质。
祂身上的暴虐气息，较姬钰更重。
洛爻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秋千上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那双深红近乎暗血的眸子看向洛爻，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漠然。
“……见过序天神。”洛爻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涩，“在下溯洄魔神，想请求您……为一缕残魂重续生机。”
序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蝴蝶停在他苍白的指尖，翅膀翕动。
诛星说过，序只是不爱说话，但祂会倾听。
洛爻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片极薄的桃花花瓣，那是从叶无霜墓前那株桃树的第一朵花上取下的，上面附着一丝极微弱的残念。
“叶无霜，人族修士。魂魄因长年囚困造成心伤，加之外力侵扰，已散入天地，仅余此片执念附着旧物。”
洛爻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舌尖沉重，“我不求他能复生如初，只求……能有一线机缘，回溯他死前生机。”
他说完，屏息等待。
他想要回溯到叶无霜死前，必须遮盖住天道眼目，序是天道的眼睛，如果有祂帮忙，洛爻就不用担心天道责罚。
序的目光落在那片桃花瓣上，良久，祂才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花瓣边缘。
那一瞬间，洛爻仿佛看见无数细密的光线在序的指尖与花瓣之间流转、断裂、重组，那是秩序的丝线在检视因果与可能。
片刻后，祂收回手，红眸转向洛爻，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艰涩的音节。
“代、价。”
想和秩序交换，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洛爻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薄如蝉翼的桃花瓣。
他有什么能给序？
身为溯洄之神，他的权柄是与时间洪流相抗，逆流而上篡改因果。
但这权柄对执掌审判与抹杀的序而言，毫无意义。祂的视线能穿透过去未来，重溯时间在祂眼中并无用处。
他有什么……是序可能需要，而天道或血月诛星无法提供的？
秋千轻轻晃动，序的目光依旧落在洛爻身上，那双红眸里没有催促，只有等待规则被履行的漠然。
片刻后，祂指尖的蝴蝶飞走了。
洛爻听见祂轻笑了声，声音很淡，淡到他几乎以为那是幻听。
“吾、要……哥哥、和。”
“和好？”洛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懂了祂的意思。
序盯着他，没说话。
一踏出花园，洛爻就将脑袋搁在江胜雪肩上，闷声道，“江胜雪，祂刁难我。”
江胜雪见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怎么了？”
“祂说要诛星跟血月和好才肯帮我。”
虽然洛爻不知道姬钰为什么会和诛星决裂，但他知道若是姬钰心中有个仇敌榜，那诛星肯定排在榜首。
“祂们当初为什么会吵架？”
“不知道。”洛爻从他颈窝处抬起头，“我只知道姬殿下为什么讨厌天神。”
他们在人界待了不过三五日，上三界才过去盏茶功夫，趁着姬钰没发现，洛爻连忙唤出翼龙返回魔域。
他倚在龙背上，向江胜雪讲述着姬钰的过去，“所有神明都是金瞳，只有姬钰不一样，祂是天生红瞳。”
“我跟你说过，最开始诞生的初代神只该有一位，降生时不知为何分裂成了两位，诛星和血月，祂们说或许是因为力量分裂的缘故，诛星与姬钰互为正反面，就像诛星性情温和，姬钰阴晴不定一样。”
“有神说，这是因为上天忘了赐给祂一颗怜悯之心，所以相较于其他天神，姬钰性情暴虐，反复无常，甚至是嗜好杀戮。”
“姬钰自小便与各天神格格不入，故而没有天神愿与祂亲近，反倒私下里对祂指指点点，这些闲言碎语恰好被祂听见了，也让祂从此对天神满心厌憎。”
“在天魔决裂之前，只有诛星陪在姬钰身边。姬钰本性厌世，既憎厌强过祂的存在，也鄙夷弱于祂的生灵。”
“随着祂力量的增强，祂也越发讨厌诛星，祂总觉得诛星自称祂哥哥，压了祂一头。”
“而且祂觉得比祂弱的存在没有活着的必要，在祂眼中，弱小的存在活着不过是徒增苦楚，与其让痛苦降临世间，不如从根源上断绝其降生，所以祂和诛星产生了分歧。”
“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姬钰和诛星发生了争吵，还打了一架，天台和魔域中间那条裂缝就是姬钰失手，用泯灭箭射穿的。”
说着，洛爻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超喜欢姬殿下的领域，特酷，你知道祂的领域是什么样子的吗？”
“什么样子的？”
“是黑色的，如果祂领域全开，那么世界会褪成黑色，祂有两把武器，一把是泯灭弓，还有一把是堕神伞。姬钰最擅长精神入侵，领域之内，只要响起伞的铃声，就代表有神陨落了。”
“伞的铃声？”江胜雪疑惑道。
“嗯！”洛爻点头，“是我哥做的，伞边缘挂了摄魂绸带，上面系了小铃铛，每当有神明陨落时，铃铛就会响。”
姬钰作为杀戮之神，只要有生灵陨落，祂的神力就会增强一分。
第130章 城府至深之神
“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我们是不是聊偏了？”
洛爻讪笑着轻咳一声，扯回话题，“总之就是，姬钰和诛星吵完后，世间逐渐开始有红瞳神明降生。”
“姬钰与诛星彻底决裂那日，我等皆选择追随姬钰，而金瞳神明则站在了诛星一方。天地间便有了天神与魔神的分野。”
“序降生在祂们决裂的百年之前，因为祂神力不稳，瞳色常作血红，只有极少时候才会褪去猩红，显现出天神独有的黄金瞳色。”
“什么叫极少时候？”
“祂神智清醒，神力稳定的时候。因为这个，有天神说序是姬钰和诛星一起缔造出的神明，而非初代神。”
虽然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两个神明造了个孩子出来，不过江胜雪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是伪造神的话，那祂的神力不可能来源于天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劝祂们和好吗？”
“我有病才劝祂们和好。”洛爻冷笑了声，“我要是敢在姬钰面前提这个，下一秒你就该给我收尸了。”
“诛星呢？你不是说祂很喜欢姬钰吗？”
洛爻叹了口气，倒在翼龙背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诛星就是表面上看着温和而已，祂绝对是三界内心眼子最多的天神。姬钰讨厌欺骗，若是姬钰知道我联合诛星算计他，诛星为了保住祂最后的形象，肯定会把我推出去挡枪。”
“为何这么说？”
“姬钰降生时神智开的较诛星晚一些，就是呆呆的，和现在的序差不多，什么都不懂，诛星就常常骗祂。”
“怎么骗？”
洛爻闻言忽然沉默了，随即缓慢地扭头看向江胜雪，“哥哥，这风吹得我脸好疼啊，在人界待了这么久，感觉神力都变弱了，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江胜雪也沉默了，耳根微微泛红，别开脸道，“你神力弱和吹脸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吹吹，我就开心了，我一开心我的神力是不是就能更快恢复了？好不好嘛哥哥。”
“江哥哥？”
“江首席？”
“江郎？”
江胜雪：“……”
完全是歪理。
可洛爻还在一旁软磨硬泡，说着说着忽然把脸凑了过来。江胜雪望着他骤然贴近的侧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别闹了。”
洛爻睁着无辜的眸子望着他，“你不想让我开心吗？”
江胜雪：“……”
洛爻又将脸凑过来，“就吹一下嘛，你不愿意吗？”
江胜雪被磨得实在没办法，耳根的绯红蔓延到脸颊。他轻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微微倾身向前，低声说，“……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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