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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雷动。
顾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晨光公司有了第一个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产品。
从此,他们不再只是加工农产品的公司,而是有了技术护城河的科技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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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束的第二天,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了陆知行手中。
“母病危,速归。”
陆知行脸色瞬间苍白。
顾青山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我陪你回去。”
“青山,你……”陆知行声音颤抖,“我妈她……一直不知道我们的事。她要是看见你,我怕她受不了……”
“那我也要去。”顾青山握住他的手,“这个时候,我必须在你身边。”
两人连夜坐上了去往陆知行老家的火车。
那是一个北方小城,灰墙灰瓦,街道狭窄。陆家在一个老胡同里,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枣树。
陆母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清亮。看见儿子回来,她笑了,但看到儿子身后那个陌生男人,笑容僵住了。
“知行,这位是……”
“妈,这是顾青山。”陆知行跪在床前,握住母亲的手,“我……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
陆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扶我起来。”
陆知行扶母亲靠坐在床头。陆母看着顾青山,缓缓开口:“顾同志,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知行。他性子软,心肠好,就是容易吃亏。”
“伯母,您别这么说。”顾青山声音低沉,“是我……离不开知行。”
这话里的含义,陆母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声。
忽然,陆母伸出手,颤抖着,同时握住了陆知行和顾青山的手。
“孩子……”她看着顾青山,眼神复杂,“我知道你们的事。前年,知行他表妹来信,说漏了嘴……我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陆知行浑身一颤。
“但现在我要走了,有些话,得说。”陆母用力握紧两人的手,“我这辈子,就盼着儿子过得好。以前我觉得,娶妻生子才是‘好’。可我现在明白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有人真心对他好,陪着他,护着他,这才是‘好’。顾同志,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知行好。这就够了。”
泪水顺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妈……”陆知行泣不成声。
“你们要好好的。”陆母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等我见了知行他爸,我会告诉他:儿子有人疼,让他放心。”
三天后,陆母安然离世。
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老街坊。没人问顾青山是谁,大家都默认他是“陆家的亲戚”。
出殡那天,顾青山以“义子”的身份,为陆母捧了遗像。
这是这个小城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回程的火车上,陆知行靠着顾青山的肩膀,睡着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顾青山轻轻揽着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北方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天地苍茫。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林晚晴。如果她还活着,会接受他和陆知行吗?会像陆母一样,在生命的最后,给出祝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陆母的那句“你们要好好的”,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被至亲认可,是世间最珍贵的祝福。
火车隆隆向前。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川、田野、村庄。
第38章 入住新房
1984年1月1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发布了《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
文件里有一段话,被顾晨用红笔重重划出:
“鼓励农民向各种企业投资入股;鼓励集体和农民本着自愿互利的原则,将资金集中起来,联合兴办各种企业……要按照国家规定,对农村新办企业实行定期免征所得税,期满后仍有困难的,可以继续定期减免。”
“春天来了。”
顾晨放下报纸,望向窗外。红旗镇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农田和工厂,炊烟袅袅升起。
王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晨子,先吃饭。文件什么时候都能看。”
“王婶,你看这段。”顾晨把报纸推过去,“国家正式鼓励农民投资入股、兴办企业了。咱们的股份合作制,现在是名正言顺了。”
王秀兰识字不多,但“鼓励”“投资入股”这几个字还是认得。她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咱们去年被查那事……以后不会有了?”
“不能说完全不会,但至少政策层面,咱们走的路是对的。”顾晨拿起筷子,“王婶,咱们得抓紧了。这么好的政策窗口,必须把公司做大。”
“怎么做?”
顾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达三十页的规划书。
封面上写着:《晨光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五年发展规划(1984-1988)》。
1984年3月18日,红旗镇鞭炮震天。
镇中心那座原本属于公社的三层办公楼,挂上了一块崭新的大理石牌匾:
晨光农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00万元(实际资产经评估已达350万元)。
楼下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有公司员工,有签约农户,有镇上的居民,还有县里、市里来的领导。
顾晨穿着崭新的灰色中山装——这是他特意为今天订做的,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手里握着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各位同事!”他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整个镇子,“今天,我们晨光农业科技公司,正式升级为集团公司!”
掌声如雷。
“我们下设四个分公司:种植分公司、养殖分公司、农副产品加工分公司、农业贸易分公司。”顾晨继续宣布,“同时,成立集团公司董事会。经全体股东代表大会选举,董事会成员为:顾晨、王秀兰、李卫东、张满仓(铁蛋爹)、赵建国同志。”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一阵掌声。
“经董事会选举,我担任集团公司董事长,王秀兰同志担任总经理。”
王秀兰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服,蓝色的确良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被请上台时,手有点抖,但接过聘书的那一刻,腰板挺得笔直。
“我王秀兰,一个农村妇女,做梦也没想到能有今天。”她对着话筒,声音哽咽,“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乡亲们的信任,更感谢顾晨……这孩子,带着我们这群泥腿子,走出了自己的路!”
台下不少人抹起了眼泪。
是啊,五年前,谁能想到呢?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着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
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是买车。
“必须买。”顾晨在董事会上坚持,“咱们的业务已经扩展到邻县了,总不能每次都坐长途汽车、骑自行车去谈生意。效率太低,也不安全。”
“可是……那得多少钱啊?”有董事犹豫。
“钱不是问题。”顾晨翻开账本,“去年公司净利润四十二万,买辆车绰绰有余。关键是买什么样的车。”
最终的选择,出乎所有人意料。
“二手吉普?”李卫东瞪大了眼睛,“为啥不买新的小轿车?上海牌,或者伏尔加,多气派!”
顾晨笑了:“李叔,咱们是农业公司,经常要跑田间地头,走山路土路。吉普车底盘高,皮实耐造,比轿车实用。而且二手的价格只有新车三分之一,省下的钱可以多买几台拖拉机。”
三天后,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开进了红旗镇。
车身有些斑驳,前保险杠有划痕,但发动机声音浑厚,四轮驱动,威风凛凛。
全镇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孩子们围着车转圈,大人们伸手摸摸车门、轮胎,啧啧称奇。
“这可是咱们红旗镇第一辆小汽车!”
“还是吉普车,跟电影里解放军开的一样!”
顾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上辈子就会开车,但这辈子……他还没驾照。
“得去考一个。”他自言自语。
一个月后,刚满十八岁的顾晨,拿到了县交通局颁发的驾驶执照——全县最年轻的持证人之一。
他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是去省城农科院谈合作。
摇下车窗,夏风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颠得厉害,但顾晨握着方向盘,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轮子转起来了,公司也该加速了。
第一个分基地,选在了邻省江源县。
选择这里,有几个原因:第一,土地资源丰富,但农民穷困;第二,当地政府求发展心切,政策优惠力度大;第三,距离红旗镇二百公里,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属于“可管理半径”。
顾晨带着王秀兰、李卫东,开着那辆吉普车,去了三趟。
第一趟,考察地形、土壤、气候。
第二趟,和当地县政府谈判。江源县县长亲自接待,当场拍板:“土地租金按最低标准,五年免税,需要协调的各部门,我亲自督办!”
第三趟,签约、开工。
1984年6月,晨光集团江源基地正式挂牌。
模式完全复制红旗镇的成功经验:公司+基地+农户。
具体操作:
1. 公司租赁500亩连片土地作为核心示范园。
2. 周边农户自愿签约,公司提供种子、技术、保底收购。
3. 基地建设初级加工厂,就地加工,降低运输成本。
4. 利润分配:公司拿50%,基地发展基金留20%,农户分红30%。
签约那天,江源县大柳树村的打谷场上,挤满了人。
顾晨站在台上,说得口干舌燥,回答着各种问题:
“顾总,这保底收购价,真能兑现?”
“合同上白纸黑字,公司违约,你们可以去法院告我。”
“技术跟不上咋办?”
“我们派技术员驻点,手把手教。”
“要是卖不出去呢?”
“公司统一销售,风险我们担。”
最后,327户农户签了约。
王秀兰看着那些粗糙的手印按在合同上,悄悄对顾晨说:“晨子,我咋觉得……责任更重了。”
“是啊。”顾晨望着远处绵延的田野,“以前咱们只管红旗镇,现在多了一个江源。五千多口人指着咱们吃饭呢。”
但他眼神坚定:“可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一家富不是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就在江源基地稳步推进时,李卫东那边的研发,迎来了井喷。
机械实验室——现在升级为“晨光农业机械研发中心”——连续推出了三款新产品:
1. 小型手扶式播种机
自重不到50公斤,一个人就能操作,播种深度、间距可调。比人工播种效率提高五倍,精度更高。
2. 脚踏式玉米脱粒机
不用电,靠脚踏驱动,脱粒干净,破碎率低。特别适合没有通电的偏远农村。
3. 可折叠移动喷灌架
用轻型铝合金管制成,可拆装折叠,配套小型水泵,实现移动喷灌。解决了小地块的灌溉难题。
这三样产品,技术含量不算高,但极其实用,而且成本低廉。
顾晨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不申请专利了。”他在产品评审会上说,“咱们公开图纸和技术参数,任何农具厂都可以生产。”
“啊?”李卫东急了,“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凭什么白给别人?”
“李叔,你算一笔账。”顾晨在白板上写,“咱们自己生产,一年能造多少台?五百?一千?可全国有多少农民?几亿!咱们造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但如果全国几十家农具厂都生产,一年可能就是几十万台。那样,受益的农民会多多少?”
“可是……咱们不就亏了?”
“不亏。”顾晨笑了,“第一,咱们可以卖核心部件——比如播种机的排种器,脱粒机的滚筒,这些有技术含量的咱们自己生产。第二,更重要的是,这些农具普及了,农业效率提高了,咱们的原料基地产量就能上去,这才是大头。”
李卫东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对。”顾晨点头,“咱们是做农业全产业链的,不能只盯着一个环节。生态好了,每一条鱼都能活。”
图纸公开后,反响远超预期。
三个月内,全国十七个省的四十三家农具厂来函索取技术资料。晨光集团的名字,第一次在全国农业机械领域打响了知名度。
而更意外的是,农业部农机化司专门发来表扬信,称赞晨光集团“心怀大局,无私奉献,展现了新时代民营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这封信,被顾晨装裱起来,挂在了公司会议室最显眼的位置。
1984年国庆节前,红旗镇第一栋职工宿舍楼竣工了。
三层楼,三十套房,每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这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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