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他就被腰间圆圆孕肚挡住,胳膊亦被陆凌拽起。
四目相对,一濡一漠。
“你打算这样给我口。”陆凌陈述的口吻里,浓浓的讽,而后,逐字逐句,“再哭,就从我身上滚下去。”
“呜……”一和他对视,岑攸止不住自己的呜咽,但呜咽过后,却下死口咬住自己的唇,将一切抽噎压在喉咙,“我要见我妹妹,你答应我,答应我……”
陆凌甩开他的胳膊。
岑攸坐在他腿上,再之后,几乎坐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心口哽咽,“我没有哭……我要见妹妹呜呜……”
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这场性事何谈进行?陆凌嗤嗤一声笑,推开他下床,走进浴室。
岑攸把他刚洗干净的身体弄得一团糟。
当晚,岑攸睡在了主卧。
陆凌从浴室出来后,他已经在床上睡着,眼角还挂着泪。
第二天一早,陆凌一醒,岑攸跟着就醒了。
窗幔拉开,阳光透进,光线描过陆凌冷峻的眉眼。
在他出门前,岑攸拦住他,横挡在门与高大的alpha中间,声音怯怯,“你昨晚答应我了。”
除了自欺欺人,岑攸还学会了无中生有。
陆凌眉峰动也不动,俯视他,“答应你?昨晚我除了让你滚之外,答应你什么了?”
“你简直跟蒋昀一样……”走出门前,陆凌错身经过他,两字说得掷地有声,“无、耻。”
全叔接陆凌出了门。
岑攸却靠着门支撑了许久,才回到自己房间洗漱。
饭厅里,餐桌上,黎姐见他眼皮肿肿的。
早饭,他只吃了半碗粥。午饭,喝了半碗鸡汤,说心里腻,上了楼。
傍晚时,陆凌和阿B回到洋房,风尘仆仆。
一进客厅,阿B就说冷嚷饿,黎姐端出鸡汤,他拽住陆凌一起喝。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陆凌对鸡汤兴趣不大,搅七八下,才喝一口。
黎姐当然不能让阿B干喝鸡汤,端来鸡汤烫熟的生菜、刚炸好的牛排骨。
边布莱,她边低声问陆凌,他和岑攸早上是不是吵架了?
陆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怎么了?”
她开始絮絮说起岑攸下楼时眼睛红红的,今天早午两顿更是吃得少,猫儿吃的也比他多,他还揣着小猫儿呢!
“整个下午,都没下楼?”
“嗯,交代了让我们不要扰他。”
陆凌的心猛地突了一突,他放下调羹。
埋头苦吃的阿B被调羹瓷碰瓷的清脆声惊了一下,抬起头来。
然后,下秒,他就看见自家老大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陆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子迈得奇大,又快,最后,几乎是跑,三步并两步奔上楼。
次卧的门,从内反锁。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往后退两步,抬腿踹向门锁。
巨大的开门声,并没有惊醒床上的岑攸。
他陷入噩梦。午饭后上楼,他一直在睡。
开始,他只是昏昏沉沉的想,想昨晚,想今朝。陆凌怎么能说他跟蒋昀一样呢?他不是,可下秒,他又觉得陆凌说得没错。
大着肚子勾引alpha,让人家说了滚,不无耻吗?
他一直没有见过陆凌发大火,原来陆凌发大火是那样的,陆凌一定恨透他了。
昨晚,他不该去招惹陆凌的,他情愿陆凌无视他,冷冰冰,也不要见识陆凌发火让他滚。
他的噩梦里,有无数眼睛,每一双,都是陆凌让他滚时的眼睛。
他发下枕头,濡濡全是凉掉的泪。
陆凌摸上他湿凉的脸,大声吼着他的名字。
他又在发火了。岑攸眼珠在眼皮后的泪里缓慢地动了一动。
当天傍晚,岑攸因晕倒,紧急送医。
第17章
漆黑的天幕,压了下来。
山上的风,猎猎作响。陆凌站在病房外,感觉那风一直跟着他,跟到了仁爱。他的脑海一片嗡鸣。
事发突然,阿B和黎姐都来不及反应,他抱走岑攸,飙车下山,等阿B和黎姐赶到仁爱,岑攸已经紧急做完检查,在病房输液。
一前一后,阿B和黎姐上楼,看见失魂落魄靠着薄荷绿墙的陆凌,双双呆住。
黎姐惦记岑攸,最先反应过来,知道问陆凌问不出什么,跑进病房,小心翼翼把输液中的岑攸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长长吁出一口气。
阿B没有进病房,他来到低头的陆凌身边。
顺着陆凌低视的目光,他视线来到陆凌右手。
黑色的大衣袖筒里,S级alpha的右手,修长宽大。初看,阿B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凝神再看,猛地抬头,直视陆凌,满脸惊愕。
它在抖,它躲在大衣袖筒里发抖。
陆凌左手伸向它,紧紧握住它。
但它只安静了一秒,下秒,连带着左手一起,一双手都在抖。
陆凌记得清楚,自己从十六岁开始做四九,到如今,整十年,爬到龙头。这双手,不知沾过多少人热乎乎的血。
它从来不颤不抖。
昨天晚上,是左手还是右手?他拽住岑攸的胳腱又甩开?总之,是它们,一双,谁也跑不了。
陆凌闭上眼睛,靠着墙的整副骨架一松,人顺着墙面就要滑下去。
“大哥!”阿B赶紧架住他。
岑攸整个住院期间,陆凌没有再来过仁爱。
一场长长难熬的噩梦做完,岑攸在住院的第二天醒来,第一眼看见黎姐,第二眼,看见妹妹。
她一看就被好好养育过一段时间,软发齐肩,乌黑花尖下,是和岑攸如出一辙的眉眼,肉肉鼻头,在另一张床上和黎姐玩拼图。
岑攸目光刚落在她身上,她就知道了,扭脸一声“哥哥”,光着脚丫子跳下床,爬上岑攸这边。
黎姐高兴岑攸醒了,惊妹妹风风火火,赶紧也跟着过来。
她盘起小腿坐在床上的样子,可真像个小大人,“差点忘记啦,姨婆说哥哥肚子里有小BB。”
岑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不过这笑到了一半,又收回去一些,手紧紧张张伸到被中,确认腰腹弧度。
黎姐赶紧安他的心,“还在呢还在呢。”
岑攸刚才收回去一半的笑容,这才浅浅绽出来。
兄妹好久不见,自然有好多话要说,黎姐借口打电话出了病房。
她人一走,妹妹立马窝到岑攸怀里,四岁半的童音丝毫不知曾经历的凶险,撒起娇来腻腻歪歪,“哥哥,我好想你——”啵啵在岑攸脸上两大口。
岑攸眼眶一热,揉揉她小脸,又捏捏她小手小脚,觉得跟记忆中的比起来不胖不瘦了,才放心,低声问她这段时间住哪里吃什么。
蒋昀似乎守着信用,在他接近陆凌时,有在好好待他的妹妹。
换地方住以后,岑羽的童言稚语里出现了“阿B哥哥”。
想到陆凌,岑攸脸上的笑淡了一瞬,轻轻将妹妹拥进怀里。
当晚,在妹妹睡熟以后,岑攸拉住黎姐,声音低得黎姐几乎听不清,“他呢……”
黎姐答不上来。她笑,笑得有些勉强。
岑攸出院时,接他的是施伯,宽阔的车后座里,没有陆凌。
到家之后,岑攸住进主卧。
当晚,陆凌回来得很晚,岑攸都睡着了,浅眠的他在淋浴水声中醒来,抱被坐起,等陆凌出来。
陆凌显然没料到他会醒,出浴室后脚步一顿,静默几秒,关了房间大灯上床。
床上,他翻身背对着岑攸,小灯暖色光线铺在他身上,在床单存下长长阴影。
窸窸窣窣里,岑攸躲进自己盖的那条被子,半晌,冲着他的背怯声怯气,“谢谢。”
妹妹随他住在山上,听黎姐说,幼稚园这几天就能挑好,以后施伯天天接送妹妹上学。
岑攸做好了得不到回应的打算,因此,说完谢谢之后,他往被里又躲了躲,闭上眼睛。
陆凌把床边小灯熄了。
房间陷入浓如墨的暗。
良久,暗里传来一声“嗯”。
岑攸在被中睁大眼睛。
这晚后,陆凌开始应岑攸的话。当然,岑攸敢向他说的话也不多,他回的也无非是些单字。
出院后去产检,陆凌开始谨遵医嘱,和岑攸有一些身体上的接触,但也仅限于后颈腺体的短暂标记。
妹妹上了幼稚园,宝宝在肚里健健康康,小黑胖了,啤啤又长大了一圈……岑攸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一直到春天的时候。
天气暖和了,花园里绿得蓬蓬勃勃。
山上来了一位客人。
第18章
那是一天午后,岑攸睡醒。
二楼客厅外,一排长露台,多扇落地门其中,有两扇开着,低微的谈话声由风送上来。
岑攸下楼的脚步掉了个向,走进露台。
两幢洋房中间,右向鱼木树风中轻摇,左向是个小花园,夹个四砌玻璃的茶室。
茶室里,陆凌穿得很家常,唇角淡淡的笑亦是面对旧人的家常式,一身儒雅的白。
他对面,花梨木圈椅坐着个男人。
墨眉梢,白皙的颊,鼻梁挺翘,唇角噙住的笑,和陆凌如出一辙家常,蓝毛衣袖筒长出一双雪腻的手,握住青瓷茶杯里的绿色茶汤。
只一眼,还不是照面,岑攸就知道他是谁了。凉风从头贯通到脚。
不由自主,岑攸一步步挪向露台左侧,企图听清他们在谈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清。
风刮得急了,耳边猎猎,玻璃茶室里的人却不知聊到什么,面对面,笑加深,不家常了。
坐在陆凌对面那个人,因笑,上身微微倾向陆凌,一团蠕动活泼的蓝,颈上光裸裸的白,没有颈环,什么都没有。
情不自禁,岑攸希望再靠近他们一些,踮脚,上半身倾斜,再倾斜,直到腰腹顶上一团凉。
他显怀的孕肚抵在宝瓶栏杆。
岑攸第二次见这位客人,是在一周后,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
岑攸一身家常的天蓝棉睡衣,站在高处,他一件薄黑大衣,山坡上的松,直立仰脸,四目相对,半点不讶,先发制人,笑着问岑攸二楼书房在哪儿。
岑攸呆呆地看他。从头到脚,从眉眼、嘴巴到颈环,到大衣静垂的下摆。
好一会儿,岑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侧身让了让,指给他书房的方向,“那边……”调一出口,怯得可怕,生怕他听清了似的。
“谢谢。”他笑着冲岑攸微微点头,眼睛坦诚语气大方,经过岑攸,径直进了书房。
岑攸一直在楼梯上站到陆凌上楼。
陆凌站的位置和刚才言静尧待的位置,一寸不差。
“你有……”一说话,岑攸的声音颤得厉害,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为了压住奔向眼眶的热意,将脸侧向书房,鼻翼翕了又翕,“……客人。在书房。”
陆凌平静的目光锁在他微红的眼角上。
“你就一点,不好奇这位客人是谁吗?”
岑攸将脸更侧向了书房方向,深深呼吸,好半响,“别让人……等久了。”
陆凌错身经过他,进了书房。薄灰大衣衣角,带起一阵风。
岑攸感受到这风的冻,是通过脸上的泪。
赝品对上真迹?不自惭形秽?这么些年,物归原主。你这假东西兴风作浪够了,也该挪挪地儿了,啊?
上次,陆凌没有留言静尧吃饭,这一次,仍然没有留。
晚上,饭桌上静得可怕。
黎姐和珍姐显然也是认识言静尧的,菜布得格外小心翼翼。
洗漱完,关灯后的睡前,黑暗中,岑攸向陆凌开了口,“我想……搬回原来那幢洋房住。”
黑暗原是有重量的,在陆凌的沉默中,一点点加磅压在岑攸身上。
“理由。”陆凌的声音公式化到接近冷酷。
大半个下午加晚上,足够岑攸想好理由了。
“山上经常有堂主过来,他们都是alpha。”岑攸在家和黎姐珍姐待,用不着戴颈环。
黑暗的重量,在岑攸身上持续加码。
终于,陆凌开了口,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仿佛不快,“知道了。”
第19章
岑攸大着肚子,又“拖家带口”,自然是不能搬家的。
第二天,搬家的成了陆凌。
另幢洋房里,一应俱全,用不着陆凌带什么东西,他带走的,只有全叔一个司机,说帮佣要另找。
屋前空地,矛形黑栅内,岑攸仿佛置身事外于一个梦,怔怔看着陆凌的唇一张一合吩咐珍姐。
他下山以后,山上会来一队八个beta保镖,个个信得过。
交代完,他弯身上了下山的汽车后座。
台阶上,小黑守在岑攸脚边,啤啤却亲陆凌,先是跳上车,被全叔抱下来,前腿扒在敞开的车门边,冲陆凌哼哼唧唧。
陆凌不得不把它抱进怀里,目光却落在岑攸脸上。
那样的目光,让岑攸想起那次,下雨的清晨,他送陆凌出门,不懂陆凌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那这次呢?岑攸问自己,陆凌再回到山上,是什么时候?
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即是答案。
留在山上做什么呢?人多眼杂,不定哪个就是岑攸的眼线,言静尧来一趟,立马就能传给岑攸听,不如下山。
失而复得,谁也不能挡路碍事。
这座城市,冬日有晴,很不容易。这天,是很爽朗的晴。岑攸的心里眼里都在过雨季。
陆凌抱着啤啤颠颠哄了会儿,示意黎姐过来抱它。
车窗升了上去。岑攸借着低头抱小黑,没有跟陆凌说拜拜。
陆凌搬离山顶后,半个月,到了约定去仁爱做四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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