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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记不清多久没跟时栎酣畅淋漓地偷一场情了。
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晨光洒满练剑场,俞长冬喊停,放他们休息。
时澈心里冷笑了声,点卡得真准,问天岛弟子刚开始训练,时栎正要忙。
但凡他早休息一刻,都能过去要一个早安吻。
“哎……”他抚剑叹气。
钟灵坐到他身旁,“师弟怎么了?我看你连日发愁。”
“没事。”
“可以跟我倾诉一下。”
时澈瞥了他一眼,“跟你一块儿练剑,我不舒服,我还当师尊只教我一个,谁知还带了你。”
钟灵从不因为他的态度恼怒,笑笑,“是我沾了你的光。”
“你……”
“不要吵架。”俞长冬卷起书,在时澈脑袋上轻敲了下。
“没吵架,我不想跟叛徒一起练剑。”
俞长冬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钟灵所为是我授意。”
“这跟他是叛徒有什么关系?他就是骗了我表哥,背叛了无情剑。”
“要这么说,你不也算半个叛徒吗?”谈宏手里拎了个大食盒,打着哈欠走近,在他肩上拍了拍,“快吃饭吧,这事儿不提,两天一闹,没完了。”
时澈食不知味,“提起这个就想我表哥,我都多久没见他了。”
谈宏正给俞长冬盛粥,闻言笑,“人家不待见咱们吧,上月师尊去问天岛拜访,陵剑尊连岛都没让他上,灌了把灵力给轮椅,把他原路给送回来了,那轮子转的,轱辘辘辘辘……是吧师尊?”
俞长冬低咳两声,时澈咬着酥饼道:“谈师兄你真欠揍,等着,我吃完这口就替师尊教训你。”
“诶!”谈宏瞪着眼后撤,“你的粥我可还没盛,你把我打了,我把口水哭进去。”
时澈哼了声,“你们间接算计了时栎,陵剑尊肯定不待见你们,我跟你们不一样,时栎是我哥,他不会不理我。”
虽然现在通灵箓已经不理他了。
谈宏把盛好的粥给他,时澈不要,他又给钟灵。
“就你哥这城府,谁能算计他。你说那韩休怎么就恰好没死成,怎么就恰好被送进合欢教,怎么就恰好边嚷贺千秋名字边犯贱,怎么就恰好让人录上了……啧啧,我真是想想背后都发凉。”
他给时澈满倒了杯酒。
“得亏咱们这儿有你这个保命金牌,不然我晚上都不敢闭眼,生怕此生见到的最后一束光是华景的剑光,来,师兄敬你一杯!”
“别这么说他。”时澈皱眉,端起酒一饮而尽,离开练剑场。
通宵训练,这时候停,他能歇大概两刻,径直上了问天岛,躲在一旁看时栎训练。
演武场上出奇热闹,时澈看了会儿,失笑,他上辈子没把孟拙捞来,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以往这种训练都是一群人围攻时栎一个,谁手软谁挨骂,时栎伤越多,他们战意越高。
自从孟拙加入,谁敢伤时栎,他的剑就转去攻谁,时栎伤一重,他就有极大几率犯病,扯着嗓子拎着剑,以狂暴状态追着攻击时栎最狠的弟子满场跑。
现在大家的训练理念已经不是“谁能得到师兄认可谁更厉害”,而是“谁能惹火孟拙谁更厉害”。
他已经代替了场上最高级别的陪练剑傀,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人形陪练。
此刻一群弟子正围着孟拙闹,因为孟拙在跟他们商量好围攻时栎计划的下一刻突然犯病,白眼一翻就反水,提着剑挡到时栎身前大吼:“谁敢动我师兄,冲我来!”
他一这样大家就知道,他们这组又完蛋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满足他,全冲他去。
孟拙战意高昂跟他们对打,一不小心甩飞了剑。
他气得跳脚,一撸袖子就要赤手空拳上,时澈掌心化气,半路截住他的剑,又给他推了回去。
孟拙得了剑,继续跟他们缠斗。
不少其他组的弟子也被吸引,悄悄观察时栎,见他没生气,纷纷兴奋地提剑加入混战。
狂暴状态的孟拙堪比一只特级妖兽,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儿给你一口,战斗体验超绝,谁打谁知道。
时栎无奈看着完全失控的演武场,收剑入鞘,任他们去了。
自从孟拙上岛,这儿就没清静过。
神奇的是,闹归闹,岛上弟子的训练强度却一点没落下。
余光依稀看到一个身影,他皱眉,循迹去找。
“师兄——”
孟拙压不住了,有弟子向他求助,他脚步一顿,回身,“来了。”
时澈下岛,在岛外碰到了薛准,她这一看就是在蹲守时栎。
她看到时澈就跑,时澈沉声,“站住!”
“澈兄,我……”
时澈一剑劈来,她急忙躲,欲哭无泪道:“怎么回回都能碰上你啊!”
时澈皱眉,“我跟你说几遍了?别找他。”
“我也跟你说很多遍了澈兄,少君没有亲口告诉我,他那次跟我去,我们很愉快,我认为他是愿意的!”薛准正色道,“是你总不让我找他。”
“我看你是找揍!”
薛准拔腿就跑,时澈撵着她一路追砍,将她赶回了师门。
沿途弟子见怪不怪,这两位隔几天就追砍一回,大家都说,是因为时栎。
薛准是贺千秋的徒弟,时澈向着表哥,自然与她这个昔日好友为敌,一见面就要刀剑相向。
有弟子疑惑,“但是我撞见好几回这俩人一块儿下山,看着不像关系那么差的样子啊。”
“这你还不懂吗,有些架在玄清门内不好打,下山约架去了呗。”
“原来如此啊!”
隔天午后,时澈伸个懒腰,结束了从前一天早上一直通到现在的训练,坐在俞长冬轮椅旁感叹道:“我现在信了,师尊,你是真爱剑,还喜欢以己度人,听说你年轻的时候练起剑来都不睡觉?”
俞长冬正在翻阅手中的剑谱,闻言问:“听谁说的?”
“陵剑尊跟我表哥说,我表哥告诉我的。”
俞长冬略微挑唇,“她比我爱剑,练起来沉迷,曾半年不合眼,休息一夜便恢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时澈手臂搭到轮椅侧边的托板上,脸趴上去,八卦道,“你跟陵剑尊从前关系是不是很好?”
俞长冬回:“尚可。”
“现在呢?”
“尚可。”
时澈笑,“尚可人家为什么不让你上岛?”
俞长冬沉默,看了他一眼。
时澈道歉,“开个玩笑,好朋友有误会很正常嘛,关系都会慢慢修复的。对了,我表哥还跟我讲,陵剑尊……”
他一边跟俞长冬说着话,一边缓慢将手伸向轮椅侧边的乌栖剑,面具下的双眸凝聚起几分狠辣杀意,紧盯他的脸。
钟灵先走了,这片偏僻的练剑场只剩他跟俞长冬两人,多日训练,俞长冬也曾出手指导,时澈早已摸透了他的水平。
最高不过寻境三阶——绝对没突破虚境。
腿残的这几百年,他是真的荒废了。
一百多岁这样可称天才,时栎都甘拜下风,可他已经不再年少。
曾经的少年天才,修为就这样停滞在了最风光那年。
这样尴尬的年纪,这样尊贵的身份,这样垃圾的境界,这样辉煌的过去。
与废人无异。
触上乌栖剑的瞬间,时澈微笑,“我帮你解脱——”
破荒忽然发出剧烈嗡动,震得他全身都又疼又麻,刚触上乌栖剑的手使不上力,被迫收回,时澈惊怒:“你——”
俞长冬正疑惑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时澈被剑折磨得坐不稳摔下椅子,想把剑解下来,又因它的强力嗡动而触碰不了分毫。
“你真疯了!”时澈出奇愤怒,咬了咬牙,忍着剧痛攥住它,用力一拽,狠狠砸向俞长冬——
俞长冬出手接住他这把失控的剑,掌心聚起灵光安抚,再抬眼,时澈却已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他不要那把吃里扒外的破剑了,去问天岛找时栎。
时栎看见他了,但这个时间正与陵殷一起指导弟子,根本走不开,眼神示意他稍待。
时澈满腔火气根本稍待不了,转身就走。
时栎好容易忙完这阵,跟师尊告了假,下岛去找他。
时澈通灵箓不理他,时栎便沿路问,最终是金鳌从星云中伸出尾巴,把他捞到眼前,跟他说,时澈又跟薛准下山去了。
时栎皱眉,“又?”
“你还不知道啊。”
金鳌狭长的金眸微阖,龙头慵懒地枕在云上,爪尖轻轻拨弄他衣上银饰。
“这两人总往山下跑,不分昼夜,有空就去。女的老想找你,一提,男的就骂她,可吵了,扰我睡觉。”
时栎垂眼,看着下山的路沉默。
金鳌甩尾卷来一片云给他坐,又用尾巴给他按捏肩膀,龙头伸过来,下巴尖轻轻搭到他膝上。
“你跟小萝卜很久不来约会了。”
时栎勾唇,“我跟小萝卜都在和他约会。”
“他?他是外来的。”
“他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时栎抚摸龙头,指尖在它脸部的绒毛间轻挠。
金鳌舒服地眯起眼,“你想要的,爱和陪伴,偏袒与保护,从小就缺的东西,连捡到只小龟都不放过,要从它身上索取。”
“是啊,你那时要是没死,接着陪我,保护我,我说不定就不用向自己索求了。”
“你觉得我有病么?自欺欺人地分裂出它,把情感全部交付上去,接着在未来的某天失去它,自顾自地把这当成丧爱、失恋,开始恨它,想它,其实自始至终,我就只有一个人。”
它就像是掉落的头发,断掉的臂膀,是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我失去了什么?只不过是让这场自欺欺人的梦醒了。”
星纪六年的时栎活在自己构筑出的美梦里,星纪九年的时栎却陷在梦醒后的恐慌与绝望中。
认清孤独,接受孤独,本来就不是轻易的事。
时栎若没有碰见三百年后的他,会依然活在美梦中,拥抱着自己分割出的这缕神魂,享受着自己带给自己的爱和陪伴。
可偏偏碰见了他,见识了他梦醒后的痛苦与绝望,享受了他移情来的陪伴与爱。
时栎将脑袋枕到龙头上,“他才一个月没找我,我就受不了,我全部的神魂都受不了。他要么不来,来了又要走是什么道理?”
他轻声,“我还能分割出一个他么?”
龙头轻抬,颠了下他脑袋。
“不能,你们梦都醒了。”
当你意识到这是梦,就再也入不了梦了。
“这个倒霉蛋,自己不能骗自己了就来祸害你,把你也搞成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
金鳌问:“你想要他?”
“嗯。”时栎闭眼,“但他和小萝卜不一样,我拿捏不了他。就像今天这样,他可以背着我去干任何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那我不知道了。”金鳌也闭上眼,“睡会儿吧。”
金鳌很喜欢睡觉,时栎枕着它脑袋眯了会儿。
梦里,时澈变成了他神魂的一部分,只能依附他,陪伴他,除了他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时澈会吻他,缠他亲热,搂着他的腰叫他宝贝,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也会笑着说他真坏,问他为什么这么色,咬着他耳朵跟他说那些大胆羞人的情话。
可这样的时澈根本不会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时澈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拥有和他一样比重的神魂,不受他的束缚。
正因如此,才会有那样鲜活热烈的情感,有和他一样强烈不知满足的对爱的渴求。
所以……
时栎睁开眼。
他想要时澈,无论如何不想让时澈离开。
若时澈想要他,也必定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他分开,用尽办法也要跟他在一起。
再谈起未来,他要听时澈嘴里说出“我要抱你、亲你、每天都能触碰到你”。
而不是那句代表着分别的“我会想你”。
第44章
又一夜通宵练剑结束,他坐在旁边吃早餐, 仍不喝粥, 谈宏又给他倒了杯酒。
破荒没像往常一样放在手边,而是被他倚靠到俞长冬轮椅旁。
破荒几番动作想来找他, 都被他面无表情一眼吓退。
这时通灵箓闪动。
时栎:【想你。】
时澈:【我也想你, 借酒浇愁。】
时栎:【这个点喝酒?】
时澈:【我都当粥喝。】
时栎:【薛准找我了, 说外面的朋友聚会, 想请我去,我没答应。】
时澈:【真乖。】
时栎:【没别的要跟我说的?】
时澈:【亲亲。】
时栎:【亲亲。】
时栎:【你昨天是不是出去了?】
时澈:【没啊,我在你不知道的角落辛苦练剑, 都不敢停, 虽然没空见你,但是抬头看月亮,心里全是你╥_╥】
时栎:【昨晚阴天,没月亮。】
时澈:【你就是我的月亮。】
时栎:【^v^】
时栎:【金鳌撞见你和薛准下山, 不止一次, 我猜猜, 没空见我的时间里,你和她见过多少朋友?】
时澈猛地合上通灵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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