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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无情,不过是心法类别,你不破道,仍是无情剑修。”
“能和我师尊保密吗?”
“我答应你的情郎了,会保密。”
时栎本想纠正他的叫法,想了想,也没错。
他拿起书籍上方的破荒,拔剑出鞘,被扑面而来的剑气惊艳,他将剑抽出来,断裂的剑身已被补充完全,纯正明亮,看不出丝毫昔日鬼剑的影子。
他唤剑灵,剑身发出微弱的金光,破荒剑灵无法凝形。
剑被重锻,秋逸良的至纯灵气将它完全洗了一通,夺走它妖鬼本源的残余力量,予它新生。
时栎喜欢这把重锻的破荒,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经想好用怎样名贵的材料装点他,佩在时澈身上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剑变纯净,也变弱了,秋逸良让时栎留它在身边练,待练到剑灵成型,再交还时澈,帮助他修养心性。
“剑被重锻,威力必定不比从前,他若动怒,你要尽力安抚。”
“嗯。”时栎抚摸微凉的剑身,“我和他说一声。”
“可以先练再说。”
“不。”
时栎打开通灵箓,告知时澈破荒的情况。
时澈:【……】
时栎:【这样行吗?还是我们继续打乌栖剑的主意。】
时澈:【秋逸良看住乌栖剑了,打不过,帮我留意他和俞长冬。】
时栎:【好。】
时澈:【秋逸良说要净化我的剑和心,我当他有什么招,原来是用你。】
时栎:【你需要净化吗?】
时澈:【一点点,我愿意被你净化^v^】
时栎:【那我先净化你的剑,等你回来净化你的心。】
时澈:【讨厌,你说什么呢……】
时澈:【好害羞。】
第53章
“怎么在看这本?”
“师尊也看过?”
陵殷点头,在他身旁坐下,“随掌门练剑之初拜读过, 内容有些……”
时栎:“夸张, 诙谐,天马行空。”
英雄逸良出生时那日天降异象, 昭示着他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从婴儿时就有一颗赤子之心, 三岁斗虎五岁杀熊, 十岁跌落悬崖捡到上古剑谱习得惊世剑术,十二岁从土匪手里救下一城百姓,十四岁与指腹为婚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退婚, 十五岁拒绝家中安排的大好前程, 决然出走,开启了他流浪剑客的一生。
这是《惩奸除恶剑客大英雄逸良传》前两册的内容,厚厚两册书,讲述了英雄逸良从出生到出走整整十五年的丰功伟绩。
从第三册起, 便详细讲述了他为何被称为天地的剑客, 人民的英雄, 一生遭遇过多少追杀,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位红颜知己对他痴心一片爱而不得……
时栎读了几册,觉得撰写者一定是秋逸良的狂热追捧者,字里行间流露的崇拜与敬仰简直要溢出来了。
陵殷给他指了指扉页上著作者的签名,“我们几个同门私下探讨过,一致认为这个‘小秋生’就是掌门自己。”
时栎惊讶, “不会吧。”
“只是猜测。”
“那书中内容属实?”
“怎么可能,”陵殷轻声,“我找秋长老确认过,她不让我外传。前十册基本都是杜撰,掌门在成为修者前的人生经历相对普通,只是一个苦修的无名剑客,后来倒是真的大放异彩。”
时栎垂眼,看着手中书册觉得好笑。
洋洋洒洒上千万字,写尽英雄逸良波澜壮阔的一生,若真是秋逸良自己所撰,编出十几册的传奇经历,脸不红心不跳地让小辈阅览,那这位掌门还真是一朵奇葩。
时栎已经很爱风光派头了,却自问干不出这种事,尤其是涉及到那些隐秘的风月之事,编撰成册给人看,被人以文字形式窥情探私,实在恐怖。
他打开通灵箓。
时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一时兴起写自传,更不要跟人分享你的情爱故事,编的也不行。】
时澈:【当然不会了,又是自传又是情爱故事,要我写“我和我亲嘴,我与我缠绵,我为我诞下一子”出一册书吗?】
时栎:【滚。】
时栎:【那边美人多吗?】
时澈:【多啊。】
时澈:【但是我都有你了,一眼没看他们。】
时栎:【没看你怎么知道多?】
时澈:【你不要找茬好不好。】
“小栎~来!”
演武场旁有人叫他,陵殷跟着偏头,看到秋长老与她身旁的画童,微微蹙眉,“总挑这种时候,耽误训练。”
自从掌门回宗,秋钰海便出奇兴奋,三天两头来找时栎,让他跟秋逸良联合作秀,或山门论剑,或亭中对酌,两个都是她的门面,趁秋逸良还在宗门多画几张,到时候故事随编,预制的报道都能排到明年了。
“我再去一趟,后半场训练劳烦师尊了。”
时栎提华景起身,陵殷道:“不喜欢可以不去,我找掌门交涉。”
“这些事一向是秋长老负责,掌门都得听他姐姐的。师尊就当我偷懒去了,心里能舒服些。”
“我倒宁愿你偷懒,总好过应付这些。”陵殷握剑,接手场上训练,“速去速回,别受他们为难,替我向掌门问好。”
“嗯。”
时栎与秋逸良在湖边对弈。
为了凸显掌门的威严,秋逸良不再用年轻相貌,换上了更具沉淀感的中年皮相。
两人无言,下了一局又一局。
“书看得如何?”秋逸良突然问。
时栎执棋的手微顿,坦诚道:“零散看了些,看不进去。”
“不喜欢?”
“无趣。”
秋逸良了然,“圣贤典籍大道理多,是会无趣些,我年轻时更爱读话本。”
时栎挑挑唇,蓝眸毫无兴味地看向棋盘,“话本也无趣。你爱看的那些英雄主角天生就有一腔热血,博爱众生,在私心和所谓大义面前永远不会考虑自己,可能我不是那样的人,理解不了这种激情。”
他正要落子,忽有一阵风从棋盘上刮过,吹乱了棋局,时栎抬眼,见秋逸良面色不虞,似乎因为他刚才那番话,没心情和他下棋了。
他将手中白棋放回棋罐。
“我只说我自己,没有否定师祖你的喜好,那些书我稍后会去藏书阁归位,余下的就不读了。”他微顿,“除了师祖那十二册自传。”
秋逸良神情微妙,“那并非自传。”
时栎笑笑,“我说错了,是别人为你撰写的传奇。”
听他要留《逸良传》读,秋逸良神色和缓些许,询问:“为何独留这个,书中可有打动你的地方?”
“有,我读到第五册,师祖终于确定了自己对晚娘的心意,不再自持,借酒意放任自己沉沦,甚至许下宁负天下不负卿的誓言,那几段情感挣扎写得真好,我还想看你们的后续。”
秋逸良却道:“那时被心魔所困,后已斩净,与晚娘断交。”
时栎眼底笑意瞬间消失,“那我不看了。”
“除了这个,没其他打动你的?”
“没有,除了这个,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秋逸良摩挲手中黑子,“你期待怎么样的后续?”
“宁负天下不负卿。”
“不可能。”
“呵。”
秋逸良不解地看向他,“你既是这样的人,天地法则为何会选你救世?”
“谁知道,我倒霉吧,明明该选师祖这样的大英雄,让《逸良传》再多出五册。”
秋逸良倏地起身,褪去中年皮相,“随我来。”
“掌门!少君!”
画童还没画完,急忙叫他们,无人回身,一道白色灵焰飘来,将画作焚尽。
秋逸良领他到了一处阁楼外,时栎知道这是俞长冬师门的区域,他从前夜里找时澈偷情,总会路过这座楼。
他随秋逸良跃上阁楼,靴踩檐尖,稳步跟在他身后。
俞长冬回宗后再没露过面,他的弟子也都没见过他,消息无从探知。
秋逸良领他到阁楼中层一个小窗外,向内看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光只能照进一半,轮椅停在暗处角落,俞长冬眼睫低垂,神色灰败,颓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被封印的乌栖剑,剑鞘上的法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时栎凝眉,“你囚禁他?”
“只是让他反思,他自己不愿出来。”秋逸良目光落到他的腿上,神情稍显冷漠,“当英雄总有代价,他当年接受了,却又后悔,在未来酿出大错。”
时栎微讽地挑了挑唇,“接受什么,你那套舍己为苍生的英雄论?”
秋逸良给的那些书他粗略翻过,敏锐地觉察到这位掌门的意图。
秋逸良大概是觉得,星纪九年的他桀骜偏激,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英雄,星纪六年的他却还能干预,像教小孩子一样,先从看书做起。
可他早已成人,思想定型,更别说看到存疑处会在通灵箓和时澈探讨,时澈的态度一给,他便坚定了自己的心,不再存疑,紧接着两人就不聊正经的,换聊些你侬我侬的风月笔墨了。
秋逸良不理他,时栎刚要偏头,忽觉眼前白光闪过,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进到了俞长冬所在的房间里。
“师祖?”
时栎难以置信,秋逸良为何把他也关起来,就因为读不下他的自传?
秋逸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俞长冬听到动静,原本微阖的眼眸抬起来,见到来人腰间的宝剑,脸都没看便道:“是你?”
“俞剑尊。”时栎打了招呼。
门与窗都有封印,他没寻到能出去的地方,在桌前坐下,衣上银饰反射着外面照进来的光,刺激得俞长冬稍稍眯了下眼。
两人许久无话。
时栎平时就不爱跟外人闲聊,更别说俞长冬还从他手上抢过人,间接算计过他,他跟对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报希望地打开通灵箓,不出所料被屏蔽了,连向师尊求助都不行。
俞长冬复又阖眼,时栎整个人都亮闪闪,衣饰与剑上的光无论如何都会晃到他的眼睛,终于忍受不了,他问时栎,能否来暗处,或把衣饰脱掉。
时栎抱歉道:“我不喜欢暗处,在长辈面前不注重仪态的事我也做不出来,俞剑尊实在怕闪的话,可以背过身去。”
背过身就是墙,俞长冬自然不可能因此面壁,便换张感情牌打,“小澈在我门下修行不错,想必你兄弟二人已交过心。”
“嗯,他常说喜欢俞剑尊你,引我吃醋。”
“血缘亲情与师徒之情毕竟不一样,他最近如何?”
“还小,在宗门待不住,放他出去玩儿了。”
聊起疼爱的弟弟,时栎倒爱说话了,看起来对他的敌意消了许多,拽椅子到暗处,坐到他的轮椅旁。
俞长冬微怔,只想让他别在光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坐得这么近。
时栎被他怀里发亮的剑吸引视线,询问:“俞剑尊的剑也会发光?”
说着便拿华景与它比对,稍亮的华景刚一靠近,它便更亮,华景再亮一度,它也跟着亮一度,直到它亮到了极限,变回微弱状态向华景认输,时栎才满意地挑了下唇,将华景也变回正常亮度。
这期间,时栎的手不自觉搭上轮椅扶手,身体朝这边倾近,全神贯注地盯着两把剑比赛。
俞长冬看他这稍显幼稚顽劣的做派与唇角笑意,有几分恍惚,幻视成了时澈。
时栎刚想收回大获全胜的华景,便感觉剑上一沉,俞长冬握住了剑鞘,像对熟识的徒弟讲话般,语气平淡顺畅,“看看你的剑。”
下一瞬,反应过来似的松手,“不必了。”
时栎却已经把华景放到他腿上,“也给我看看你的剑,我表弟总夸你这把乌栖好,让我吃醋。”
俞长冬问:“你知道我的剑?”
“他为了让我认可你这个逍遥剑的师尊,没少在我耳边念你过去的风光,想不知道都难。”
俞长冬闻言,自嘲地弯了下唇,将怀里乌栖剑递给他。
时栎微诧,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时澈尝试过许多次碰不到这把剑。
他接剑,感到一股冷意从掌心扩散,这与寻常剑的凉意不一样,不是用材导致,而是一种附于剑气上极致刺骨的阴寒,令人不适。
他试着拔剑,未遂,握着剑鞘在手里转了两圈,那封印上的白光忽地射出,钻入他额间。
时栎蹙眉,只觉一股困意袭来,听见俞长冬略带疑惑地叫他,似乎还推了推他,他无力回答,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再醒来,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战场,一群修者与妖鬼混战。
日月流转,斗转星移,妖鬼一茬接一茬冒,身边战斗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一个剑修始终在,手中长剑斩杀妖鬼的动作从未停歇。
他认出那是刚刚摸过的乌栖剑,战场中央的剑修是星纪三年的俞长冬。
星纪三年初,金光寺给出预警,在多处古战场遗址,大批承载旧朝亡魂的妖鬼正在复苏,它们带着仇恨与怒火蛰伏在星界,经过两百多年沉淀,已经有了足以灭世的力量,一经出世,多个战场的妖鬼汇聚到一起,必成气候。
想要灭除妖鬼,拯救星界,需要英雄的带领。
那时,几位立派掌门被寄予厚望,当年就是以他们为首的一群人揭竿而起,成功推翻旧朝,建立星界。
如今不过是一群死灰复燃的前朝怨魂,有这几位老前辈在,不足为惧。
为避免造成恐慌,此事只有几位立派掌门知晓,他们想在妖鬼集体出世前将其解决,忙活了几年,却未能撼动分毫,妖鬼甚至有提前复苏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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