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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骏礼被其他人叫走了。
白盛炽一个人在人群里晃悠,耳朵竖着,听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
“……白家这次要是真转型成功,说不定能翻身。”
“难说,军工那碗饭不好吃,没点硬关系根本进不去。”
“但人家现在不是搭上秦家了吗?秦家什么背景?真要帮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也是……”
白盛炽走到餐台边,拿了块小蛋糕,没吃,就在手里端着。
目光扫过全场。
秦谈还在跟秦自宽说话,叶文淮也过来了,温和玉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白然淞那边换了一拨人,现在围着他的是几个看起来像银行高管的。
向其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不在大厅里。
白盛炽放下蛋糕,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廊里安静不少,音乐声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焰红色的头发,苍白的脸,嘴角那块疤还没下去。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些天被秦谈管着,日子过得跟坐牢似的。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也没那么反感。
而且似乎卖卖惨撒撒娇,就能让秦谈带自己来参加这种商业酒会——以前很少能接触到的消息来源。
洗手间的门开了,有人进来。
白盛炽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是个Alpha,三十来岁,穿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太紧,脸有点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那Alpha走到小便池前,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白盛炽懒得搭理,扯了张纸巾擦手。
“哎,你是……白少吧?”那Alpha忽然转过头,眯着眼看他。
白盛炽没应声。
“真是你啊!”Alpha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上一股劣质Alpha信息素的味道,混着酒气,熏得人想吐,“我、我认识你爸,向总!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
白盛炽往后退了一步:“有事?”
“没、没事!”Alpha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你爸最近可厉害了,跟东南亚那边搭上线了,听说要做笔大买卖!”
白盛炽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大买卖?”
“这我哪知道啊……”Alpha打了个酒嗝,“反正挺赚钱的。”
“你喝多了。”白盛炽冷着脸说。
“我没喝多!”Alpha还要凑过来,被白盛炽一把推开。
“滚。”
Alpha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洗手台上,酒醒了一半。
他瞪着白盛炽,想发作,但看见白盛炽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怂了。
“神气什么……”Alpha嘟囔着,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白盛炽站在洗手间里,觉得胸口发闷。
向其冬到底在搞什么?
他整理了下西装,推门出去。
走廊那头,秦谈正走过来。
“找你半天。”秦谈说,“去哪儿了?”
“洗手间。”白盛炽说,“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秦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
回到大厅,酒会已经进入高潮。
音乐换了,节奏更快,有人开始在舞池里跳舞。
白盛炽看见白然淞端着酒杯朝他们走过来。
“小炽,秦谈。”白然淞笑容满面,“玩得还开心吗?”
“还行。”白盛炽说。
“秦谈啊,”白然淞转向秦谈,语气更热络了些,“我听说你最近在复健?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秦谈说。
“那就好,那就好。”白然淞点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养好了。对了,我这儿有个朋友,是做医疗器械的,国内顶尖的水平。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对复健有帮助。”
“不用了,谢谢。”秦谈拒绝得很干脆。
白然淞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也是,秦家什么资源没有,是我多虑了。”
气氛有点尴尬。
白盛炽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白然淞这老狐狸,装得跟真关心似的,实际上不就是想搭秦家这条线吗?
“二叔,”白盛炽开口,“听说你最近在忙转型?”
白然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白家也不能总吃老本,得找点新路子。怎么,小炽有兴趣?”
“没兴趣。”白盛炽说,“就是好奇,转型需要不少钱吧?钱从哪儿来?”
这话问得直接,白然淞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这个……自然有办法。”他含糊地说,“小炽你现在结婚了,这些事就不用操心了,好好过日子就行。”
“也是。”白盛炽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17章
车子驶出云顶庄园的大门,汇入夜晚的车流。
白盛炽靠在副驾驶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盏往后倒,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光痕。
脑子里那点酒意早散了,剩下的全是刚才酒会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破事,一股脑儿全涌上来,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然淞想转型,搞军工。
向其冬搭上了东南亚的线,做什么“大买卖”。
这俩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十三岁,白云措难得回家住几天。
那天晚上他起来上厕所,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
他走过去,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见白云措和向其冬面对面站着。
白云措穿着军装,肩章在台灯光下反着光。
他背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再说一遍,那批设备不能动。”
向其冬背对着门,白盛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耐烦:“云措,你别这么死板。就是借出去用几天,钱到手就还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那是军资。”白云措打断他,“动军资是什么罪,你不知道?”
“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公司资金链快断了,再不周转就——”
“那是你的事。”白云措转过身,面朝窗户,“白家给你的资源够多了,别不知足。”
向其冬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你清高。那你倒是拿钱出来啊?老爷子现在身体不行了,白家还能撑多久你心里没数?”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向其冬语气更冷,“你能想什么办法?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我告诉你白云措,这个家要不是我在撑着,早就——”
“出去。”白云措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白盛炽吓得赶紧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白云措就走了,说部队有紧急任务。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白云措。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通知,说白云措牺牲了。
葬礼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白盛炽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站在墓碑前,雨伞挡不住斜刮过来的雨,裤腿全湿了。
白老爷子哭得站不稳,被人搀扶着。
向其冬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手抹一下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装样子。
杨听画是三个月后进门的。
白盛炽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他从学校回来,看见客厅里多了个陌生女人。
女人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见他就笑:“这就是小炽吧?长得真好看。”
向其冬从楼上下来,很自然地揽住女人的腰:“小炽,叫杨阿姨。”
白盛炽没叫。
他转身就跑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天晚上,向其冬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按在餐桌前。
“从今天开始,杨阿姨就是你妈。”向其冬说,“叫妈。”
白盛炽咬着嘴唇不吭声。
“叫。”
还是不吭声。
向其冬抬手就要打,被杨听画拦住了:“算了冬哥,孩子还小,慢慢来。”
“惯得他!”向其冬甩开手,但没再打。
从那以后,家里就多了个人。
杨听画对白盛炽谈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白老爷子是在白云措牺牲后第二年走的。
心脏病,医生说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儿子牺牲是最后一根稻草。
葬礼比白云措那会儿更冷清。
白家本来就没多少亲戚,来的大多是生意上的伙伴,走个过场就走了。
白老爷子一走,白家就彻底变了天。
白然淞接手了白家大部分产业,向其冬靠着白家以前的关系网,把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而白盛炽……
白盛炽突然成了累赘。
“你妈走得早,你得懂事。”白然淞拍着他的肩膀说,“白家现在不容易,你二叔我也难。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把他排除在家族事务之外。
股份?有,但不多,而且全是干股,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生意也不让他碰。
“你还小,先学本事。”他们每次都这么说,“等你长大了,自然有你的份。”
可他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他的份”。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考试又不及格?这点分还不如不上学了,真是白给你交学费了!”
“什么幽闭恐惧症,还学会骗人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向其冬眼神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白盛炽有时候会想,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如果真是亲生的,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发现了那件事。
那天他逃课回家,本来想回房间打游戏,结果发现书房门没锁。
向其冬一般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书房里永远锁着重要文件。
白盛炽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红木书桌,靠墙一排文件柜。
他本来没想翻什么,就是好奇,在书桌前坐了会儿,随手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些文具,第二个是票据,第三个……第三个上了锁。
白盛炽盯着那个锁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从笔筒里拿了根回形针,掰直了,捅进锁孔。
他在电视里看过很多次,虽然没实际操作过,但大概知道原理。
弄了大概五分钟,锁咔哒一声开了。
抽屉里很空,只有两个文件袋。
他拿出最上面那个,打开。
《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白然淞。
乙方:向其冬。
白盛炽快速翻着,心跳越来越快。
协议内容大概是白然淞把白家旗下一家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向其冬,价格低得离谱,几乎等于白送。
转让日期是……白云措牺牲前一个月。
白盛炽手开始抖。
他继续翻,第二个文件袋里是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
他看见大笔大笔的钱从白家某个子公司账户转出,转到几个海外账户,又从那些账户转回来,进到向其冬名下的一家公司。
洗钱。
这两个字突然蹦进他脑子里。
他瘫坐在椅子上,文件散了一地。
那天他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回去,锁好抽屉,然后离开。
从那以后,他看白然淞和向其冬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可能……害死了妈妈。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但他没证据。
那些文件他不敢拿走——打草惊蛇就完了。
他只能等,等机会,等他们露出马脚。
六年里,他学会了装。
装纨绔,装废物,装得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白然淞和向其冬果然放松了警惕——一个不成器的废物,总比一个精明能干、整天盯着他们的人好对付。
他们甚至开始“利用”他。
比如这次跟秦家的联姻。
攀上秦家这棵大树,白然淞可以更方便地转型,向其冬可以借秦家的势拓展生意。
而他白盛炽,就是那个被推出去联姻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思想,听话就行。
他答应了,也只能答应。
车窗外的夜景还在往后流。
白盛炽睁开眼,侧头看向驾驶座。
秦谈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下显得有点冷硬。
但白盛炽忽然觉得,这张冷硬的脸,比白家、向家那些人的笑脸要真实得多。
秦谈管他,不让他抽烟喝酒,不让他出去鬼混——虽然烦人,但似乎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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