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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眼皮又耷拉上了。
“得送医院。”秦谈说，抬头看向白盛炽，“搭把手，轻点。”
白盛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人架起来。
把人弄进后座费了点劲。
白盛炽喘着气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躺在后座上，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最近的医院是市二院吧？”白盛炽摸出手机想导航。
“知道路。”秦谈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掉头，油门踩得比平时重。
车子重新窜进夜色里。
白盛炽又回头看了几次，心里有点发毛。
这人谁啊？怎么伤成这样？仇杀？抢劫？还是……
他瞥了眼秦谈。
秦谈开得很专注，侧脸线条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扫过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市二院急诊科的灯牌在夜里亮得刺眼。
车刚停稳，秦谈就下去，拉开后座门。
白盛炽也赶紧跟着下来。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
这个点人不多，几个护士在柜台后面低声说话，看见他们架着个血呲啦呼的人进来，立刻就有两个推着平床冲过来。
“怎么弄的？”一个年纪大点的护士一边帮忙把人往床上挪一边快速问。
“路边发现的，不清楚。”秦谈言简意赅。
护士看了他俩一眼，没再多问，和同事推着床就往里冲，轮子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跟着进去了。
白盛炽和秦谈被晾在原地，手上、衣服上还沾着点刚才蹭上的血污和尘土，显得有点狼狈。
“报警吗？”白盛炽问。
“嗯。”秦谈走到一边的休息区，拿出手机。
白盛炽没跟过去，就站在原地，看着急诊室那两扇自动门开了又关。
秦谈打完电话走过来：“警察一会儿到。得有人在这儿等着。”
“嗯。”白盛炽说。
“我去缴费。”秦谈转身往缴费处走。
白盛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秦谈碰到这种事一点也不慌，冷静得有点过分。
不过也是，部队里出来的，估计见过更糟的。
他在休息区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椅子冰凉。
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向其冬从不会催他回家，估计他就算死外面，向其冬都不会发现。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秦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交了多少？”白盛炽问。
“五千，押金。”秦谈在他旁边坐下，把单据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警察来了。
“是你们报的警？”一个略显年长的警察问。
“是。”秦谈站起身。
“说一下情况。”
秦谈把经过简单说了，白盛炽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警察听完，点点头：“身份能确认吗？”
“不能。”秦谈说，“我们不认识他。”
“身上有什么证件？”
“没来得及看。”秦谈说，“直接送医院了。”
“行吧。”警察没再追问，“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留了电话，警察又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
白盛炽看着他们走远，碰了碰秦谈胳膊：“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盯着。”
“一起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急诊大厅里的挂钟指针走得慢吞吞的。
偶尔有新的病人进来，吵闹一阵，又很快被带走。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头晕。
白盛炽有点坐不住，站起来溜达。
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片忙碌的白色身影，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身上多处钝器伤，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已经做了手术。头部受到重击，有脑震荡，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我们垫付了押金。”秦谈说，“后续还需要多少？”
“先观察吧。病人现在在ICU，费用比较高。”医生说了个数，“如果一直找不到家属，你们……”
“我们可以暂时负责。”秦谈接过话。
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进去了。
第26章
凌晨三点多，白盛炽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冷白的一条。
旁边秦谈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他睡不着。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侧过身，面朝秦谈那边。
借着那点儿月光，能看清秦谈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秦谈。”他小声叫了一句。
秦谈没反应。
“秦谈？”他又叫了一声，稍微大了点。
“嗯……”秦谈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眼睛没睁开，“怎么？”
“你睡着了？”
秦谈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蒙，侧过头看他：“……没睡实。怎么了？”
白盛炽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在想医院里那个人。”
秦谈沉默了两秒，彻底清醒了。他翻了个身，平躺着，也盯着天花板：“想他什么？”
“你说……”白盛炽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那个人，怎么会伤成那样？”
秦谈没立刻回答。
黑暗里，白盛炽能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被人打的。”秦谈说，声音不高，但很肯定。
“废话，我也知道是被人打的。”白盛炽皱起眉，“我是说……打成那样，这得是多大的仇？下手也太狠了……”
“嗯。”秦谈只是应了一声。
“我们……”白盛炽顿了顿，喉咙发紧，“我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这是他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那人身份不明，仇家不明。
万一打人的那伙人知道是他们送医的，会不会找上门来？
他现在的处境，自己还一摊子烂事还没搞清楚，不得不多想一步。
“怕了？”秦谈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白盛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点。”
他实话实说。
“怕什么？”秦谈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那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打架斗殴。下手那么黑，肯定不是善茬。”
“我们只是路过，看见有人受伤，送医院，垫医药费。”秦谈说，“合理合法，有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白盛炽抿了抿嘴，“但那帮人要是讲道理，就不会把人打成那样了。”
秦谈沉默了几秒。
“白盛炽。”秦谈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你听我说。”
“嗯。”
“第一，救人这事没错。”
“第二，”秦谈继续说，“就算真有麻烦，有我呢。人是我决定救的，钱是我垫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白盛炽坐了起来，“当时我也在，我也帮忙了！”
“那又怎么样？”秦谈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白盛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你是我的Alpha，天大的麻烦，有我顶着。”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天塌下来，秦谈真能一手撑住似的。
“你怎么就‘有你呢’？”白盛炽忍不住杠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上来了，“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万一是亡命徒呢？”
“试试看。”秦谈说，声音里居然带了点很淡的笑意，“秦家能在圈子里站这么久，不是靠吹的。”
白盛炽噎住了。
他忽然想起庞耀家那事儿。
秦谈当时也就轻描淡写一句话，庞家就栽了，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
“而且，”秦谈话锋一转，“那人未必就有什么大麻烦。可能就是普通的寻仇，或者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打了一顿，扔在路边。”
“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人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警察要是查不到他身份，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就算醒了，他要是个……是个坏人呢？咱们不是救了个祸害？”
他一口气把憋着的担忧全倒了出来。
秦谈安静地听着，等他全说完了，才慢慢开口：“医药费的事倒是不用操心，我们又不缺钱。至于他是什么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如果真是十恶不赦的，法律会收拾他，用不着我们动手。如果……他只是个倒霉的普通人，那我们算做了件好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白盛炽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秦谈。
这人有时候冷得像块冰，有时候又固执得有点天真。
“如果今晚只有你一个人开车路过，你会停车吗？”秦谈突然反问。
白盛炽被问住了。
他会吗？
如果只有他自己，大半夜的，在那条黑漆漆的路上，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
他大概率不会停。
至少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下车。
他可能会报警，然后远远等着，等警察来了再说。
“我……可能不会像你那么干脆。”他实话实说，有点惭愧。
“嗯。自我保护，是本能。”
“可你还是下了。”白盛炽看着他，“你的本能呢？”
秦谈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我的本能告诉我，那个人需要帮助。”他说，声音很低，“而我有能力提供帮助。”
白盛炽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可能永远没法像秦谈这样“简单”。
他脑子里弯弯绕绕太多，权衡利弊已经成了习惯。
像秦谈这种不计后果的“善”，在他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是稀缺品。
“别想太多了。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明天我再去医院看看情况，警察那边也会调查。真有不对劲，我会处理。”
“明天我也去。”白盛炽立刻说。
秦谈顿了顿：“随你。”
白盛炽重新躺下，盯着黑暗。
秦谈的话听着让人安心。
“快睡吧。”秦谈伸出手，揉了揉白盛炽的头发，像是安抚。
手很快收了回去。
白盛炽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他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点睡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含糊地问：“对了，医药费……真不用我出点？我现在也有工资了……”
旁边传来秦谈一声很低的笑。
“你那点工资，留着买糖吃吧。”
“滚……”
第27章
又过了几天。
那人的医药费单子又攒了一叠，秦谈照单全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警察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只说还在查，让等通知。
“就当积德了。”秦谈是这么说的。
这天下午，白盛炽正瘫在秦氏给他那个“特别顾问”的办公室里打游戏，门被敲响了。
“进。”他头都没抬。
秦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晚上有个酒会，跟我去一趟。”他把文件夹放在白盛炽桌上。
白盛炽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什么酒会？”
“你二叔那家新公司上市庆功宴。”
白盛炽手指一滑，角色直接被反杀了，屏幕暗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秦谈：“谁？”
“你二叔。”秦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夹，“他跟‘CX资本’合资搞的，今天正式敲钟，晚上办庆功宴。”
白盛炽把手机扔桌上，拿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份精美的邀请函，烫金字体，印着公司的logo，附页还有公司简介，什么“致力于国防科技现代化”、“打造军民融合标杆企业”。
他快速翻了几页，表面上看，干干净净，正儿八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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