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白盛炽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二叔这是真要转型啊。”
“嗯。”秦谈看着他,“秦家在受邀名单上,爸和哥晚上有事,我去。你跟我一起。”
白盛炽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我去干嘛?我又不懂这些。”
“陪我。”秦谈说,“六点半,地下车库见。穿正式点。”
“……哦。”
秦谈走了,办公室里又剩白盛炽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那份邀请函,焰红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有点扎眼。
白然淞动作真快。
这才多久,公司都上市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
前几天他让私家侦探查的白然淞最近在接触的公司,回复刚发过来。
邮件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其中就有CX资本,实际控制人查不到,资金流动复杂,跟多家境外公司或机构有联系。
白盛炽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忽然有一行字吸引了他。
跟CX资本有往来的公司里,有一家注册地在曼谷,是一家矿产贸易公司。
东南亚,矿产。
向其冬在那边有生意,白然淞也跟那边有关系。
不会是巧合。
他关掉邮箱,删除记录。
晚上六点二十,白盛炽换了身西装下楼。
秦谈已经在车库等着了,靠在车边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腰身劲瘦。
听见脚步声,秦谈抬起头。
白盛炽今天难得规规矩矩穿了身黑色西装,不过焰红色的头发还是显得放荡不羁,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像团暗火。
“还行。”秦谈上下扫了他一眼,评价道。
“那是。”白盛炽拉开车门坐进去,“小爷我穿什么都帅。”
秦谈没接话,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这个点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医院那个人,”等红灯时,白盛炽忽然开口,“还没醒?”
“没。”秦谈目视前方。
“警察呢?”
“还在查。”
白盛炽哦了一声,没再问。
酒店今晚被包了场,门口摆着“启明星科工上市庆功宴”的易拉宝,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路边。
白盛炽下车时,正巧看见白然淞站在门口迎客,一身银灰色西装,笑得春风满面,正跟几个人握手寒暄。
“走吧。”秦谈说。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白然淞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小炽!秦谈!来了!”
“二叔。”白盛炽叫了一声,脸上挂起惯有的、有点散漫的笑,“恭喜啊。”
“同喜同喜!”白然淞拍拍他肩膀,又转向秦谈,语气更热络几分,“秦谈能来,真是给二叔面子!”
“应该的。”秦谈语气平淡,但礼数周全,“恭喜白董。”
“哎呀,叫二叔就行,这么见外!”白然淞哈哈大笑,引着两人往里面走,“里面请里面请,今天来了不少朋友,给你们引见引见!”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已经来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长裙曳地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两人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打招呼。
“秦二少,好久不见!”
“秦谈,最近怎么样?”
秦谈一一回应,态度不冷不热,但滴水不漏。
白盛炽跟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标准笑容,心里却像绷了根弦。
他看见了不少熟面孔——圈子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做地产的、搞金融的、玩科技的……
白然淞这是真下血本了,请来的人分量都不轻。
“小炽!”
白盛炽转过头,看见向其冬端着杯香槟走过来,身边还跟着杨听画。
“爸,杨阿姨。”他叫了一声。
“秦谈也来了?”向其冬看向秦谈,脸上堆着笑。
秦谈点了下头。
杨听画今天穿了身宝蓝色旗袍,化了精致的妆,她笑着对秦谈说:“小谈今天真精神。小炽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秦谈说,“他很好。”
白盛炽站在旁边,听着这虚伪的客套,胃里有点泛酸。
“你们聊,我去跟几个老朋友打个招呼。”向其冬说着,拍了拍白盛炽的肩膀,“小炽,跟着秦谈,多学学。”
等人走了,白盛炽才松了口气。
“这就累了?”秦谈低声问。
白盛炽扯了扯领带,“想抽烟。”
“不行。”
白盛炽撇撇嘴,没说话。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
秦谈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果汁,递给白盛炽一杯。
白盛炽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看见那边几个人了吗?”秦谈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五六人的小圈子。
白盛炽看过去。
那几个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穿着打扮很低调。
其中一个鬓角花白的,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人说话。
“左边那个是退役的,中间那个,姓赵,以前在总装待过。”
白盛炽心里一动。
“你二叔这次,准备得很充分。”秦谈抿了口水,语气听不出褒贬。
白盛炽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个小圈子。
白然淞正端着酒杯走过去,脸上带着恭敬笑容,跟那个赵姓中年人握手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先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
白盛炽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陈骏礼他爸,还有几个平时跟白家、向家有生意往来的。
所有人都笑容满面,举杯庆贺,好像“启明星科工”真是个前途无量的明星企业。
“秦谈。”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白盛炽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二叔这公司,真能成吗?”
秦谈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哪懂这些。”白盛炽笑,“就是觉得,军工这碗饭不好吃。”
“风险与机遇并存。”秦谈说,“他有资本,有关系,有技术团队。”
这话说得圆滑,挑不出错。
白盛炽盯着秦谈的侧脸,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这时,司仪上台,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
白然淞上台致辞,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话说得漂亮,底下掌声不断。
白盛炽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
讲话结束,掌声响起。白然淞红光满面地走下台,立刻被人围住了。
“走吧,去吃点东西。”秦谈说。
两人走到餐台边。白盛炽拿了块小蛋糕,咬了一口,太甜,又放下了。
“不合口味?”秦谈问。
“腻。”白盛炽说,“这玩意儿就是摆着看的,谁真吃啊。”
第28章
庆功宴磨蹭到快十点才散。
车子开出酒店地库时,白盛炽把车窗降下来大半。
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沾的香水味。
庆功宴后半程白盛炽几乎没怎么说话,就跟着秦谈,见人就点头、碰杯、扯出个标准笑。
车厢里很安静,秦谈专注开车,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疏离。
车子开进向家别墅区,两旁的树影黑黢黢地压过来。
白盛炽睁开眼,看着那栋熟悉的房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大,心里那股憋闷感也更重了。
像个华丽的笼子。
门口感应灯亮起,秦谈停好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客厅里只留了盏壁灯,向其冬还没回来。
白盛炽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
“我先去洗澡。”他对秦谈说。
“嗯。”
热水冲下来,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白盛炽撑着瓷砖墙壁,低头闭着眼,任由水流砸在背上。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套上睡衣走出浴室。
秦谈已经回房间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白盛炽走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软得有点陷人,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脑子里那团乱麻还在搅。
“秦谈。”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秦谈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我们搬出去住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秦谈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看向白盛炽:“怎么突然想搬?”
白盛炽侧过身,面朝他这边。
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染在秦谈脸上,让那张平时过于冷静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些。
“也不是突然。”白盛炽斟酌着词句,有些话他不能说,“就是觉得……住这儿,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婚房空着也是空着。”
秦谈没立刻接话,他把平板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目光落在白盛炽脸上。
白盛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下鼻子:“怎么,不行啊?”
“之前我说搬,你不是死活不肯吗?还说什么‘认床’。”
白盛炽噎了一下。
那是他当初为了留在向家查东西的烂借口。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他含糊道,翻了个身平躺着,避开秦谈的视线,“你就说行不行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盛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会不会让秦谈起疑。
“好。”秦谈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来安排,婚房那边一直有人定期打扫,随时可以住,缺什么这两天添置一下。”
这么干脆?白盛炽反倒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谈至少会多问几句。
他搬出去,一部分原因是想摆脱向其冬的监控,但更深层的是,他发现留在向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向其冬的书房空空如也,重要的东西早就转移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栋房子里打转,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不如搬出去,跳出这个局,或许能从别的地方找到线索。
而婚房,至少是个只属于他和秦谈的空间。
第二天早上,白盛炽下楼时,向其冬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了。
“爸。”他叫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向其冬从报纸后抬起眼:“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保姆端上早餐,白盛炽低头喝粥,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提搬家的事。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秦谈从楼上下来了。
他换了身外出的衣服,走到餐桌边,很自然地对向其冬说:“爸,有件事跟您商量一下。”
向其冬放下报纸:“什么事?”
“我和盛炽打算搬去婚房住。”秦谈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一直住这边也不太方便。”
向其冬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目光转向白盛炽:“小炽的意思?”
“不,我的意思。”
“家里房子这么大,怎么会打扰?”
向其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们年轻人,搬出去住,饮食起居都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我会照顾好他。”秦谈接过话,声音不高,但很稳,“秦家也有保姆和厨师,可以调过去。或者,我们从这边带两个人过去也行。”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搬定了。
向其冬盯着秦谈看了几秒,又看看白盛炽,脸上重新堆起笑:“也是,你们小两口是该有自己的空间。行,什么时候搬?”
“就这两天。”
“那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顿早餐在看似和谐实则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等向其冬去了公司,杨听画才从楼上下来,得知他们要搬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舍:“怎么这么突然?住得好好的……”
“早晚要搬的。”白盛炽懒得跟她多演,“再说也不远,随时能回来。”
杨听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倒是向泽同,小孩听说他们要搬走,眼睛都红了,拽着白盛炽的袖子:“哥,你们走了,我是不是要一个人了?”
白盛炽心里软了一下,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会?你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接你过去玩。或者,你放假了,来我们那儿住几天。”
“真的?”向泽同眼睛亮了。
“真的。”
搬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其实真没什么好搬的。
白盛炽在向家的东西,除了衣服和一点私人物品,大多都不值得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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