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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附件,和下面一行小字:「内容敏感,阅后即清,老规矩。」
压缩包解开,里面是三个PDF文件,还有一个整理过的excel表格。
他先打开了第一个PDF。
是“湄南矿业”的详细背景调查,比之前私家侦探给的厚实得多。
公司注册信息、股权穿透图——层层嵌套后,指向几个设在维京群岛和开曼的空壳公司,再往下,就查不动了。
但“J”在几个关键节点标了红。
比如,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就拿到了某国军方背景矿业公司的“独家代理权”。
第二个PDF,是资金流水分析。
复杂的图表和线条,勾勒出资金的进进出出。
大笔款项从不同离岸账户汇入,又分散流向十几个不同国家的账户。
“J”在其中一条追踪路径的终点,用红字标了个小小的问号,旁边手打了一行备注:「疑似与境内军工配套企业存在关联,证据链不足,存疑。」
第三个PDF,内容更直接,也……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份推测分析报告。
“湄南矿业”明面上做矿石,暗地里,它的运输渠道和仓储节点,被怀疑用于转运“特殊商品”。
报告里没明说“特殊商品”是什么,但列举了几次异常物流记录。
报告末尾,“J”总结道:「综合判断,该枢纽极可能涉及两类非法交易:一,受管制军用物资或技术的非法流出;二,充当情报传递或洗钱的中间环节。目前未发现其直接上下家证据。」
白盛炽盯着最后那句话——“未发现其直接上下家证据”。
查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只知道这是个藏在暗处的枢纽。
谁在供货?谁在接货?钱最终流向了谁?情报又送到了谁手里?
一概不知。
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就是看不清真容。
他关掉PDF,打开那个excel表格。
里面是“J”整理出的,与“湄南矿业”资金往来存在可疑关联的境内公司名单,有七八家。
没有白氏和向氏,他们还没有傻到用自己公司的名义干这种勾当。
白盛炽按照“J”的提醒,彻底删除了邮件和所有本地文件,清空了缓存。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盛炽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在书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秒,随手点开了一个网页游戏界面。
秦谈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休闲的衬衫长裤。
“起这么早?”秦谈看了一眼他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
“嗯,醒了就睡不着。”白盛炽转动椅子,面对他,脸上扯出个笑,“你今天又得出门?”
“上午要去复健。”秦谈说,走到书桌边,拿起白盛炽喝了一半的咖啡闻了闻,眉头微皱,“又喝这么浓的?伤胃。”
“提神。”白盛炽看着他,“下午呢?”
秦谈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下午……可能要去见个人。”
“谁啊?神神秘秘的。”白盛炽故作轻松地问,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
“以前部队里的一个老领导,退下来了,路过这边。”秦谈说得很简略,语气也平淡,但白盛炽捕捉到他眼神飘忽了一瞬。
“哦。”白盛炽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秦谈要是打定主意不说,嘴比蚌壳还紧。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对了,”秦谈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冯劲他们那边……最近有点进展。”
白盛炽心头一动,抬起头:“什么进展?”
“顺着之前那条线往下摸,揪出来一个。”
秦谈的声音压低了点,“一个中层。”
“抓了?”
“控制了,在审。”秦谈揉了揉眉心,“但估计也就是个小虾米,知道的内情有限。不过好歹是条缝。”
“那……能顺着这小虾米,摸到大鱼吗?”他问。
“难。”秦谈摇头,语气有些沉,“对方很警惕,链条断得干净。这人也是被许诺了重利,稀里糊涂当了中间一环,对上线是谁,具体运作了什么,知道得不多。”
“哦……你复健什么时候结束?中午回来吃饭吗?”白盛炽换了个话题。
“看情况,可能直接在那边吃了。你不用等我,自己按时吃。”秦谈叮嘱道。
“嗯。”
秦谈转身离开了书房。
白盛炽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不久,外面传来车子发动和驶离的声音。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盛炽关掉了那个无聊的网页游戏,重新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光柱中微微颤动。
焰红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小区花园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秦谈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不知道秦谈去见的那位“老领导”究竟是谁,也不知道秦谈下午到底要去干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秦谈最近越来越忙,越来越沉默,偶尔看着他的眼神里,藏着欲言又止的东西。
第37章
那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低低的,看着就要下雨。
秦谈说要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他收拾行李的动作很利索,一个黑色行李箱,一个电脑包。
白盛炽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往箱子里叠衣服。
“真要去一周?”白盛炽问,声音有点闷。
“嗯。”秦谈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那边事有点多,处理完就回来。”
白盛炽没说话。
他知道秦谈不是去出差。
但他没问。
“早饭在桌上。”秦谈拎起箱子,“记得按时吃。”
“知道了。”白盛炽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到门口。
秦谈在玄关换鞋,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有事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白盛炽抓了把头发,“你……小心点。”
秦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还是回过头:“别瞎跑,别惹事,按时吃饭。”
“知道了,啰嗦。”白盛炽摆摆手,“快走吧你。”
秦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收回去。
“走了。”
门轻轻关上。
白盛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秦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尾灯在晨雾里亮起两小点红,然后慢慢驶出去,拐个弯,不见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其实房子本来就不大,秦谈在的时候也没多热闹,但就是不一样。
秦谈一走,连空气都好像变稀薄了。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
早饭是秦谈出门前做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白盛炽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
他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两口,就把盘子推开,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冰的。
秦谈肯定又忘了热。
白盛炽盯着那杯牛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谈这人,大事上冷静得要命,小事上反而总出岔子。
接下来几天,秦谈每天会发一两条消息过来,问吃饭没,问在干嘛,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白盛炽回得也敷衍:吃了,在家,挺好。
但他也知道不能这么干等着,于是通过各种渠道试图往深了查,但没什么进展。
周三下午,白盛炽正瘫在家里打游戏,手机震了。
是向泽同。
“哥!”小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兴奋,“你在家吗?”
“在。”白盛炽按了暂停,“怎么了?”
“我……我能去找你吗?”向泽同小声说,“家里没人,好无聊。”
白盛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行,你来吧。”
半小时后,向泽同背着书包来了。
白盛炽开门,小孩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这是?”白盛炽揉了揉他头发,“谁欺负你了?”
向泽同摇摇头,松开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爸妈最近总是吵架。”他小声说,“吵得好凶。”
“吵什么?”
“不知道。”向泽同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但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客厅茶几上有份文件,爸爸忘拿了。我好奇,就看了一眼……”
他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心虚。
“好像是什么设备的清单,有编号。我没看太懂,正想多看几眼,我爸就下来了,一把抢过去,还骂了我一顿。”
向泽同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说我不要随便看大人的东西,然后就拿回书房了。”
“别瞎想。”白盛炽说,“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机密文件,不能随便看。”
他陪向泽同玩了会儿游戏,又留他吃了晚饭。
送走向泽同时,天已经黑了。
设备清单。
白盛炽脑子里满是这个词。
如果是军用设备,那这就是他们走私的直接证据。
他得回向家一趟。
过了几天,白盛炽照常去秦氏“上班”。
在办公室里摸了一上午鱼,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向泽同发了条消息。
「泽同,我朋友买限量乐高多买了一套送我了,你要不要?」
向泽同很快回:「要!!!」
白盛炽:「好。你下午放学我去接你,顺便给你送回去。」
下午四点半,白盛炽开车到向泽同学校门口。
小孩背着书包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哥!”
“上车。”白盛炽帮他拉开车门。
车子开进向家别墅时,天还没黑。
白盛炽把车停进车库,和向泽同一前一后进屋。
客厅里没人,静悄悄的。
“你爸呢?”白盛炽问。
“不知道,可能还没回来。”向泽同说,“妈妈也出去了。”
白盛炽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点。
“你先去写作业。”他说,“我上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向泽同问。
“几件旧衣服,之前搬得急,落下了。”白盛炽随口编了个理由,转身上楼。
他先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确实有几件衣服没带走,随便收拾了两件塞进袋子里。
然后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侧耳听了听。
楼下传来向泽同开电视的声音。
白盛炽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向其冬的书房门口。
门锁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
弯下腰,把铁丝插进锁孔,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咔哒。
锁开了。
白盛炽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书房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书桌、文件柜。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几支笔,一个烟灰缸。
他拉开抽屉——第一个,空的;第二个,一些票据;第三个,锁着。
就是它了。
白盛炽蹲下来,继续用铁丝开锁。
这次花了点时间,锁芯有点复杂。
就在他专心开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白盛炽心里一紧,赶紧收起铁丝,躲到窗帘后面。
门把手转动了。
随后是开门的声音。
人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来。
听脚步,是向其冬。
脚步声停在文件柜前。
柜门打开,翻找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柜门关上。
脚步声回到书桌前。
白盛炽屏着气,手心全是汗。
他听见向其冬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键盘敲击声响起。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向其冬站起来,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关上。
第38章
白盛炽没立刻动。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声音了,才出来。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没动静。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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