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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秦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觉得他就在向家。”
秦谈捏了捏鼻梁骨,没说话。
“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秦诉问,“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天再——”
“不。”秦谈打断他,“我去向家。”
“现在?凌晨三点?”
“嗯。”
“秦谈,”秦诉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现在情绪不对,去了容易出事。向其冬不是善茬,他要是真把白盛炽藏起来了,你硬闯进去也找不到人,反而打草惊蛇。”
“我会找到他的。”秦谈说完,挂了电话。
走出航站楼,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秦谈站在路边,打开叫车软件,输入向家别墅的地址。
等车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眼里。
直觉。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秦谈信自己的直觉。
他点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陆哥。”秦谈说,“帮我查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和大概位置,很急。”
老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号码发我。”
秦谈把号码发过去。
不到五分钟,老陆回电话了:“大概位置在京都城西别墅区那片,具体范围我发你微信了。”
秦谈打开微信,老陆发过来一张地图截图,上面用红线圈出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就包括向家在内。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秦谈盯着那张图,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车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
车停在向家别墅区门口时,凌晨三点四十。
夜风吹得路两边的树影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别墅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走到向家那栋别墅前,铁艺大门紧闭。
秦谈抬手按门铃。
按了三次,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保姆睡眼惺忪的脸:“谁啊?”
“秦谈。”秦谈说,“找白盛炽。”
保姆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少、少爷不在……”
“在不在,我进去看看。”秦谈伸手推门。
保姆想拦,但秦谈力气大,门被推开了。
客厅里只开了盏壁灯,光线昏暗。
杨听画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看见秦谈,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挤出一个笑:“秦谈?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来了?”
“白盛炽在哪儿?”秦谈问,没跟她绕弯子。
杨听画笑容僵了僵:“小炽?他前几天回来拿了点东西就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呀。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年轻人嘛,吵吵架很正常——”
“我问他在哪儿。”秦谈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杨听画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真不知道……”
秦谈没理她,径直往楼梯走。
“哎!你干什么!”杨听画急了,想拦,但不敢真的上手。
秦谈脚步没停。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怯生生的声音:“秦谈哥哥?”
秦谈抬起头。
向泽同穿着睡衣站在二楼楼梯口,小手紧紧攥着栏杆。
小孩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谈看着他,放缓了语气:“泽同,你哥呢?”
向泽同咬着嘴唇,偷偷看了眼杨听画,又看向秦谈,小脸上满是挣扎。
杨听画轻声道:“泽同,回房间去睡觉。”
向泽同没动,只是看着秦谈,手指向了地下室。
秦谈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两个保镖从客厅旁的房间里冲出来,挡在秦谈面前。
“秦先生,”其中一个开口,语气还算客气,“这么晚了,您还是先回去吧。白少爷真的不在这儿。”
秦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空气僵了几秒。
然后秦谈动了。
他动作很快,快到那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步跨到左边那个保镖身前,右手成掌,猛地劈向对方颈侧。
那保镖本能地抬手格挡,但秦谈这一下是虚招。
他手腕一翻,抓住对方胳膊,借力往前一带,同时抬膝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另一个保镖见状,挥拳砸过来。
秦谈侧身避开,右手肘往后一撞,正中对方肋下。
那人吃痛,动作一滞,秦谈已经抓住他手腕,反拧,往前一送——
砰!
那人脸朝下摔在地上,鼻血瞬间就出来了。
整个过程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两个保镖一个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一个趴着起不来。
秦谈甩了甩手腕,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门。
杨听画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秦谈盯着病房雪白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腰的钝痛提醒着他昨晚那场算不上激烈的打斗。
其实没费多大力气,那两个保镖看着壮,但在秦谈面前属实是不够看。
但那股火,是真压不住。
尤其是门打开,看见白盛炽蜷在角落里那副样子的时候。
秦谈退役后很少有那么想动手打人的时候。
白盛炽还是没醒,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秦谈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第44章
白盛炽是被喉咙里那股干涩感弄醒的。
他试着咽了口唾沫,剌得生疼。
眼皮跟灌了铅似的,睁半天才掀开条缝。
入眼是一片白。
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
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跟搅了浆糊似的,转不动。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有点麻,顺着往上,整条胳膊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又躺了几秒,记忆才一卡一顿地往回倒。
地下室。
黑。
疼。
秦谈,逆着光,在门口。
还有那句“我在这儿”。
白盛炽缓缓侧过头。
病床边有人。
但不是秦谈。
秦诉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温和玉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往杯盖里倒水,动作很轻。
白盛炽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喉咙里好歹挤出了点动静,沙哑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秦谈呢?”
秦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床边。
“醒了?”秦诉说,声音放得比平时低,“感觉怎么样?”
“秦谈呢?”白盛炽又问了一遍。
嗓子太干,说到第二个字就劈了,咳了起来。
温和玉赶紧把手里的杯盖递过来,里面是温水,不烫。
“先喝点水。”温和玉说,声音温温软软的。
白盛炽没跟他犟,低头就着杯盖喝了两口。
水流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压下去点。
他抬起头,还是那句:“秦谈呢?”
秦诉没接话,看了温和玉一眼。
温和玉把杯盖放回床头,轻轻叹了口气。
白盛炽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事。”秦诉说,“在另一个病房。”
白盛炽撑着想坐起来。
刚起了一半,眼前就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他又跌回枕头上。
“你别乱动。”
秦诉按住他肩膀,眉头皱着,“他真没事,就是累过头了,医生让休息。”
“累过头?”白盛炽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信息素紊乱很严重,”秦诉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阿谈把你抱出来,上了车以后,他就一直没停过释放安抚信息素。”
白盛炽想起自己在车上时,迷迷糊糊闻到的冷杉味。
清冽,干净,一直没断过。
“本来这几天他就没怎么睡。”
秦诉说,语气很平,但白盛炽听得出里头压着的东西,“去外地那几天几乎通宵,回来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他顿了顿。
“加上他后腰那个旧伤。”
白盛炽喉咙发紧。
秦谈抱着他跑进跑出,打架,持续释放安抚信息素……
“所以他……”白盛炽发现自己声音在抖。
“我昨天让他去休息,他一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倒了。”秦诉说,“没大事,就是身体撑不住,强制关机了。”
白盛炽没说话。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
“我能去看看他吗?”
秦诉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扶我过去。”
秦诉没动。
白盛炽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秦诉叹了口气。
“你躺好,我去问问护士能不能合病房。”
他出去了。
温和玉留在病房里,给白盛炽倒了杯温水,又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些。
过了一会儿,秦诉回来了。
“护士说可以,等会儿她们过来帮忙推床。”
白盛炽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两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进来。
白盛炽被挪到那张床上,身上还盖着医院的薄被。
秦诉在旁边推着床,温和玉拿着那个保温饭盒和一袋子水果。
走廊不长,也就二十来米。
但白盛炽觉得这路走得特别慢。
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病房门是半掩的。
护士轻轻推开,把白盛炽的病床推到靠窗那边。
秦谈就躺在旁边那张床上。
他睡着。
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色比平时白,眼底下两团很明显的青黑。
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输液管从被子里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白盛炽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秦谈的手背。
冰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自己被子里,暖了一会儿,又伸出去,覆在秦谈手背上。
秦诉和温和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盛炽就这么躺着,手搭在秦谈手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他不知道秦谈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一步。
但他记这个情。
还有向泽同。
白盛炽闭了闭眼。
等他好了,得好好谢谢那小孩。
床那边忽然有点动静。
白盛炽睁开眼。
秦谈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要醒。
白盛炽没动,也没出声。
几秒后,秦谈睁开了眼。
刚醒的时候他眼神有点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然后他侧过头,看见了白盛炽。
两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嘀嘀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谈开口。
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你怎么样?”
“没事,你呢?”
秦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把手从白盛炽掌心下抽出来,反手握住,力道不重,但很稳。
“疼吗?”秦谈问。
白盛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在地下室。
“不疼,没事。”他说。
秦谈看着他,“有事。”
他握着白盛炽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你有事。”
第45章
白盛炽听着秦谈的话,后知后觉一阵委屈涌上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
他从小就不是爱哭的人。
白云措走的时候他十三岁,葬礼上他都没哭,白老爷子抱着他掉眼泪,他还用袖子去给爷爷擦。
被向其冬关禁闭,关地下室,关储物间,他也忍着不哭。
因为哭没有用,没人来救他。
再后来他学会了假笑。
吊儿郎当地笑,玩世不恭地笑,笑得让所有人都觉得白家这小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废物。
他发现这样比哭好用。
但现在,在这个病房里,对着秦谈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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