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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通报会那天,白盛炽起了个大早。
六点半他就爬起来了,轻手轻脚下床,没吵醒秦谈。
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秦谈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他。
“不再睡会儿啊?”白盛炽问。
“不睡了。”秦谈掀开被子下床,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后颈,“还疼吗?”
“早不疼了。”白盛炽躲了一下,“别摸,痒。”
秦谈收回手,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浴室。
西装是前两天一起去买的。
白盛炽本来想挑个亮点的颜色,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听了秦谈的,选了套深色。
“稳重点。”秦谈当时是这么说的。
白盛炽当时嘴硬,说“我又不老”,但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顺眼。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打领带。
打了三次,还是歪的。
“操。”他扯开,准备重新来。
秦谈从浴室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也是深色系,站他旁边,接过领带。
“低头。”
白盛炽低下头,看着秦谈的手指在他领口翻飞,三两下就打好了,规规整整。
“行了。”秦谈拍拍他肩膀。
两个人又收拾了一会,才下楼开车。
到了地方,他们被领到一个会议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白盛炽一眼就看见了白然淞。
他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件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看见他们进来,白然淞立刻站起来,笑得更开了。
“小炽!秦谈!”他快步迎过来,“来了?路上顺利吧?”
“二叔。”白盛炽叫了一声,脸上扯出个笑。
秦谈只是点了下头。
白然淞也不介意,热情地拍了拍白盛炽的肩膀:“瘦了。身体养好了?你住院的时候我太忙了,没时间去看你。”
“好了。”白盛炽说。
“那就好,那就好。”
白然淞点头,眼神往秦谈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压低声音,“你爸那边……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过来。你也别往心里去,之前那些都是误会,毕竟是父子,没有隔夜仇。”
白盛炽听着这话,心里冷笑。
但他脸上没显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白然淞又拍了拍他肩膀:“行,你们坐,我也回位置了。等会儿结束,咱爷俩好好聊聊。”
他转身走了。
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
十点整,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站定,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各位家属,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关于白云措同志牺牲一事的调查情况通报……”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白盛炽听着台上的人讲话。
讲调查过程,讲证据链,讲结论。
白盛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紧了裤子。
秦谈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没说话,就只是握着。
白盛炽低下头,盯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秦谈的手比他小一点,但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翻过手,和秦谈十指交扣。
台上的人还在讲。
“……白云措同志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表现英勇,为保护战友、完成任务作出了重大牺牲……”
掌声响了起来。
白盛炽也跟着鼓掌。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妈抱着他,喊他阿圆。
他妈穿着军装出门,回头对他笑。
他妈最后一次走的时候,他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妈再见”。
他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热。
通报会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
白然淞又过来了。
“小炽,等会儿有空没?二叔请你吃个饭,咱爷俩说说话。”
白盛炽看着他。
白然淞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
白盛炽正要开口,秦谈先说话了。
“他身体还没好,医生不让在外面吃。”
白然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改天,改天去家里,给你做顿好的。”
“谢谢二叔。”白盛炽说。
白然淞点点头,又拍了拍他肩膀。
“小炽,二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爸那人吧,脾气是急,方法有时候也不对,但他毕竟是当爹的。你这次跟他闹成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白盛炽没接话。
“我知道,这次他做得过分了。”白然淞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再怎么着,他也是你爸。父子哪有隔夜仇?你服个软,回去说两句好话,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还得过日子呢。”
白盛炽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让他去服软说好话?
“二叔。”
白盛炽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我爸要真觉得对不起我,让他自己来找我说。”
白然淞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随我妈。”白盛炽说。
这话一出,白然淞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行了白总,我们该回去了。”秦谈说。
白然淞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行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给二叔打电话。”
说完就走了。
“走吧。”秦谈伸手揉了揉白盛炽的头发。
白盛炽由着他揉,没躲。
上车之后,白盛炽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二叔那话,”秦谈忽然开口,“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白盛炽说,“就是觉得假。”
秦谈嗯了一声,“用不着你服软,我养得起你。”
白盛炽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秦谈的脸逆着光,有点模糊。
第48章
从通报会回来之后,日子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老陆那边传来消息,说内鬼那条线暂时卡住了——自从鑫发厂被端,对方嗅到了风声,大动作都停了。
“等着吧。”
老陆在电话里说,“这帮人比狐狸还精,先晾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以为风头过了,自然会再冒头。”
秦谈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白盛炽在旁边听见了,也没问。
他知道这事儿急不来。
在家歇了两天,白盛炽总算彻底缓过来了。
那天早上他醒得早,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晕染开。
“想什么呢?”
秦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盛炽转过头,看见秦谈也醒了,靠在床头看他。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睡不着。”
秦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想去看看老师吗?”秦谈忽然问。
白盛炽愣了一下。
“我妈?”
“嗯。”秦谈点点头,“事情告一段落了,该去看看的。”
白盛炽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很久没去过墓园了。
“行。”他说,“那今天去?”
“嗯。”
上午九点多,两人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出门。
秦谈开车,白盛炽坐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是路过花店时现买的。
墓园建在半山腰,依山势层层往上,松柏成行,肃穆安静。
停好车,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白盛炽捧着花,走在前头。
黑色的墓碑上,上面刻着金色的字。
“爱子白云措之墓”。
白盛炽站在墓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墓碑上嵌着一张照片,是白云措穿着军装的证件照。
年轻,好看,眉眼英气。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了。”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一点灰。
“白菊花,你应该喜欢吧?我记得你不喜欢那种太艳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儿子现在挺好的。结婚了,有家了,有人管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秦谈,又转回去。
“秦谈……你一定满意。”
秦谈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白盛炽继续说:“妈,你以前那些事,现在查清楚了。害你的人,迟早会付出代价。你放心吧。”
他说完,站起来,退后一步。
秦谈走上前,对着墓碑,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师,”他说,声音不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圆。”
白盛炽在旁边听着这声“阿圆”,耳朵尖微微发热。
两人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清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盛炽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人,大概三十出头。
他正顺着石阶往上走,眼睛往这边扫过来,然后突然顿住了。
“秦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
白盛炽皱起眉,打量着这个人。
脸生,没见过。
但那人的目光一直黏在秦谈身上。
秦谈转过身,看见那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真是你啊!”那个男人走到跟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你也来看老师?”
“嗯。”秦谈说,语气很淡。
那人看了眼墓碑,表情收敛了些,也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的目光又转回秦谈身上,这次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白盛炽。
“这位是……”
“我爱人,白盛炽。”秦谈说。
“你好。”那人上下打量了白盛炽一眼,对他伸出手,“邵允南,秦谈的军校同学。”
白盛炽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也是白教官的学生。”邵允南补充道。
白盛炽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邵允南松开手,又看向秦谈,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秦谈,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听说你后来进雪狼了?”
“嗯。”
“厉害。”邵允南笑了笑,“当年在学校你就是尖子,我们都追不上。后来听说你退役了,还挺可惜的。”
秦谈没接话。
邵允南也不介意,继续说:“那改天有空出来聚聚?当年咱们那批同学,好几个都在京市,偶尔会约着吃饭。你要是方便,一起呗?”
“看情况吧。”秦谈说。
白盛炽在旁边听着,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侧过头,盯着邵允南多看了两眼。
长得还行,浓眉大眼的,挺周正。
就是那股子热乎劲儿,让他莫名不爽。
“秦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们聊,我先去那边转转。”
秦谈转头看他。
白盛炽没等他回应,已经转身往旁边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有点僵。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站在一棵松树后面,背对着那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白盛炽。”
秦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盛炽没回头。
秦谈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白盛炽说,眼睛盯着远处的山。
秦谈沉默了几秒。
“你生什么气?”
“没有。”
“有。”
白盛炽转过头,看着他。
“他,”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以前追过你?”
秦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盛炽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瞎猜的。”他说。
秦谈看着他,没说话。
白盛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走吧。”秦谈问。
“什么?”
“不是吃醋吗?那走吧。”
白盛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墓碑那边。
邵允南还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
“这就走?”白盛炽说,“你同学还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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