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一片哗然,宾客们看着墙壁上的影像,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不少仙门长老脸色大变,纷纷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闻人雩。
闻人雩面色不改,朗声反问:“诸位如何确定这就是悬阳山禁地?悬阳山长老们都进入过禁地,他们总该知道禁地中只有一座祠堂吧。”
“我有证据。”
顾浊扬似乎站累了,随便找了一处座椅休息,他吹吹手中的杯盏里的茶叶,品尝几口。
他敲打两下桌面,空旷的大殿随即响起几人的对话,众人都清晰地听到闻人雩熟悉的声音,其中不乏“引魂灯”、“修士”、“炼杀生魂”等词语,真可谓是字字诛心。
议论声如同潮水,再次涌出。悬阳山的弟子和长老也懵了,看向闻人雩的目光充满恐惧。
“沈鹤语说的是真的?!”
“炼化生魂,这可是修真界的大忌。”
“难怪剑主修为精进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闻人雪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影像,议论声流入耳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又在妖言惑众!”
闻人雩怒吼一声,挥剑想要打散影像,却发现那影像被玉髓的灵力包裹,根本无法破坏。
他的眼神狠厉,拔剑而出:“此子勾结外派,伪造影像,污蔑于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闻人雩纵身一跃离开座椅,剑锋朝向季慎白。季慎白的经脉被禁锢,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向后挪动。
突然一道墨色身影闪过,挡在季慎白身前,硬生生徒手接下闻人雩的那一剑。
一声炸响,两人同时踉跄后退,陆玄佐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受了内伤。陆玄佐回首向他示意自己无碍,挥手将季慎白身上的禁锢解开。
“剑主,这就动起真格来了,有话要好好说。”顾浊扬放下茶盏,有些不悦。
陆玄佐拭去嘴角的血迹,拔剑指向闻人雩,质问道:“闻人剑主,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
闻人雩头发散开,犹如丧家之犬,任由两侧侍卫为他强硬缚上绳索,不复刚才的色厉内荏。
“闻人雩,黎氏托我向你带些话。”
顾浊扬缓步走向他,五步一问。
“黎氏托举你走上悬阳山剑主之位,你们彼此虚与委蛇,此间可有作假?”
“你修炼期间发生了什么,为何直到现在都不向他们传去消息,连他们前来求见你,都要拒之门外?”
“最后,”
顾浊扬停在闻人雩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夫人黎雪,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答案……呼之欲出!
第27章 一定
一石激起千层浪。
闻人雩像是没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冷笑道:“顾浊扬,你这条顾氏的家犬,也配和我说这些?不过是听信了一点黎家的好话,就敢……”
顾浊扬一挑眉,随手比诀,随着闻人雩发出几声极为痛苦的闷哼,众人定睛再看,他竟是硬生生挑断了闻人雩的一条经脉。
血溅到顾浊扬的颊侧,他嫌恶地掏出巾帕,擦拭血迹。
“现在不是你向我谈条件的时候。”
近年来的顾家在九州可谓是只手遮天,连天下第一大宗门的闻人氏都得避其锋芒。顾氏现今如日中天,如果闻人雩的事情经九州通判彻查后确有此事,那顾家真是……
在坐的宾客皆是如芒在背,饶是悬阳山的长老动怒,也只能是怒不敢言。
“雪儿是自愿的。”
闻人雩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面色平静。
陆玄佐向前一步,笑得温和:“闻人剑主,你现在不说出来,若是让九州通判一起来审问你,就不单单斩断经脉了。”
闻人雩垂头,良久不语。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对不住雪儿,雪儿当年与我恩爱非常,只是她那时已经病入膏肓,我,我也是……”
季慎白接上他的未竟之言,咳嗽两声,朗声说:“所以你便亲手杀了她,然后让她成为引魂灯最初的养料吗?”
闻人雩掩面而泣,身体扭曲抖动,低声恸哭。
宴厅里的宾客皆是一片寂静,只余闻人雩痛苦的低吟。
“是我毁了雪儿……我以为动用引魂灯的术法她便能活过来。雪儿也说过她是自愿的,雪儿是自愿的!假的!都是假的!”
闻人雩抬眼,眼底已是一片血红。他猛地挣动绳索,铁链碰撞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如同恶鬼,“我闻人氏族的悬阳山,数百年基业,岂是你们说毁就毁?你们以为,拿下我就万事大吉了?”
“是啊,所以是该好好交代,你那邪修魔功是从何而来了。”顾浊扬向两侧侍卫打手势,命令他们将已然疯癫的闻人雩押送出去。
闻人雩被按着站起身,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早已呆滞的闻人雪身上,语气阴狠:“闻人雪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悬阳山名正言顺的少主。你们若敢伤我分毫,我有的是手段让他——”
话音未落,闻人雪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眸此刻冰冷而决绝,他的声音发颤,却仍然清晰:“父亲,不必再用我要挟任何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愣。闻人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的表情扭曲痛苦,目眦欲裂。
“我要说,”闻人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早已知晓你背地里炼化生魂的事情,也知道母亲……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季慎白抬头,他也从未想到闻人雪竟然早就知晓一切。但回想起来记忆里零碎的片段,他忽的将这些都串连在一起了。
所以那日闻人雪才莫名其妙地说“正派邪修谁分得清”,所以闻人雪从不提起自己的母亲,只做一个“不知真相”的纯真少年,所以他才始终刻意保护季慎白。
原来闻人雪什么都清楚,他离戳穿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闻人雪低眉,痛苦地喃喃自语:“你说母亲在闭关,说生辰礼后就能见到她,都是假的。你对我好,护着我,也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孩子,能帮你稳住黎氏宗族的势力,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却始终没有落泪:“我曾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你总会回头。”
“直到今日,看到你为了保住性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当作筹码,我才明白……你心中从来没有我,没有母亲,只有你的修为和权势。”
闻人雩双目赤红,在侍卫手下胡乱挣扎,锁链在他手腕上磨出深深的血痕。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等我修为大成,你就是修真界最尊贵的少主,无人敢欺!你敢说你不想要这样的身份吗?!”
“为了我?”闻人雪苦笑。
“用无数修士的性命,用母亲的魂魄,用他人的血肉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尊贵,我不想要。”
…… ……
他后退半步,对着闻人雩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斩钉截铁:“自今日起,我闻人雪,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父子之情。”
听到这句话,闻人雩有如经历晴天霹雳,他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地反问:“恩断义绝?好,好一个恩断义绝……”
顾浊扬看着他,冷笑道:“闻人雩,你苦心经营几十年,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闻人雩反而开始狂笑道:“顾浊扬,你配与我说这些吗?总有一日我会踏平这修真界,一如当年的绥野,将你们这些自视清高的东西当做蝼蚁一样碾碎!”
提及“绥野”二字,宴厅内不乏疑问与惊呼,资历很老的宾客都胆战心惊,似乎这个人的身份,甚至只是他的名字,都令人脊背发寒。
一位仙门长老站起身,语气严肃:“修真界留得下悬阳山,却绝对留不下你这种邪魔歪道。”
“今日在场众人皆是见证,你残害无辜,炼化生魂,已经触犯修真界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闻人雩,俨然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若不是看在闻人雪少主的面子上,今日就该废了你修为,打入剑冢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陆玄佐收起长剑,走到闻人雩面前,“闻人剑主,念在你曾是悬阳山一派之主,又有闻人雪少主求情的份上,暂且便饶你性命。”
“但悬阳山剑主之位,你不配再坐。悬阳山的领地,也容不得你再踏足半步。”顿了顿,最后的宣判掷地有声,响彻宴厅,“即刻起,将闻人雩逐出悬阳山,永世不得回归。”
“哈哈哈哈哈——”
“陆玄佐,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以为这就完了?哈哈哈哈哈我一定要看看,你能不能活到修真界真正容得下你的那一天!”
侍卫们不再犹豫,架起咬牙切齿的闻人雩,拖着他向殿外走去。他边挣扎边嘶吼,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风声里。
如此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殿内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悬阳山的弟子们更是神色复杂,有震惊、失望,也有一切事情终于结束的解脱。
季慎白走到闻人雪身边,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语气温和低沉:“节哀少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人雪摇摇头,声音沙哑:“多谢小语。只是…悬阳山以后该怎么办?”
“楚山孤会联合其他仙门,协助悬阳山重新选举剑主和处理剩下的事务。悬阳山的根基仍在,重获新生不是什么难事。”陆玄佐如是说道。
在场宾客纷纷点头,表示乐意为悬阳山提供帮助。
季慎白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拍了拍闻人雪的肩膀,安慰道:“少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人雪抬起头,看向季慎白,语气带着感激:“小语,今天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真的是楚山孤的弟子?以后你要回楚山孤吗?”
季慎白点点头,眼中带着怅然,他慨叹一声:“是啊,该回去了。离开这么久,要回去看看的。”
顾浊扬皱眉问道:“你还要回去?”
“你这是什么话?楚山孤那边,掌教师兄怕是早就等急了。”
顾浊扬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接下来的几日,季慎白等人留在悬阳山,协助闻人雪处理后续事宜。
季慎白趁着这段时间,赶快调养身体,修复受损的经脉。
期间陆玄佐为他提供了不少珍稀的灵药,他也趁着灵药的劲头加紧练剑,赶在临别之日前,季慎白的修为不仅恢复极快,比起之前甚至进步也很大。
——离别的那一日很快到来。
悬阳山的弟子们自发来到山门口,为季慎白等人送行。
闻人雪站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个小锦盒,他递给季慎白,轻声说道:“小语,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一支玉簪,有安神定魂的功效。我知道你魂魄有些残缺,或许可以帮到你。”
季慎白接过,对着闻人雪躬身行了最后一个弟子礼:“多谢少主。此恩,我记下了。”
“不必言谢。以后若是有空,记得回来看看。”闻人雪笑笑,眼中的阴霾已散去不少。
季慎白点头:“一定。”
顾浊扬抱着臂,脸色很烂:“寒暄的时间够长了。走吧。”语罢,他率先转身,踏上前往楚山孤的飞舷。
季慎白临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悬阳山。他虽只是在悬阳山生活过短短一年余,却还是忘不了在这里数不清的温暖回忆。
而他也没想到陈瀛、闻人雪,还有他,最后还是各自去往天南地北,自此分道扬镳。
季慎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心中明白,这些事情都只是刚刚开始。回到楚山孤,他要寻找自己的原身,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要去寻找闻人雩背后的执棋者。
但愿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季慎白揉着太阳穴——他的身心疲惫不堪,亟待休息。
所以回楚山孤的第一日,他就赶往飞来峰后的温泉,想借此休憩放松。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个坏日子!
第28章 是他太过木讷
白日的温泉氤氲一片,雾蒙蒙的,几片池子相连,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季慎白叠好衣物,摸索着下了池子。
楚山孤的这几方温泉,是千百年前神魔大战那会儿自然形成的。池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味。
季慎白闭上眼,连日处理事务,让他困得要死。虽然这泉水不宜久泡,但小憩一会总是好的。
脑子里纷乱如麻,上一世他不问门中事务,这样劳累奔波几天,倒开始好奇陆玄佐和晏清辉是怎么熬过去那么多大小事情的了。
呵,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玄佐站在泉水边,褪去一身墨色衣服,倒显得年轻不少。他身上的肌肉虬结,陈旧的伤口交错遍布,看起来也不可怖,更多了几分性张力。
季慎白眯着眼,细细琢磨。
陆玄佐这样的身材,舞剑有些屈才了,倒是很适合用刀。大刀不适合他,太过粗犷,用长刀最好,横切、侧砍,刀刀见血。
陆玄佐俯身坐下,泉水漫过腰际,荡起一圈涟漪。他伸手在季慎白面前晃晃。
“这样的手掌也是,指骨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剑柄太窄,用刀,恰好。”季慎白如是想着。
“小语好兴致。”
21/46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