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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剑,连忙把胳膊收得更紧,磕磕绊绊地说:“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着猎猎红衣的男子快步走来,额间一点红色印记分外惹眼。他轻松地将季慎白抱起,让他不得已松开抓着玉佩的手。
季慎白瞥见祁清弦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男子贴他贴得很近,他本能地排斥,却被对方一只手稳稳抱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脑袋贴向自己。男子闷闷地笑着,季慎白抬头,看见祁清弦的眼眸,从未离开此人半点。
红衣男子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孩儿,他的玉佩和我的是一对儿,你想拜他为师,得先拜我。”
季慎白嫩生生的,在他的怀里直摇头,“你没有他厉害。”
“此言差矣,”男子假装要捂住他的嘴,语气戏谑,“他虽修为深厚,但我可是修真界千百年不遇的奇才,你不想做奇才吗?”
季慎白点头,随即又摇头。
“他是一棵高大的树,能挡风遮雨。你不一样,你是一团火,火总要烧尽的……”
“慧极必伤。”祁清弦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童真的发言。
他垂着眸子,看向谢惊阁怀里的小孩,语气平淡。
季慎白听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他只觉得祁清弦看向自己的眼睛没有之前那般无情,里面夹杂着许多情绪。
旁边的众人终于注意到他们三个,霞元池掌教笑着喟叹:“清弦已经有三个徒儿,再添一个,岂不美哉?”
旁边的长老连忙推搡他一把,低声提醒,“是四个,还有顾家那个……”
掌教恍然大悟,连连改口,“对对对,四个四个,再添一个,正好凑个圆满!”
一番话逗得众人哭笑不得。祁清弦抿着嘴,目光依旧锁在谢惊阁身上。谢惊阁反应过来,抱着季慎白往后退了两步。
他悄声说道,“掌教在问你话,快把这孩子收了吧,这么聪明,留给别人可惜了。”
祁清弦沉默不语。
谢惊阁索性一把扯住祁清弦的袖子,音调拔高,“祁清弦,你想收徒就大声说出来,藏着掖着干嘛!”
祁清弦:“……”
霞元池掌教伸手想拦住谢惊阁,祁清弦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多言。
“想拜师?”祁清弦指着他怀里的季慎白。
季慎白害怕自己不明不白就成了这个红衣服大哥哥的弟子,慌得直在他怀里乱钻。
“我不要拜你,我要那个白衣仙人……”
季慎白大大的杏眼对着谢惊阁一眨一眨,想要借此感化他似的,也不知谢惊阁看明白了没有。
“不行,”谢惊阁笑着拒绝,“拜他就得拜我,机会仅此一次。”
季慎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自己,但他现在太想跟着祁清弦学道了。季慎白挣扎着从谢惊阁怀里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弟子慎白,见过师父!”
随后是三声响亮的磕头。
磕完,他也不起身,转过身对着祁清弦又磕了三个头,声音依旧清脆:“见过师尊!”
祁清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却还是淡声道:“起来吧。”
后话季慎白记不太清了。只听父亲说,要等再长几岁,才能正式拜入二位门下求学。
他乖乖“哦”了一声,转头扑进母亲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白衣仙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萧至引抚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眉眼弯弯,温柔道:“自然是顶顶厉害的。他是楚山孤的惠缚仙尊,是这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能。那个穿红衣的,是霞元池的谢惊阁首座,生来便有百年修为,是千百年难遇的奇才。”
季慎白忽然想起什么,伏在母亲腿上,神色有些黯然:“可是他们说,白衣服仙人有好多弟子……”
“仙尊的弟子虽多,但如今真正在身边教导的,也不过一两个。何况那两位弟子早已学有所成,只是挂名罢了。”
季怀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补充,“以后你跟着谢首座好好学,将来去了楚山孤,也能做那里的首座。”
季慎白乖巧地点头,点着点着,眼皮便沉重起来,渐渐打起了盹。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了雨点般忽大忽小的争吵声,父亲似乎在和谁谈话,谈着谈着就生气了,俩人甚至争吵起来。
父亲为人正派,从不动这么大的火气……
他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隐约看到父亲对面坐着一个威严的男人,眉毛又长又密,一直垂到下巴,说话时便跟着一抖一抖。
“哀官瞒不住这些事情,怀仲,就这样吧。”
“您这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父亲愤怒着,拍案而起,“我不会同意!”
男人似乎与季慎白对视了一瞬间,他扬起手,命令仆从将他从前厅抱到不见春居。
季慎白在仆从的怀里转过头,只看到父亲眼里的溢于言表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因为幸福的日子太少,所以我写细一点(泪目)
第33章 前尘-初入尘寰
次日宗祠传来消息,令季慎白前往人间生活一段时间,届时会有仆从和喜官共同护送。
季怀仲素来坚韧,极少落泪,可当他看到季慎白怯生生地缩在喜官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喜官的衣襟时,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他握紧妻子萧至引不停发抖的手,对着喜官深深欠身,“虽于礼不合,但……恳请大人多照拂小儿一段时日。”
喜官郑重点头,将季慎白又抱紧了些,“怀仲放心,我定会护他周全,你也保重身体。”
自“送季慎白去凡间”的消息传开,萧至引便粒米未进。仆从劝她多少吃些,她只是摇头,只盯着榻上安睡的小孩儿,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
季怀仲处理完族中事务走进内室,眉头紧锁,很是担忧,“夫人,多少吃点东西,若是不想吃饭,我差人送些水果过来也好。”
“不用,”萧至引抬手揩去眼角的泪花,声音低哑,“怀仲,真的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吗?按凡人年纪算,他才三岁啊!就因为宗祠一句无凭无据的谶言,就要让他背井离乡,去凡间受苦?”
季怀仲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叹息道:“惧官那边,我再去劝劝。”
直到日落西沉,季怀仲才风尘仆仆归来,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色。萧至引为他端来一碗温茶,轻声询问:“宗祠那边,可有松口?”
季怀仲神情晦暗,缓缓摇摇头,喃喃低语:“早知道便好好办个喜宴了,便不该让他去剑冢拔那劳什子剑……”
萧至引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不再多言。她坐在季慎白身旁,眼圈红了又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强忍着没落下。
“母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至引回过神,强装笑容,温柔说道:“你要去凡间游历一阵子,认识些新朋友,过段时间,母亲就去接你回来,听话。”
季慎白扬起稚嫩的小脸,重重点头:“我一直都很听话的。”
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萧至引不着痕迹地转身擦去泪水,转身时面色已恢复平静,“是,你最听话了。”
喜官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他沉声说:“该走了。”
宗祠的侍从随即拉上帘子,隔绝了母子二人的目光。
季慎白只知道要去很远的地方,却不知是只有他独自一人前往。
直到马车停在村口,喜官将他抱下车,柔声让他自己进去时,他才愣在原地。
季慎白拉着喜官宽大的袖口,左右拉扯,“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喜官顺势半蹲下来,宽大的手掌轻抚过他的眉眼,沉声安慰:“里面有专门接你的人,你安心待着就好,过段时间我会来接你。”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
喜官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约摸,一年半个月吧。”
*** ***
领他进村的妇人介绍说,此处名唤“尽望乡”,是梁王脚下的一处偏远封地,梁王私下喜好三教九流,连带着底下的子民也都笃信各路神仙,常会为仙人塑像。
他们口中的仙人,大概就是修真界的修士吧?
妇人牵着他的小手,将他领到一处木屋前,指着院子中的一个小房间说:“那就是给你安排的住处,有啥不懂的、想要的,都来问姨,我就在院子后头的菜地里干活。”
“你叫我赵姨就好,先进去歇歇,有啥话咱们晚上吃饭时慢慢聊。”
季慎白点点头,道了声谢,独自走进小屋。
小屋似乎被特意打扫过,一尘不染,屋内陈设简单,看样子鲜有人居住。他看着仆从早早抬进来的一大堆行李,开始动手翻找整理。
行李里大多都是生活用品,他一一摆放整齐,在最底层摸到一块小小的墨色玉髓,其表面布满划痕,看上去破旧不堪,像是百年前的老物件。
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父母亲并未教过他如何使用这个小玩意儿,季慎白只好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一番收拾下来,冷清的小屋总算添了些活人气息。
“出来吃饭咯!”赵姨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季慎白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坐在赵姨身旁。刚到一个新地方,总要亲近些,二人便随意聊了起来。
赵姨捏了捏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越看越喜欢,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唉,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名门望族出身,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真是受苦了。”
季慎白低头吃了几口藜饭,粗糙的口感与他平日吃的精致食物截然不同。可他也怕赵姨难过,咬咬牙,硬是把半碗饭都咽了下去。
“你这孩子,慢点吃……”赵姨心疼地看着他,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显得分外慈祥,“你如今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呀?”
季慎白咽下嘴里的饭,稚声稚气回答:“应该几岁吧,我们那里的人长得快,岁数也不算什么。”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名字嘛,我叫小白哦。”
赵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才笑成这样。
“咱们村头那条爱乱跑的狗崽,也叫小白呢!”
“它的毛发很白吗?”
“它是黑色的。”
赵姨笑得更欢了,补充道:“这名字是村里孩子们取的,瞎闹着玩呢。我丈夫三年前过世了,一个人住惯了,你往后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大人吩咐了,要好好照顾你。”
季慎白吃完最后一口饭,赵姨抚摸着他的脑袋,“你出去玩会儿吧,村里的老人孩子都没见过你这样标志的娃娃,都想瞧瞧你呢。”
他不明白宗祠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这里,眼下也只能先在这个小村子里待着。
这是他第一次来凡间,看到村里的小孩儿,觉得新鲜又有趣。
孩子们一见到季慎白,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齐刷刷红了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物。
良久,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上前,葡萄似的黑眼珠滴溜溜转,她说:“你是神仙吗?村里的大人都说,我们这里来了个小神仙!”
她身旁的小男孩性子顽劣,看到小女孩这般亲近季慎白,脸色变了变,高声嚷嚷:“穗子,你怎么这么偏心!”
穗子闻言也来了气,一把抓住身旁文静女孩的胳膊,很是泼辣。
“石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挪不开了,倒反过来怪我偏心?麦子,咱们走!”
她翻了个白眼,拉着麦子就往前面的地里跑去,徒留石头和另一个男孩面面相觑。
石头推搡着男孩,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慎白,他半趴在男孩肩头,低声说道:“闵之,你上去问问他……”
陈闵之的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他读过几本书,性子也文静些。被石头怂恿着,陈闵之鼓起勇气走到季慎白面前,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一起玩?”季慎白反问,仰头看着他,对方背着光,伸出的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
石头“切”了一声,脸上装作不情愿,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季慎白没理会他们的手,转头指向村口:“我要去看小白。”
陈闵之愣了愣,随即牵住他的小手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招呼石头:“快来呀!”
石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恶意。
他抿紧嘴唇,攥起拳头,在原地跺了两三下脚,咬牙切齿地朝着反方向跑去。
“别管他,”陈闵之摸了摸头,笑着打圆场,“石头就这样,不理他几天就好了,走,我带你去村头。”
村头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树下砌了几个石台,是村民们吃饭聊天的地方。
小白正围着树干绕圈玩耍,树下还坐着一个怀孕的女人,正仰头看着树上成对的山雀叽叽喳喳地争吵,眉眼温柔。
陈闵之向他介绍:“她是村西头小陆家的儿媳,和你一样,也是外地来的。”
他牵着季慎白走上前,高声招呼:“小陆姨,你看,我把小神仙带来咯!”
女人转过头,面庞清丽,一双眼睛像山间的清泉,澄澈动人。季慎白被这双眼睛吸引,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哎呀,这就是大家说的小神仙?长得可真俊,难怪孩子们都惦记着。”女人笑着说道,声音温柔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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