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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钟子炀精挑细选的泰国鬼片刚放十分钟,郑嵘就有些怕了,钟子炀还不许他捂眼睛,他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看。看着看着,整个人就窝进了钟子炀的怀里。
片子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夜幕骤临,窗外黑漆漆一片。钟子炀借口尿急,跳下床,并嘱咐郑嵘接着往下看,不许暂停。
刚穿好鞋,钟子炀就抓着放在餐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匆匆跑出大门。将郑嵘反锁在家里的同时,他还顺手将郑嵘家电闸一并拉了。他阻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隐约能听到恐怖片森凉的配乐,还听到郑嵘叫自己的名字。没一会儿,他听到郑嵘在扭门锁和拍门的响动,不过持续时间不长,郑嵘发觉门打不开后放弃了。他屏息想听郑嵘失控大叫的声音,但是没听到。
钟子炀在筒子楼附近游荡了许久,还从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鸡尾酒饮料。
等他慢条斯理地打开郑嵘家门时,屋内润黑如兽口,而且静得出奇。钟子炀这才想起来把门口的电闸打开,他把灯打开,从客厅可以望到抱膝坐在单人床上的郑嵘。
看到钟子炀回来,郑嵘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钟子炀虽说一肚子坏水,但毕竟年龄不大,扯着嗓子虚张声势道:“不是让你接着看吗?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郑嵘又认错似地小声说,“后面我实在是害怕,有的地方我遮了眼睛。你会生我的气吗?”
钟子炀一时语塞,走到郑嵘旁边,不小心碰到他冰凉的手,竟鬼使神差地环抱住了郑嵘,别扭道:“没事,都是假的,没什么可害怕的。”
他还塞了一瓶蜜桃味的鸡尾酒给郑嵘,想给郑嵘压压惊。郑嵘全然信任地接过来,刚喝第二口,脸就红了。钟子炀没想到郑嵘会酒精过敏,心底压着的敌意又凭空泛起,他知道有人酒精过敏会休克,急诊不及时还有可能会没命。如果郑嵘这样死了,应该归罪不到他吧?
郑嵘正要灌第三口,钟子炀吼了他一声:“行了,别他妈喝了。你自己酒精过敏你不知道吗?”
第二章
郑嵘家大门正中还贴着辟邪用的红布条,两指宽,经久褪成铁锈色。粘黏的胶带倒是时不时换截簇新的。钟子炀几年前曾将这旧布块扯下来,嫌厌地丢在地上,郑嵘立刻小心地拾起,轻拂去尘土,嗫喏地解释说这是他妈妈从他红领巾上剪下来的一块,也是他妈妈亲手贴在门上的。
钟子炀又见到那讨人嫌的布条,心里被蛰了一下,嘴上倒没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进了门。几只行李箱拥堵在客厅,钟子炀也不管,只开了一只行李箱,将从免税店买的酒拿了出来。郑嵘虽然滴酒不沾,但家中却有有钟子炀去年买的意式酒柜。酒柜高度及腰,深棕马鞍皮裹着胡桃木的框架,在新近装修过的质朴陋室内仍显得突兀。将酒摆置好,钟子炀大剌剌往沙发上一仰,像是个出差回家的男主人。
郑嵘住的这栋筒子楼没有电梯,把行李从出租车里拿出来后,只得吃力地将行李箱挨个提到四楼的家门口。每只行李箱都将近六十斤,坠贴在郑嵘裤线处来回擦着。钟子炀力气比他不知大多少,却也不搭把手,只是放缓脚步跟在郑嵘屁股后面,不怀好意地丈量他腰臀的维度。接连跑了三趟,郑嵘委实透支了体力,T恤布料透出些汗湿的印记。见到钟子炀仰坐在沙发上休息,郑嵘理所当然地替他整理起箱内的衣服与物品。
“出汗了?”钟子炀问。
郑嵘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反问:“是有汗味吗?我等下去洗洗。”
钟子炀盯住郑嵘裸露出来的下腹,没有多数男人会有的粗重体毛,覆在薄腹肌上的皮肤羊脂玉一样光腻,肚脐暧昧地旋出一枚干净的洞眼。没一会儿,那棉质的衣料就垂落下来,将暴露的皮肉统统掩住。钟子炀做出细小的吞咽动作,迟疑很久,才低声说:“只有潮潮的盐的味道。”
郑嵘将钟子炀行李箱胡乱堆积的物件分类出来,听到这话,摸不到头脑地朝他笑笑。
钟子炀看到新刷过的墙体上挂着个新画框,里面是他高中夏校期间从阿姆斯特丹某博物馆内免费取得的画报。他回国时给家人都买了礼物,唯独没有郑嵘的。郑嵘好奇地问他夏校经历,他就随手将夹在书页里的画报送给了郑嵘。郑嵘第一次收到礼物,之后不久就将这画报挂在了卧室那面墙上。现在那张破烂儿被珍惜地嵌入画框内,摆在了客厅最显著的位置。
钟子炀感觉胸腔窒了口气,郑嵘家又没有啤酒,于是去酒柜拿了一瓶长相思干白,拔去软木塞后,空口牛饮起来。
郑嵘将他的衣物收纳进卧室内的衣柜,一出来就见钟子炀在喝酒,试探地说:“子炀,别喝了,洗洗休息吧。”
钟子炀近乎仇视地瞪了他一眼,说:“这才下午,要你管我?”
郑嵘没再作声,将行李箱规整到角落,随后看了钟子炀一眼就进了卫生间。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钟子炀盯着半掩住的门,也想挤进去一同钻到花洒下面。水声忽地停了,一具肉色的上身从石头纹玻璃映出,慢慢近了。门被轻轻关严,从里面反锁上了。
他们俩相处的最初几年,郑嵘是丝毫不介意和他一起冲凉的,他认为两人关系亲密,这样又可以省水。只是有一次,钟子炀坏心思地将郑嵘圈到角落,两人赤身裸体地贴着。郑嵘又羞又怒地挣了几下,却听到钟子炀眉头紧皱喝令他不许乱动。郑嵘低垂的视线瞥见年轻又雄硕的物什,那巨物敷衍地被水流拍落分毫,又迅速昂扬起来。这之后郑嵘就不许钟子炀和自己一起洗澡了。
舒缓的醉意逼出钟子炀的狂想,他试图拧开反锁的门,软着磁性的调子嚷嚷:“嵘嵘,我也想洗,让我和你一起洗。”
郑嵘在淋浴间沉默几秒,迟疑回道:“马上洗好了。”
钟子炀恶狠狠踢了那门一脚,骂道:“操你妈的。”正想再补一脚,门却被拉开,湿漉漉混着沐浴液香味的潮气一涌而出。
“我洗完了,你快去洗吧。”郑嵘身上都还没来得及擦干,浅灰色的平角内裤有显眼的湿迹,他那条东西被熨帖地安顿在偏右的位置,细看可以看到个润圆的蘑菇头。
钟子炀借着微醺的劲头,肆意地打量郑嵘的身体。不得不说,这野种真会长,明明是窄腕细腰的小骨架,肩膀却有着平展的宽度,劲薄的筋肉舒展在他肌理之下,成为最恰到好处的修饰。最可恨的是他前胸两丁点肉尖,冷淡的蔷色,尖点处颜色稍稍深了些,但也还没被人吃过。如果不是郑嵘极度自卑,这样一副优越的身体配着一张好看的脸蛋,绝无可能到了二十五岁还未被人染指过。
大抵是感受到钟子炀的视线,郑嵘被热水淘洗过的身体不自信地侧起,为钟子炀让路。
钟子炀故意擦着他身体进去,忽地顿住,指头按在郑嵘右侧肋骨上。那处纹了郑嵘和郑母合照的轮廓线条,钟子炀过去差点撕毁那张照片,他明知故问:“你身上纹了个什么?”
“我和我妈。”
“你怎么不纹我?你不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你又没死。”
“我死了的话,你会把我纹在你身体上吗?我的轮廓和我的剪影。”
“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问你话呢。”
郑嵘抿了抿嘴,小声说:“我没有你的相片。”
钟子炀这才高兴起来,说:“嵘嵘,回头你给我多拍几张,积攒些素材。”
“好。”郑嵘见钟子炀急雨式的脾气又骤显出艳阳天,心下也愉快轻松起来,他说,“有时间给你拍几张。”
钟子炀满意地去冲了个澡,郑嵘则为他提前准备好了晚餐。洗完澡的钟子炀湿着脚,一边围着腰间的浴巾,一边朝外走。
郑嵘听到一点响动,循声望去,本能地觉察到钟子炀的强悍男性体魄的危险性,于是怯然收回眼神。钟子炀一直比他强壮,早些年申完学校后,钟子炀请了本市一位前古典健美冠军私教,接受最专业的训导,练得跟豹子似的。出国读书后也一直保有健身和拳击的习惯。他们两人曾有几次口角,最终都是钟子炀仗着自己的力量和技巧得意地骑在郑嵘身上,他要郑嵘屈辱地求饶,不然就给他两拳,让他青紫着脸去做学生家里做家教。
“刚刚偷看我,现在又不敢看了?”钟子炀说这话时,心情是好的。
郑嵘这才又抬起眼去看他的身体,眼里晃动着几丝艳羡,“你好像晒黑了点儿。”
“你发现了?之前去的健身房有美黑的躺机,我试了几次。以后不晒灯估计能白回来点儿。”钟子炀把围在腰际的浴巾往下勾了勾,三角区未被晒过的区域肤色稍浅,倒也不突兀。
“看着挺健康的。”郑嵘生着一对杏仁状的眼睛,笑得时候眼尾微翘,有些凌厉又妩媚的精怪。这对眼睛应当是随了妈的。
钟子炀见郑嵘换好了衣裤,忍不住问:“等下要出去?”
“等下想去排练室练练鼓。”
“你们那个破乐队还没解散呢?”钟子炀又变了脸,“家里不是有电子鼓和哑鼓垫吗?家里练练也成吧?”
“怕影响你睡觉。”郑嵘欲言又止,“你去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钟子炀只得空裆换上条郑嵘的睡短裤,轻薄的丝光棉材质,腰部偏紧,束得他不大舒服,上身则仍打着赤膊。他又有些不满:“我平时都裸睡的,你也不准备我尺码的睡裤。”
“我陪你吃个饭,吃完饭刷个牙你就先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你真要去吗?”钟子炀屁股落座,喝了半碗菌菇汤,“你家是凶宅,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郑嵘给他碗里添了点菜,说:“多吃点。菜是接你之前做的,刚又热了一遍,味道可能不大好。我给你买了苏打水,在冷藏里冰着呢。我给你拿。”
郑嵘做饭水平有待商榷,而且和盐有仇,炒出来的菜基本都没什么咸味。钟子炀本来没什么胃口,但一听郑嵘特意准备这么些东西,赏脸地狼吞虎咽起来,吃完还不忘点评:“这饭菜真也就只有我才能给咽下去。”
他举着筷子在虚空比划两下,又说:“出于人道主义。”
郑嵘也扒拉了几口,他常年饮食清淡,不觉索然无味。但见钟子炀虽然口头抱怨,还是光盘了,他卖乖道:“我也只做给你吃。”
收完碗筷,郑嵘去盥洗室刷牙,期间还矫饰地刮了刮舌苔。在旁边涮着漱口水的钟子炀吐出一口辛辣的蓝水,问:“你什么情况?不是去约会吧?”
“你不是会觉得害怕睡不着吗?我今天不出去了。”
钟子炀虽有矫健悍然的成年男性外表,但皮囊之内倒像是栖住了个顽劣的孩童。他表达情绪的方式也丝毫不克制,至少在郑嵘面前是这样的。他听到后,酣畅地笑笑,说:“你因为黄欣宜那事儿和我闹别扭,两个月都没和我联系,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又要撇下我。本来我想着怎么惩罚你好,但你忽然又乖了。”
听到“黄欣宜”三个字,郑嵘神情瞬间黯淡了,骨髓里浸透的卑小也外露了出来。
第三章
钟子炀将郑嵘的苦涩看在眼里,又瞥见客厅一角立着自己五年前送郑嵘的非洲鼓,顺手拎过来夹在两腿间,即兴拍了一段自己改编的曼丁乐鼓点。打击乐器在钟子炀眼里和玩具无异。他四岁起学过数年的钢琴和小提琴,主要是为了满足钟燕的虚荣心,他初中都考过十级以后就鲜少再碰。他的童年被乐器、马术、儿童高尔夫和各种夏令营淹没,只有他爸会为他争取喘息的机会,他那时自然依赖他爸多一些。
可能幼年预支了太多精力,也可能因为父母疲于应对婚姻难题无暇再顾忌他,钟子炀在初中迅速沾染了抽烟喝酒的恶习,他在散漫的腐烂中感觉到轻松自在。他原想顺应他妈送他去读美高的想法,到时就没人管得了他。只是初中逃课几次被他妈知道后,他妈唯恐更看不住他,临时更改计划。
升高中时他成绩太差,他妈不甘心地将他送入本市一所藤校率低得可怜的国际高中。钟燕失望透顶地对他说:“我一年要花26万8,让你去读这个国际‘职高’。”钟子炀当然不在乎,自从知道他爸还有个私生子后,他青春期的愤怒和不安就找到了倾泻的闸口。
郑嵘听到滚奏声,立马凑到钟子炀旁边,讨好地跟着迅猛的节奏抖了抖沙锤。
“鼓皮松了。”钟子炀停下,“早该扔了,回头你再买个新的。”
“这个是你送我的,有纪念意义。让我留着吧,好不好?”郑嵘近乎哀求着,“找个师傅调一下就行。”
“有什么纪念意义?”钟子炀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这是我的第一只鼓。”郑嵘这样说。他没提这只鼓是如何敲响他,使他从茧衣内探出一点触角去感受世界,他怕说出来会受到钟子炀毫不留情地挖苦。
只有钟子炀真正知道这只非洲鼓背后的龌龊。他那时在读他妈口中的国际“职高”,平日得闲就去H大找郑嵘。郑嵘的大学生活堪称无聊,没有加入任何校园社团,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学校图书馆和食堂。为了节省一年两千块的住宿费,他入学前向教学秘书打了申请,经过层层审批,最终获了批准,也因此和同班同学不大熟稔。
钟子炀的姥爷生前是H大的老教授,主攻叶轮机械气动力学,经年住在H大校内的一幢家属楼内。钟子炀小时候偶尔会在校园内疯跑,对H大主校区陈旧的楼宇道路堪称了如指掌。暑热难耐时,他提议和郑嵘去校内的泳池游泳,游完还可以冲个澡再回家。郑嵘则说自己不会游泳,钟子炀信誓旦旦许诺说自己可以教会他。
一开始一切都算顺利,钟子炀花了三天时间教会了郑嵘蛙泳,他虽然容易发火,但也足够尽责。他俩接连几天往氯味的水池里扎,直到有一天,钟子炀到郑嵘泳裤后腰边缘卷进去一些,臀大肌右上方露出半块浅粉色的瓣状印子。
钟子炀以为郑嵘被虫咬了,于是出声提醒,还说自己家有个泰国的药膏,下次可以带给他用。
郑嵘告诉他这是块胎记,属于鲜红斑痣粉红型。
钟子炀猛地想到他爸小腿上也长了一块,有拇指印那么大,脸色阴鸷起来,说:“难看死了。”
郑嵘不知所措地提了提泳裤,意图遮住那块暗昧的印记。
见他还遮遮掩掩,钟子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脚底打滑地踩上人字拖往公共浴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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