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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嵘不再抗辩,揪着被子蜷在床的一角。
“刚刚话这么多,怎么现在不说了?”钟子炀在黑暗中摸了摸郑嵘的脸。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纵容你,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钟子炀欺身将郑嵘囚在角落,轻轻地亲吻起他,用极低的喉音说:“我不管,反正我们回不去了。”
第三十章
钟子炀睡得不够好,一大早就醒了。可他也没起身,反倒是死死勾着郑嵘的手指头。被自己缠着的手指微微发汗,不久就抽去了。钟子炀又向郑嵘处得寸进尺地挪近些,两条胳膊勒住郑嵘劲瘦的腰。
“你有完没完?”郑嵘恼闷地拍打他的小臂。
郑嵘昨天没给他期盼的回应,使他心里总也不痛快。他凑到郑嵘发红的耳边,说:“如果我们不能在一块儿,我觉得倒不如一起死了算了。我把你家煤气罐点了,把房子炸了,回头只能找到咱俩混在一起的尸体碎片,他们没法子,只能攒一块去烧骨灰,化成灰咱们俩都是在一起的。”
“你平时都不怎么进我家厨房吧?我家一直都用电磁炉,哪来的煤气。”郑嵘轻轻拧了他手背一下,“我才不要死呢,我答应我妈要好好活下去的。”
钟子炀把头埋在郑嵘颈窝,瓮声瓮气道:“那我怎么办啊?”
郑嵘叹了口气,“你也好好活着,以后不许再胡说了。”
“嵘嵘。”钟子炀撩起他睡衣的后摆,抚弄起他赤裸的后脊,嘴也贴过去,吻一节微凸的骨头,喉音低了些,“哥。”
郑嵘身体立刻弓似的拉紧,很快,又松懈了力气,徒留下无可奈何的战栗。
“原来你喜欢我叫你‘哥’啊?”钟子炀觉得他的反应十足可爱,调戏地又叫了几遍。
郑嵘戒备地挣开他,打着石膏的右臂阻隔在两人之间,秀挺的眉稍皱起,说:“不许这样。”
“这样是怎样啊?”
“你用那种方式碰我的时候,别叫我‘哥’。”郑嵘近乎哀求道。
“那种方式是哪种方式?”钟子炀摊开身体,强抓郑嵘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摸给我看。”
感知着手掌下热烫的肌理,郑嵘恼怒地骑到钟子炀腰上,小臂挟压住他颈部,施了些力道,用教训的口气说:“你又不长记性,好好和你说偏不听,非要逼我再砸你一下吗?”
骑跨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睡衣散开两粒纽扣,袒露着削刻般的锁骨与一小片细皮嫩肉的前胸。钟子炀鲜少仰视郑嵘,借由这难得的角度,饥渴地观赏起他泛红的喉结和工笔绘出的颌线。钟子炀将龌龊心思隐去一些,嘴上不依不饶:“好啊,家暴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什么家暴?都是你自找的。”郑嵘本就在逞强,被揶揄一句,有些失措地找补。
钟子炀抓紧郑嵘两边胯骨,眼里有些狡黠的急迫,嘴里却讨着饶,“不过,哥,能不能别打脸。”
郑嵘感受到臀下招摇的起伏,神情一滞,擂了钟子炀肩膀一下,落败似的逃下床。
钟子炀沉着眼看半掩的卧室门,拽过旁侧郑嵘的被子,蒙在脸上,两只手没做犹豫,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鼻腔内盈满郑嵘到体香,可空气稀薄得使他感知到几丝熟悉的痛苦。
生锈的门轴干涩地嘶叫一声。钟子炀将被子扒下来,看到郑嵘捧着半杯水站在一旁,不耐道:“操,你还过来干嘛?”
郑嵘早习惯了他的冷言恶语,只是将温水递给他,说:“是不是渴了?喝点水吧,你刚刚……嘴唇很干。”
大概是受了教训,钟子炀举止克制了些,但却牛皮糖似的黏着人,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三五天还能消受,可一连两周都处在钟子炀的监视下,郑嵘不禁有些窒闷。他怕自己一闲下,钟子炀就尾缠而来,于是试着练起鼓来。
钟子炀听到稀疏的鼓点,倚靠着门框,表情不善,说:“当自己是爆裂鼓手啊?”
“医生说下周可以换护具了,我想先试一下。”
“他的意思是下周才能恢复得比较好,你现在乱动,别又伤了。”
“知道了,我不练了。”
“对了,你请假到什么时候?你个平时生病连病假都不好意思请的人,这一次休了够久的。”
“等换上护具吧,最近用手确实不太方便,经理也能理解的。”郑嵘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头。
“时沛然找了个新的鼓手过来,是个比利时来的留学生,也是个小丫头。她说早先和你知会过了,有这回事吗?不是的话,我把她俩全撅走。”钟子炀拉过把椅子,极近地挨着郑嵘。
“和我说过了,我让她不要耽误排练,我现在的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钟子炀直觉出一些不对劲儿,说:“如果以后你还打算回去,我就让他们把位置给你空着。”
“乐队是老刘留下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缺了人就应当有人补上。”
“成,你深明大义,就随你。不过,你什么时候能对着我深明大义一把,嗯?”钟子炀鼻尖同郑嵘的暧昧蹭蹭,正要吻他,却被避开,“今天我爸非得叫我回家,我先饶你这次,等我晚上回来再好好补上。”
鼓棒尾端抵住他胸口,将他戳开一些距离。钟子炀胸腔里积存一股郁气,冷笑道:“郑嵘,你别给脸不要脸。”
见郑嵘戒备地蹙起眉头,钟子炀神情随和不少,称得上宽宏地站起身,右手绕去郑嵘脖后,掐住紧绷的后颈皮,说:“我特别讨厌你拒绝我,现在连亲一下都不允许了吗?”
郑嵘抚着发疼的后颈,头撇向一边,说:“在我们之间,那种亲吻……其实也不应该。”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弟弟,可你还是勾引我,让我给你口交不说,还经常射在我嘴里。你说你喜欢女生,可我现在摸你几下,你就勃起了,我帮你舔你也不拒绝,甚至还死死压着我的头,这是因为什么?生父真正家庭的儿子,被你迷得发疯,跪在地上舔你鸡巴,你心里觉得很刺激吧?”钟子炀无耻道。
“明明是你……我没有勾引,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觉得你不懂事才会迁就你的。确实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让步。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楚,你也不会听。”郑嵘咬着下唇,垂眼掩住那份歉疚。
钟子炀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号码,并未接起,说:“我妈来电话催我了,我得走了。”
钟子炀黑着脸驱车前往父母家,从南主入户门驶入院内的停车坪,碰巧看到他舅舅的车,没做多想,当即对着轿车屁股狠撞了几下。
进了家门,阿姨热络地引他去餐厅。触眼可及的是一派虚假的温暖,家人已经围聚着长餐桌,正等着他。
钟律新端坐在主座,而杨井朋即使在自己家也只能坐小舅子对面的副座,好像生来就低钟家人一头。杨井朋抬眼看到儿子,口气有些严厉,说,“钟子炀,你有没有时间观念?叫一群长辈等你,像不像话?”
“碰上堵车,没办法。”钟子炀朝母亲走去,从椅子后方揽住她肩膀,亲昵地抱了下,随后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发觉他爸仍瞪着他看,钟子炀脸上挂出点笑意,对其余几位年长的亲戚一一打了招呼,视线落在钟律新身上时,钟子炀咬着重音,道:“舅舅。”
“井朋,年轻人就是稍微毛躁点,人来了就好,大家吃饭吧。”
听钟律新这样讲,杨井朋面色缓和一些,接茬又问:“子炀,最近忙什么呐?你妈妈想你,也不知道常回来看看。”
钟子炀将嘴里东西咽下,慢条斯理说:“没忙什么。”
“不会谈恋爱了吧?”钟律新忽然问道。
“嗯。”钟子炀暧昧不明地应道。
钟燕神情焦灼起来,儿子高中就向自己出了柜,但丈夫却不知道。她探寻地望向钟子炀,仿佛想知晓一些内情。
“没有啊,最近实习呢,忙得要死,而且还在准备申学校,哪来时间去谈恋爱啊。舅舅之前让我接触下别的行业,了解下运作模式,对吧,舅舅?”
钟律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说:“简单了解下也不错,有机会还是来帮帮家里公司,你那几个出息的表哥表姐都不愿意回国,我们对你也抱有期望的。”
“去实习能学到什么东西?下个月就来公司帮忙。”杨井朋厉声附和道。
“我看看情况吧。”钟子炀冲着他爸笑了笑,“爸,您怎么长了这么多白头发。”
杨井朋身材仍旧强健,可粗硬的厚发里掺着银色,像只衰老的狮子。听到儿子的话,他愣了愣,随后露出不加掩饰的疼爱的笑容,说:“年纪大了啊,而且总为你这臭小子操心,怎么可能不长白头发。”
钟子炀想到他初中时眼尖看到他爸头上一根突兀的白发,闹着要拔去。他爸正要出门,听到他的话,立刻弓腰,公牛似的用头顶住他胸口。他爸半开玩笑地说,你拔了这根,以后还会有新的几根冒出来,等以后满头白发了,你想把你老爸头发全拔掉吗?
“舅舅就没长白头发。舅舅,您是总染发吗?”钟子炀挑衅地问。
钟律新近乎严苛地维持着光鲜的外表,听到这话,瞭眼看了看钟子炀,语气竭力平和,说:“我是基因好,你要知道你姥姥六十岁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
“知道了,您天生丽质,驻颜有术,行了吧?”
没礼貌的东西,钟律新心想。又辨出钟子炀脸上的敷衍,钟律新忍不住开口:“对了,这次叫你回来一起吃饭,还有别的事。”
“什么?”
“你妈妈的好朋友结婚,要在意大利举行婚礼,原定你爸和她要一起去的,但是最近公司有些事比较棘手,你爸现在分不开身。干脆你陪着去好了。”钟律新道。
“为什么?”钟子炀有些费解。
“不孝子!平时不着家也就算了,找机会陪陪你妈都不愿意吗?”杨井朋忽地冒出一句。
“井朋,别这样讲。子炀也说了,最近实习比较忙,才少回家的。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不用非围着我转,我自己去就可以的。”钟母柔声劝慰道。
“妈,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去,只是这个事情在计划外。”钟子炀揣摩出母亲眼中的失落,忍不住替自己辩驳,“那个,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下午的机票,上周给你订好的,你没收到短信吗?上周基本联系不上你人,发信息也爱答不理。不管你在忙什么,把之后几天时间都给我空出来。”杨井朋皱着眉头斥责道。
“行了,子炀。乖乖陪你妈妈去。之前你去意大利不是背包都被掏了吗,你妈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得下。”钟律新看似给钟子炀个台阶下,实则一锤将旅行定了下来。
“你们机票都给我定了,我还能怎么办?”钟子炀有些懊恼,埋头吃起饭。
饭后,一家人在客厅闲聊半晌。微醺的钟母率先回楼上卧室休息,钟父接了几个电话后,不得不去书房处理要务。
客厅只剩下两人。钟子炀同钟律新对视一眼,带着火药味开口:“您和他说什么了?”
“谁?”钟律新作恍然大悟状,“哦,他啊。你把人看得这么严,我哪有机会搭话,只是随口问问你们兄弟俩相处得怎么样。”
“跟您有什么关系?”
“子炀,舅舅也把你当作亲骨肉看待。我们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我,看到外甥和他有血缘的哥哥做超出界限的事情,你会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钟子炀沉默几秒,接着,妥协道:“是因为我和他在时沛然演唱会上那次吗?以后我尽量小心,不会再这么张扬了。”
“你知道你们当时被多少人拍下来了吗?我花了大价格找人把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删除得差不多。但是私下的呢?郑嵘就是因为有人把这个视频发在公司内部论坛里,才提的辞职,不是吗?如果那个视频让你妈妈看到了,她又是什么感觉呢?”
难怪郑嵘最近闲在家,一句不提工作,原来已经离职了吗?郑嵘本科学的微电子,毕业后自然而然进入男性主导的行业,被那群臭哄哄的直男同事看到他与男性亲吻的画面,明贬暗损得使他受不了才会决定放弃工作吧?
钟子炀心被揪着,闷闷发痛,语气软化许多,“那次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真的,舅舅。”
“子炀,你害他没有家,又让他丢了工作,而且还要违背天性取悦你,你不觉得他应该恨你吗?”
“什么叫我害他没有家?他妈是自己去世的,又不是我毒死的。”
钟律新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爸妈在你初中的时候,就考虑收养郑嵘。如果不是你大哭大闹地要从二十楼往下跳,把他们都吓住了,郑嵘现在搞不好已经在这个家里住十年了。”
“怎么可能?我妈怎么可能同意让个野种住进来?”钟子炀有些恐慌。
“因为她愧疚,她觉得郑嵘可怜。她早就知道你爸有私生子,可听信了你爸的胡话,说什么是应酬期间和陪酒女发生了关系,才有的孩子。可是我后来调查,发现那女人其实是你爸从老家带来陪读的女朋友。你妈在你七八岁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她痛苦了好一阵子。后来听说那女人生了病,她还经常去探望,后来还将那个女人转去市里最好的医院治疗。那个女人怕自己的病会拖累孩子,就想将郑嵘托付给你妈妈。”
“你都调查出来了,干嘛还让我妈和我爸那种人结婚?”钟子炀觉得脑子乱麻般纠缠着。
“你妈妈……其实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喜欢上你爸,又意外怀孕,我能怎么办?你知道你跟她出柜之后的几个月,她有多惶恐吗?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有悖她的人生经验,可她还是尽力去尊重你了。”
“您不也是同性恋吗?我当时是因为您的关系,才和我妈讲的。我妈既然能接受您,那到我这里肯定不应该有什么困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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