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律新狠拍钟子炀一记,忿忿道:“我也经常和女人约会,在你妈眼中的形象更偏向于异性恋。之前为了收养郑嵘,你妈做了很多努力,不仅学业上资助他,还在生活上关怀他。可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没法继续,郑嵘只能住在鸟笼里陪他妈继续等死。现在想想,他明明知道你是他弟弟,还对你做那些事,兴许也掺杂着报复心理。”
“不,不是报复,我们是心甘情愿的。”钟子炀低声道。
“你们两个干过了?”
“您感兴趣?”
“你们两个最好适可而止。”
“舅舅,我没有他会死。”
钟律新没想到会从钟子炀嘴里听到那个字眼,讶异之余,任性的外甥已经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叹了口气,钟律新紧步跟上,原想多劝诫几句,哪想跟出去后,一打眼就看到爱车的车屁股被撞得一塌糊涂。
钟子炀车头也有些刮擦,故意亮着刺目的大灯照着钟律新,随后敌意地从钟律新身旁缓缓驶过。
“不着调的混小子!”钟律新低骂一句。
第三十一章
虽说时间紧迫,钟子炀临行前仍想见见郑嵘。径自去郑嵘家后扑了个空,他只得耐着性子打电话问清楚,随后便直奔排练室。
排练室簇新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乐声戛然而止。乐队几个人正围靠着台球桌练习新曲,新鼓手迷茫地看向门口,继而同陈羽栋耳语些什么。方翘未受搅扰,扬脸朝钟子炀友善笑笑。时沛然则攥着话筒,嘲弄地对钟子炀说:“瘟神,你怎么来了?”
钟子炀不快地指着她,说:“管好你的嘴。我前天看到有个男的在酒吧门口等你,你们什么关系?”那个男人有点面熟,只是钟子炀记不得曾在哪见过。
“关你什么事啊?”
“时沛然,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奸情问题,郑嵘手会断吗?如果不是郑嵘一直说算了,你觉得你还能在我这儿蹦蹦跳跳?”钟子炀凶焰毕现,踱步过去,从一沓简陋的纸谱上搜刮来一根曲别针。
“子炀,你别总凶她。我手没断,只是有点关节脱位,很快就好了。”缩在角落观摩排练的郑嵘忽然站起身。
时沛然得意地向钟子炀吐吐舌头。
钟子炀瞪了时沛然一眼,又看了看郑嵘,语气不爽,“郑嵘,你怎么又向着她?你出来下,我和你说点事情。”
郑嵘犹疑地跟出来,近挨着凝有水泥斑的外置排水管,被扬进楼梯口的冬风激得瑟缩了下。
“手怎么这么凉?”钟子炀将外套敞至中腹,揣郑嵘的两只手到腰侧。
“你要说什么?”莫名的亲昵令郑嵘有些羞赧,分心地盯起墙折角结的蛛网。蛛网灰扑扑的,像糟烂的棉纤维。
“被我家抓壮丁,临时要陪我妈去趟意大利,估计呆个一周就回来了。你有什么想买的到时和我讲就好。”
“我不需要什么,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胃药带了吗?”郑嵘手心被烘得暖了起来。
“放心吧,我妈在呢,饿不着我。”钟子炀见郑嵘不像之前那样抵触,得寸进尺地靠近,“下周三不能陪你复诊了,你自己去医院,回来记得拍给我看。”
“你当我小孩子嘛,我五岁就一个人去挂吊针了。”郑嵘正体味着钟子炀难得和煦的态度,却见钟子炀右手摸入他的口袋,将手机掏了出来。
“前两天,我在你手机里看到我舅的号码了。虽然你没存,但我觉得他会趁我不在骚扰你,想来想去,你干脆换张电话卡吧。”钟子炀用曲别针压弹出卡槽,将SIM卡掰弯,丢弃在地上,还用鞋跟恶狠狠碾了几下。
“你干什么啊。”话尾未收,脸被两掌捧起。如划过磷纸的火柴,炽热的鼻息灼他一下,柔韧的唇毫无悬念地撞过来。
“来不及了,我要走了,嵘嵘。”钟子炀的笑容不夹杂任何阴翳,像是权威的太阳。只有郑嵘通晓他强光之下的狂暴。
过去两人常有离别,钟子炀给他个拥抱,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他站在家门口、街口或者安检口,总像是被丢在同一个地方,带着不舍看钟子炀离开。可如今,他像挣脱了桎梏的鱼,重游进水里,终于得到片刻安宁与喘息。
郑嵘提起手背,蹭了蹭嘴唇,把附加的温度揉进凌寒的空气里。
钟子炀和母亲经北京飞往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登机后,钟母脱去大衣挂好,说:“子炀,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啊?没有。就是舅舅安排得太突然,我都没有准备。”钟子炀发觉妈妈在看自己,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不过这也蛮好的,我们好久没有单独出去了。”
“你小学的暑假,我会带你去参加夏令营,等上初中以后你就不再要我陪了。”钟燕忽伤感道。
“不是不要你陪,你还记得你陪我去伦敦那次吗?你每次来接我,眼睛都是哭肿的。”钟子炀犹记那时自己的错愕。当时他年纪尚小,并不知晓父母婚姻的嫌隙,只得稚嫩地炫耀自己这充实一天的成绩——结识的几个新朋友和马术学习的成果。
钟燕对那段经历有些回避,垂首不语。
“是因为我爸的缘故?”钟子炀追问。
“当时很多事情让我喘不过气。我因为子宫肌瘤,做了次全切。和你爸回他老家祭祖,你奶奶不让你跟着大人进祠堂,还说你爸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个跟自己姓的儿子。你爸那个私生子也让我觉得很苦恼,那对母子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可我心里像扎了根刺,总会想到他们。”钟燕蹙着细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过往,“他们过得很清苦,那个母亲为了给小孩治病,甚至去做那种工作。而你爸对他们不闻不问,好像他们是污点一样。可他工作最忙的时候,每天也会回家和你吃晚饭,你的每一场家长会或者学校活动他都会去。”
“你觉得我爸的做法很残忍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像被困住了。”
“他那么做是为了显示他更尊重这个家庭,你知道的,他处处被舅舅牵制。”钟子炀搂了搂他妈的肩膀,“我舅舅说你之前想把我爸的私生子接回家。”
“真是的,你舅舅怎么什么都和你讲。那孩子很可怜,性格礼貌温顺,他妈妈又得了绝症,小小年纪就要自己照顾自己,我就想他和我们一起生活。”钟燕捏捏钟子炀的耳朵,爱怜地说,“你对于妈妈而言很完美,只是脾气有一点差。他如果和我们一起生活,可以安抚你,做你最亲密的哥哥。父母只能陪伴你一程,但兄弟姐妹可以和你互相支撑走到最后。就像我和你舅舅这样。”
钟子炀撇撇嘴,说:“谁要他做我哥啊?”
“他是很好的孩子。之前你爸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他很小声说,要是妹妹就好了。我问他,弟弟不好吗?他说,弟弟就不需要我保护他了。后来,你爸很直接地和他讲你对他有敌意,他就决定继续自己生活,他说不想让你不开心。慢慢地,他甚至开始拒绝我的帮助,但是每次过节,我都会收到他的祝福信息。他工作以后,甚至还会给我们寄一些东西。”
“那些是他送的?”钟子炀嘟哝着,“我还以为是哪个穷亲戚送的,好多转送给阿姨了。”
“别胡说。其实你们现在年纪都不小了,我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你们可以好好见一面,毕竟他是和你有血缘的哥哥。你和你那些表兄弟姐妹一向相处不好,不如试着和你亲哥哥联系一下。”
“随便吧。”钟子炀摸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挑着电影。
“本来这次旅行是要和你爸爸一起去的,你是……那个的事情,你爸一直不知道。我一直担心他接受不了,所以想趁这次机会开导他一下。”
钟子炀想不出参加婚礼能对他爸接受他是同性恋有什么辅助作用,摸了摸他妈的手,说:“妈,对不起。”
“怎么忽然道歉啊?”钟燕有些无措。
“之前我冲动和你出柜,搞得你很焦虑吧?”钟子炀记得他那天考完托福回家,他妈正在一楼客厅插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提及他的一位女生同学,还说想请她周末来家里吃饭,钟子炀警觉地解读出撮合的意味,直接地说他对女生没有感觉,他喜欢男的。他妈无比错愕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说这种性取向是天生的,没有办法改变。我希望你过得快乐,所以只好接受。”钟燕犹豫几秒,又说,“网上有很多男同性恋私生活混乱的新闻,我很怕你也那样。”
“不会的,妈,你放心。”钟子炀侧身抱了抱她。
空乘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去洗澡,钟子炀急于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便去冲了个澡。回来时,床已经铺好,他捞着被子懒洋洋一躺,将他和他妈之间的隔板升上去。
抵达时是中欧时间晚七点半。钟子炀取了行李打算去租辆车,自驾到阿马尔菲海岸。结果被他妈拦住,说是她朋友开车来接了。
钟母和钟子炀等足半小时,她朋友才姗姗来迟。一个男生从殷勤地从副驾出来,替钟母将行李放入后备箱。那个男生身量一般,打扮入时,露出的小臂在街灯下白莹莹的。
在钟母和好友拥抱寒暄的空档,那男生大大方方地朝钟子炀伸出手,说:“嗨,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我姑妈的婚礼。”
“刘纥冉?”钟子炀打量他精细修整过的眉毛和因植发而压低的发际线,狠狠拍开他的手。
刘纥冉看了看发红的掌心,又仰视钟子炀几秒,说:“这么久你脾气还是没变。”
钟子炀冷笑一声,说:“真晦气,知道你在这儿我打死也不过来。”
钟子炀和刘纥冉姑姑打了声招呼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后排,摆弄着手机,半小时内给郑嵘发了四十几条信息。
“子炀,本来我要做你干妈的,可是你爸说我生肖和你相冲,死活不让我认你。”刘芳萍生着一张偏窄的鹅蛋脸,头发不长,仅及肩,但发量厚重。她将皮肤精晒成浅橄榄色,以配精实流畅的肌肉,显出些富有而自律的健康。
“我爸就讲究迷信,之前我妈想在家里贴个贝母墙,他都要找风水先生来算。”钟子炀说完,听到刘纥冉响应的低笑,浓眉皱了起来。
“纥冉,你也是这两天来的?”钟燕开口问道。
“前天从美国飞来的,先在米兰住了一天,然后跟着姑妈去他们在阿马尔菲的酒店。姑妈他们很会定地方,那个庄园酒店就在悬崖边上,依山傍水的,风景很漂亮。”刘纥冉从内后视镜里观察钟子炀的表情,又说,“子炀,里面还有个露台酒吧,今晚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去喝一杯。”
“没空。”钟子炀眼睛也不抬,似乎意识到车里还有别的长辈,补充道,“长途太累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钟子炀不想参与话题,歪着头佯装睡觉,隐约听到刘芳萍的二婚对象是个马球女运动员。难怪他妈想叫着他爸来参加,原来是想拿朋友的同性婚礼来给他爸做思想工作。
等到了目的地,钟子炀见到了刘芳萍人高马大的意法混血妻子,打趣道:“如果当时您当了我干妈,那我现在就干妈乘二了。”
刘纥冉又是低而腻地笑出声。
钟子炀捏了捏拳头,咬耳朵似的贴着刘纥冉低语:“你最好识相点,你该知道吧,三年前那次,如果不是我和我喜欢的人吵了架,又被你灌醉了,我根本不会操你。”
刘纥冉脸色倒也镇静,说:“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钟叔叔说你一定会过来,我才专程飞过来的。”
我就知道那老东西没安好心。钟子炀不再作声,肩膀大力撞他一下,跟着管家往庄园长廊内走去。
第三十二章
婚期定在后天,刘芳萍脸上丝毫没有焦灼的痕迹,似乎一切已准备就绪。在这家庄园酒店举办婚礼,需订下全部房间,且时间不可少于五天。刘芳萍随性地与密友和亲人交谈,叮嘱钟燕母子尽量享受地中海冬日的阳光。
由于时差关系,钟子炀四点多就醒了。他佝着身在床上,搂着薄羽绒被,脑袋歪在蜷起的膝头。视频被郑嵘接通,那张无死角的小脸被前置摄像头刁钻地框住。绵绸的安心感让钟子炀恍惚间回到学生时代。
“怎么不说话?把你手机卡掰了你不开心了?”钟子炀用拇指摩挲着屏幕上郑嵘的脸。
“我的话费还没用完,怕你生气我也不敢去补旧卡。出门也没带现金,只好管方翘借了钱去办新卡。”郑嵘埋怨的脸凑得近了些。
钟子炀这才想到郑嵘如今没有收入,可能正是窘迫的时候,连忙给郑嵘转了五万二,说,“还你。”
郑嵘看到转账的数额,无奈道:“你别有用心,我才不要,我给你转回去了。”
钟子炀闷声笑笑,说:“我那个阿姨不是要结婚吗,对象是个女的。一个马球手,金发大高个儿。”
“两个女人结婚吗?”郑嵘有些惊诧。
“对啊,家人和朋友都是带着祝福来参加婚礼的。”
“真好。以后你也会有这种婚礼吧?”郑嵘单手执手机,将相机转成后置摄像头对着窗外,“你前脚刚走就下雪了,断断续续下了好久。花坛里积的雪特别厚,都没过小腿了。”
“婚礼?和你吗?”钟子炀揣摩不出深意,但也听出点什么,脸又臭了起来。
“你会遇到其他真正合适的人的。”即使只有他和钟子炀两人,郑嵘仍怯怯低压着声量,仿佛他俩的关系令他难以启齿,“我们那样……没人会祝福的。”
“本来聊得好好的,你又存心找不痛快是吧?摄像头转回来,我要看你的脸。”钟子炀心里结了块疙瘩,不快地横着眉。
郑嵘听话地又露了脸,忧愁地望了望他,说:“怎么了,不是天天见吗?”
“是啊,真奇怪,天天见,可还是看不够。你喜欢黄欣宜的时候,是不是也无时无刻想见她?”钟子炀小肚鸡肠地觑眼看他。
25/67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