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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他起了反应,护士眉头拧得跟中国结似的,恶狠狠一把将管子疾速抽离。直叫钟子炀惊痛得倒吸一口气。
“可以了。”说完,护士转身离开,徒留下强势的倩影。
等夜晚郑嵘睡去,钟子炀下身男性标志火辣辣的不适仍未消散。哪怕是被兽夹夹伤,知道自己有可能失血过多死去,钟子炀也没像现在一样感到脆弱。他下了床,单脚蹦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抵达郑嵘那张薄薄的小床,他不客气地挤上去。
靠墙而立的折叠陪护床宽不过 60 公分,郑嵘被钟子炀缠得像只蝉蛹,简直喘不过气。堪堪能挤下两人的折叠床发出不耐的吱响,钟子炀想起自己介怀那茬,低声问:“生三个孩子?嗯?”
大概觉得他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神气,被吵醒的郑嵘伏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说:“对啊。”
“好啊,你现在还敢想这事。忘了当时为我做过手术了?”钟子炀凑到郑嵘耳边,用那娇嫩的肉片儿磨磨牙,“如果连你也能让别人怀孕,那我也能让你怀上。”
郑嵘没接他的话,在昏暗中轻轻吐息。钟子炀头又挨他近点,干巴巴的唇瓣正要在郑嵘嘴上盖个私有的印章。重压之下的折叠床不愿承接额外的肉麻,展开酥脆的筋骨,轰然倒塌,连螺丝都崩老远。
检查过钟子炀没事后,郑嵘才节制地笑了两声。他拉起钟子炀,想要背他回病床,可钟子炀却鹤似的单腿站在断床残铺旁,一动未动。
“怎么了?”
“你背得动我,那天把我从林子里背出来的。”
“是啊,我厉害吧?我可是你哥哥。”
一听郑嵘又强调自己是哥哥这件事,钟子炀脸色大变。
“你对爸没有感情,也明知道我舅他们想利用你。但因为你不想我亲你,也不愿意我碰你,所以才决定把我们关系公开出去。现在我妈和我舅都给你正名了,连这破折叠床也和你打配合。”钟子炀恼怒地挡开他,独腿往回蹦,期间牵扯了伤口,他仍咬牙撑到床沿坐下,“你救了我,却还是不想要我。”
见他将伤腿挪上床,郑嵘上前帮他把被子盖好,拍了拍钟子炀的手背,说:“我不想你亲我,也不想你用那种方式触摸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太过了。我们确有血缘关系,不是我们装不知道就不存在。”
钟子炀眼睛发红,把棉被蒙在脸上,闷声说:“早知道死了算了。”
郑嵘小声叹了口气,将散架的折叠床重新拼好,躺了上去。天花板灰蒙蒙的,像张密实的网,欲落未落。郑嵘阖上眼,很快就进入深眠。
钟子炀辗转反侧至五点才睡着。十点钟有三俩朋友顺路过来看他,他才懒洋洋睁开眼。旁边桌上堆满了鲜花和礼盒。可能因为彻夜难眠,钟子炀挂俩黑眼圈,神情十分不善。听到他们几个絮絮讨论等会儿去哪玩,更是一副要发火的先兆。那几位也是吃眼色的,揶揄钟子炀两句后便翩然离开。
没再假借护工之手,郑嵘接来温水,给钟子炀擦脸。沁湿的毛巾在脸上爬来爬去,投进水里搓了搓,拧干,又擦一遍。护工被钟子炀交代薪水照发下午暂不用来,收拾好东西要去吃午饭,临走前热络地问郑嵘他按天怎么收费的,什么级别,考过哪些证。郑嵘说自己不是专业的,只是过去照顾过生病的妈妈。
过一会儿,郑嵘又在钟子炀脖子以下铺一张宽大的纸巾,在他腮边涂了剃须泡沫。用剃须刀正向刮一遍,温水毛巾拭干净,又打上泡沫,逆着又刮一遍。擦净钟子炀的脸后,郑嵘端详他几眼,说,“现在看起来精神多了。”
精神有个屁用,还不是求偶一败涂地。钟子炀不快地想道。
“怎么跑这儿住院来了,想把咱们都折腾死。”尤绪声比人先到。
吕皓锐推开门,幸灾乐祸地朝钟子炀笑笑,手里拎一小提琴琴盒似的藏蓝色包装纸盒,在钟子炀眼前抬了抬,说:“一整条火腿,5J的,正好给你补补腿,哈哈。得有个八九公斤,拎过来我手都酸了。”
尤绪慢吞吞走进来,两手空空,领进来个刚成年的秀丽男生。动动脚趾也知道这就是他给钟子炀进献的“营养品”。
尤绪和钟子炀、吕皓锐这类天生不正派的人不同,他层次本应比他们高些。他曾是个伤仲永类型的小天才。小学读了两年半就插班上初中了,还参加过一个电视节目,表演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一千位和三秒心算。他爸原是H大的副教授,手握多项专利,瞄准机会便下海经商,发迹得也早。尤绪说他小时候趴在地毯上做一道题,穿堂风将试卷吹到阳台,打了个圈,一翻滚就挂在了树上。他没做多想,踏上阳台栏杆去够,只捉破试卷一角。幸而脚卡在围栏装饰间,不至于从二层坠落,但在父亲回家前,他仍倒挂了四个小时。尤绪说那件意外暂停了他的思考,使他堕落至此。
钟子炀浓眉紧蹙,为难地对尤绪说:“你带人来干嘛?”
尤绪刚要开口调侃几句,忽然见病房内卫生间那扇门被打开,走出来个异常温美的寸头男人。那男人眉眼间缀着点疲惫,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这脸叫人难忘,尤绪自然想起曾在钟子炀酒吧倒闭前见过。
“看个屁,眼睛都拉丝了。”钟子炀掰只香蕉往尤绪身上一砸。
吕皓锐则一脸不可思议的探寻,冲钟子炀嚷嚷:“不是好哥们儿吗?当初要死要活,天天凌晨给我打电话说活得没意思,现在人找到了,可你他妈一句都没和我提过啊你。”
“什么?怎么回事?”尤绪有些摸不着头脑。
钟子炀有点不耐烦,说:“啊,你还不认识他吧,他是我……”
郑嵘鼓足勇气转过身面向尤绪与吕皓锐,坦然地微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郑嵘,是钟子炀的亲哥哥。”
钟子炀如鲠在喉,咳了一声,沉默半晌,有些别扭地说:“嗯,是我哥,一个爸的。”
“啊?”吕皓锐惊诧得嘴里能塞下只鸡蛋,这是演哪集去了?他可不止一次听过钟子炀亲口说要操死他。不过,吕皓锐毕竟商海沉浮数载,油滑地话锋一转,语气也放尊重不少,他对郑嵘说,“哥,你长得可比钟子炀青春太多了。”
尤绪印象中这俩人关系暧昧不清,当然,也有可能记错了。听到他们二人是兄弟,尤绪那对困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隐晦地打量起他。他表现得很乖巧,和郑嵘正式握握手,说:“郑嵘哥,我是钟子炀同学,认识好多年。你是他哥哥,就是我们哥哥。他性格混,你肯定也知道,如果他欺负你,找我们说下,我们最会治他了。”
郑嵘不擅长应付突然起来的热情。他害羞地笑了笑,抽回被揉出粉色的手,找借口说要出去吃饭。他问钟子炀想吃什么,他等下一起带回来。
钟子炀沉着脸,竭力压制自己的不快。他说,不吃了,看到这俩衰人就没胃口。
尤绪给旁边男孩递了个眼色,冒昧地尾随在郑嵘身后,说:“我赶过来得急,也没吃饭呢,要不一起吧。”
吕皓锐和黑脸的钟子炀对视一眼,颇懂人情世故地耸耸肩,紧随其后,大声说:“就你没吃饭?我也没吃,带我一块儿。”
三人走后,房间里就剩下钟子炀和尤绪带来那个年轻男伴。俩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
年轻男伴今年刚读大二,家在邻省的小县城,十六岁以前除了校服没穿过合体的衣服。和尤绪相识纯属偶然,他在附近商超兼职理货员,晚上下班被从天而降的无人机砸伤。尤绪嘻嘻哈哈过来查看情况,带他去医院包扎,后又觉得他长得不错,于是直截了当问他是不是穷学生。他是小地方底层小老百姓,穷这个字就烙印在他身体里,每每想到就如蛆跗骨。尤绪对他有新鲜感,带他见世面,送些令他咋舌的贵重礼物。当然,也完全不在乎他。
今天叫他出来时,尤绪说带他去见个朋友,住院住成和尚了,要他帮个小忙。具体不必点破,他挺机灵的,自然会懂。
眼前的“和尚”瞪他一眼,说:“看屁看!”
男伴试图挑起几个话题,都被钟子炀凶声呛了回来。
“你怎么不跟去吃饭?尤绪不给你报销饭钱?”钟子炀问。
“来的路上吃过了。”男伴回道。学校早餐 7 点之前打八折,他一般都会早起去吃个饱。
“喂,帮我倒水,冷水,倒满。”钟子炀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吸管呢?把吸管插进去。”
男伴单手抓着保温杯把手,晃晃悠悠递过来。
“松手,捏这么紧干嘛,给我。”钟子炀没好气地说。
那男生不知是大小脑不协调还是怎么回事,不等钟子炀抓好就撒开手,水杯直接砸向钟子炀锁骨,水洒了他满身满脸。
郑嵘给钟子炀买了补汤,知道他馋肉了,还买了清炖的排骨。回途,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郑嵘也知道不少钟子炀学生时代的糗事。朋友口中的钟子炀一身反骨但为人仗义,替他们背过不少黑锅。
“所以平素脾气烂得要死,朋友们也稍微关照他一些。”吕皓锐说,“不是打不过他啊,就是懒得理他。”
郑嵘说,子炀拳击打得很好的,高中还拿过奖牌。
吕皓锐听他兄长般自豪的口吻,禁不住趁钟子炀卧床多看他几眼。这不挺好一漂亮哥哥吗?当初,怎么学生时代钟子炀一提他就深仇大恨的德行。
“真的假的?他还比赛过?我们都不知道。”尤绪一惊一乍道。他年纪本就比吕皓锐和钟子炀小几岁,那时混在一起不想叫人看扁,所以常常扮演蔫坏军师的角色。可郑嵘与生俱来的温柔性子,好像化开了他的伪装,使他裸露出年轻跳脱的一面。
“真的呀,我不骗人的。还是金牌,就在我家里。”想到那枚迟到的金牌,郑嵘抿出一丝笑意。
“郑嵘哥,我还是不太信,他平时嘴巴都不把门,我不信他得了奖牌会不和我们炫耀。不如你加我下微信,回头拍照给我看下。”尤绪手够快的,直接亮出二维码让郑嵘扫他,大概是吃饭时就开始打算盘了。
郑嵘犹豫一下,还是加了他,自然而然地说:“不过,子炀有时会检查我的手机,会把他看不顺眼的人拉黑或者删掉。我自己不会这样做的,所以……”
这不正常。即便是尤绪和吕皓锐这类人也能敏锐察觉到。但郑嵘却习以为常,仿若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的事。
郑嵘随口提及此事后,不在场的钟子炀凭借他令人退避三舍的神经质余韵,让三分钟前还和睦的氛围变得诡异。
三人刚进门,入目就是钟子炀衣衫大敞、汗水淋漓的纵欲模样。而那位年轻弟弟正半骑在钟子炀身上,将他兴许汗湿的衣物脱去。也不知是有什么猫腻。看到来人,男大学生慌忙下了床,小媳妇似的蹭到尤绪身旁。
郑嵘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碍于有多人在场,刻意压低声音质问:“你在做什么?”问的是钟子炀。
这语气有点像捉奸。钟子炀期待地看了郑嵘一眼,发现他表情不似吃醋,而是对自己疑似逞凶逞恶的满满谴责。钟子炀心里凉了半截,尤其不快地想,我他妈一病号能干什么?这男的把水洒我一身,硬要爬我身上扒我衣服,我他妈还性骚扰受害者呢。但他不想辩解,反正郑嵘也不在乎,于是呛声说,“看图理解不会?”
郑嵘没再说话,帮他把饭、汤和排骨分出来。不打算喂他,自然也无视了他嗷嗷待哺的眼神。钟子炀则置气地没动筷子。
尤绪示意男伴有点儿眼力价儿,该有服务精神的时候别一副闲懒相。
男伴刚站起身,换好干燥衣服的钟子炀瞪视他一眼,说:“坐下。”说完,开始填鸭式地喂食自己,五分钟就吃个精光。
餐后,钟子炀隐去前情,绘声绘色向损友们描述自己如何被弃置兽夹夹入医院的。
吕皓锐不确信地说:“这么大的兽夹?还好你没一屁股坐上去,不然不得腚穿孔了?哈哈哈。不过,你说差点被夹死,真的假的?不至于吧?”
“光会逼逼,你被夹一下看看,你看你能活着回来吗?是嵘嵘把我命捡回来的。”钟子炀说的时候,倒挺以郑嵘为豪。
果不其然,尤绪眼神变了又变。自发现郑嵘貌似无所属后,他对朋友的哥哥又有了兴致,此刻也正盯着未介入聊天的郑嵘看。
“尤绪,”钟子炀皮笑肉不笑地唤他一声,说,“我哥直男,以后要生三个孩子。你再那么看他试试?”
尤绪的失态被钟子炀点破,难堪地收回眼神,说:“可惜了,还想和你混个亲戚当当。”
吕皓锐察觉出气氛不对,搡了搡尤绪肩膀,说:“你这人,没点正形。少开没轻没重的玩笑。行了,咱们先走吧,让子炀自己休养。”
尤绪也顺水推舟站起身,说:“行,今天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回H市了再联系。”
钟子炀敷衍地同他们告别,见三人消失在门口,立刻扭头疑神疑鬼地看向郑嵘:“你为什么勾引我朋友?你不知道他们都爱乱来吗?”
郑嵘皱起眉头,故意没做否认,责备地说:“有你乱来?那个男孩才多大?看样子才刚读大学吧?你干嘛叫人家给你做那些事情?”
“我……”钟子炀正欲解释,护士忽然推门而入,熟练地给钟子炀静脉输液。钟子炀觉得今天针扎得有点疼。
一瓶甘露醇刚下了三分之一,钟子炀觉得膀胱发胀,于是尿急地坐起身。他之前没申请轮椅,现在只能单腿蹦跳,又得推输液架,因此显得十分狼狈。
郑嵘见状,不再计较方才的不快,起身去扶他,说:“子炀,我帮你。”
“帮我尿尿?不用。”只是踉踉跄跄险些被绊倒,钟子炀不得不妥协地搭住郑嵘的肩膀。
进了卫生间,盥洗池上方挂有一片方形浴室镜。钟子炀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面颊瘦了点,双眼没精没神,一副没休息好的肾虚模样。悬直硬挺的鼻梁有几道结痂的细痕,大概是那天被枝叶划的。嘴唇干燥起皮,唇色黯淡,可能是大出血后遗症。想想自己昨天在这副熊样的基础上还胡子拉碴的,并且非常蠢动地要吻郑嵘。这和想吃天鹅肉的臭蛤蟆有什么分别。
不想再多看一眼,钟子炀在郑嵘引导下来到马桶旁。郑嵘掀开马桶盖想让他坐下,可钟子炀不爱坐着小便,两人僵持几秒。最终,郑嵘妥协地把坐垫也掀起,说:“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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