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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手河山讨你欢(古代架空)——酒渍红袍

时间:2025-12-08 19:47:10  作者:酒渍红袍
  身后再无退路,北戎人放肆的笑声就在耳,女子抱紧双肩,但那笑声越来越近,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提着她的脚把她从桌子后面扯了出来。
  那群男人笑着,兴奋地砸着牛角杯,女子抱头嚎啕。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鼓声,如山一般的嘶吼彻地而起,原本拉扯女孩的北戎人不得不放开了手,翻身去找自己不知丢到哪里的佩刀。就在他连滚带爬寻找佩刀时,一只白羽箭扎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被放开的女孩子吓得连哭带叫,重新躲回了桌子后面。无数男子的尖叫声在她身后响起,一股浓稠温热的液体泼了她一头,她颤抖的用手抹了一把,借着月光张开双手,指尖全是血水。
  紧接着又是一具北戎人的尸体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怕得不敢再看,只能闭上自己的双眼,狠狠捂住想要放声尖叫的嘴,哭着祈求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嘶吼和哀嚎充斥着她的左右,她听到北戎人的吼声:“十六部不是在延州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紧接着,叫喊的声音就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兵器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而哭喊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一个脚步声自远而近停在她面前,她睁开一只眼,眼前站着一位身着铠甲手提长剑的年轻人,年轻人整张脸都是血,和方才倒在她身前的尸体一样都是满身鲜红。
  她高叫一声,急忙闭上了双眼,那人伸手来握她的手腕,她吓得瑟瑟发抖,滚进了桌子下面,闭着眼高声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了。”叫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全是哭音。
  越金络看着桌子下的少女,后退了一步,对他带来人马高声道:“把北戎领军的人给我抓过来!”
  莫日格被五花大绑推倒在越金络面前,一同被推过来的还有几名伍长。
  越金络把目光从桌下的少女身上收了回来,自上而下地看着莫日格,咬牙切齿地呵问:“就是你……带人奸杀了三娘吗!”
  莫日格慌忙摇头:“三娘是谁,我不知道啊!”
  身边压着他的西朔兵踹了他一脚,掩面哭道:“是我亲眼看到你抓走了我们大将军的夫人,你还说你不知道!”
  莫日格被他踹倒在地,瘫在地上,思索了很久,才惊恐地抬起头:“你说那个干瘪的母牛……”
  西朔兵“啪”的甩了他一个巴掌:“什么那个干瘪的母……”那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只含泪怒吼,“你说的是我们的将军夫人!”
  越金络看着他:“你碰了她对不对?”
  莫日格哪里敢说一个“对”字,只是瑟缩地蜷缩在地。
  越金络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着跪在他身后的几名北戎伍长:“你们也碰了她,对不对?”
  眼前的少年满身是血,双目通红,方才他一剑一个北戎人的杀神模样还留在他们眼中,几名北戎伍长哪里敢回答他的问话,急忙低下了头。
  越金络看着眼前的男人,脑后似有一根弦崩断了。他实在想不出来,他的母亲合欢娘娘,还有陈姑娘,为什么所有的女子都会走上这样的命运,她们明明如此善良耀眼,是因为她们弱小吗?所以她们就活该遇上这样的命运?还是因为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强者?眼泪再也忍不住,从满是血水的脸上滚滚滑落,他往前踏了一步,单手抓住了莫日格的衣领:“你碰她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莫日格哪里敢回答,只是拼命地摇了摇头。
  越金络哼笑了一声,一把把他推倒在几位北戎伍长身前:“脱衣服。”
  莫日格不明所以,眼睛险些瞪了出来。
  “我叫你脱衣服!”越金络怒吼,“撅起你屁股,像你说得母牛一样!你不把别人当人,那你也该尝尝,你的快乐是多么肮脏,你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下作的母牛!”
  他血泪满脸,却在怒吼的样子,是一直跟随他的西朔军从来未曾见过的。在西朔军眼中,这位年轻的小殿下永远是阳光的害羞的,从来不是如今日般恶鬼的模样。那方才还怒骂北戎人的西朔兵站起身,抹了一把泪,劝道:“殿下此令不妥,将军向来治军严明,西朔军的军纪不可苛待俘虏。”
  越金络一把拨开他,手中长剑指着莫日格的脖子:“军纪又如何?难道陈姑娘就白死了吗?我偏要让他们知道被人凌辱致死是什么感觉!”
  莫日格半跪在地,后退一步,叫道:“她该死!她是栎人将军纪云台的女人,她就该死!你们栎人说我们北戎残忍,你们栎人又知道什么?栎国开国时北征戎族,那些自诩神威的将军们把抓住的北戎女子都赏给了杀人勇猛的士兵,当发泄的牲口!你们栎人又干净到哪里去了?”
  莫日格说到这里,远处忽然传来一串敲击铜锣之声。西朔兵看了一眼锣声传来的方向,双手抱拳:“殿下,是西朔军部的铜锣声,定是大将军也得到了传信,带了兵来。他怕你做出后悔的事,在鸣金叫你收兵了。”
  越金络只愣了一愣,又低头狠狠瞪着莫日格:“你说的乃是百年前的旧事,我不懂,但是我现在就知道你对别人做了什么,我眼里容不了!脱衣服!”
  远处的铜锣声越敲越急,但越金络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象,莫日格看着架在自己肩头的长剑,默默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干二净。几名北戎伍长畏惧越金络的气势,压住了莫日格的四肢,嘶吼的叫声很快从莫日格嗓音里传了出来。
  男人痛苦而惊恐的尖叫着,铜锣敲得越来越响,桌子下面一直蜷缩着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松开遮着自己双眼的手,从桌子下面探出头来。
  这个刚刚还满脸得意把奶酒泼了她一身的男人此刻如牲口一样趴伏在地,惊恐地连声向眼前的少年求饶。桌子下面的女孩子抬头看向少年,只见少年举起长剑,自上而下刺穿了相连的两个人。
  血水滚滚而出。
  而少年脸上的泪水也滚落在地。
  桌下的少女大叫出声,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就在少年的面前拔出插在两个男人身上的宝剑,一剑又一剑狠狠地斩了下去。
  越金络后退一步,看着疯了般拿剑剁着尸体的少女,再看看其他几名吓得屎尿齐流的北戎伍长,耳边的锣声一直没断,他闭了闭眼,扬天长叹了一口气。
  “收兵。”
 
 
第63章 我没有错
  敲收兵锣之人手里的锣锤停了。
  万人军自从至右分成两排,少年皇子在人群中走了出来。而在万人军外,同样一身风尘颠沛的纪云台跃下马来,在纪云台身后,还跟着田舒和石不转。
  少年皇子满脸鲜血,双目布满血丝,泪水混着血水滚滚落下。
  他走到纪云台身前,抬着眼睛看他,明明只是分开了几日,他眼中的光同往日已变得截然不同。纪云台伸手,手指落到了越金络的脸上,那张脸上的血和泪就染了他一手。
  “跪下。”
  越金络定定地看着纪云台,掀开血染红了的衣摆,慢慢跪倒在他身前。
  西朔万人军瞬间就有人喊道:“殿下!”“殿下不要跪!”“殿下没有错!”
  纪云台沉着声音说:“西朔军的规矩,不可妄杀俘虏,金络,你可犯了规矩?”
  石不转上前一步拉了拉纪云台的袖子,扯着纪云台后退一步:“师弟,小师侄不知道这个规矩,不知者无罪嘛。”他背对着纪云台给越金络使了个眼色,“看你这小孩子,几天不管教就上房揭瓦。快给你师父道个歉,下次注意,不要再犯错了。”
  没想到越金络没有顺着石不转的话说,他看着纪云台含泪点头:“徒弟犯了军规,师父想怎样罚我都可以。”
  一个少女此时哭叫着,从人群中闯了出来,她身上衣裳破碎,头发凌乱,却张开双手护在越金络面前,同纪云台对视,高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将军,是什么师父,他没有错,他救了我,还救了很多人,不许你罚他。”
  纪云台别过头,不看那名少女:“西朔军的军纪,妄杀俘虏者杖三十。”
  田舒对石不转对视一眼,几步走上前来,扯住越金络,想扯他站起来。奈何越金络却只跪着,肩膀绷得笔直,仍旧不肯起身,田舒扯了几下,见扯不动,只好转头同纪云台说:“纪老三,金络是皇子,你能让他跪你吗?”
  石不转也一同劝道:“师弟,你别那么死板,师侄只是被气晕了,下次就不会再犯错了。”
  越金络梗着脖子道:“我是犯了军规虐杀了俘虏,师父罚我天经地义,但我没错!”
  田舒赶紧捂住他的嘴:“祖宗,少说两句吧。”
  在越金络身后地西朔万人军也一同对纪云台拱手道:“将军开恩啊。”
  纪云台看着眼前诸人,轻轻垂下眼皮:“西朔军的军纪不可改,若今日为一个皇子开了先例,以后要如何治军?但你毕竟是我的弟子,是我没有教好你,所以这三十军棍,由我来受。”
  西朔军和越金络带来的万人队当夜就扎了营,二十名火炬手围成了一个圆,纪云台只穿单衣走进去,跪在中间。越金络刚想拦他,就被田舒按住了,田舒说:“小殿下留步,纪老三皮糙肉厚出不了事,这几棍他若不受了,以后确实无法再治军。”
  行刑台上的纪云台对身边的掌刑官道:“打吧。”
  “行刑”令下,一棍子结结实实的落在了纪云台身后。纪云台冲掌刑官点了点头:“继续。”
  又是一棍落在他的背后,安静的人群中只听到肌肉被打的闷响。
  接着,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一棍接一捆砸在纪云台的背上,西朔军人人心中都难受异常,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第七八棍落下来时,纪云台背上的白衣渗出了一点猩红,到了第十棍,后背已经红成了一片。
  越金络双眼通红,对田舒说:“田参军,你放手。”
  田舒按着他的力气更大:“放什么手?放手你去搅了军刑,纪老三只会自请受罚更多。”
  眼瞅着第十三棍落下来时,纪云台的背景竟然随着晃了一晃,越金络再也忍不住了,他低头一口咬住了田舒,田舒手掌吃疼放松了桎梏,越金络趁机推开他,冲进了行刑台。还等不到纪云台斥退越金络,越金络已经扑了上来,用他的血肉之躯狠狠抱住了纪云台,那第十四棍就落在了越金络肩头。
  掌刑官懵了,纪云台抬头看向越金络,他头上的汗水落在了越金络手上:“你来干什么?”
  越金络只是把头埋在纪云台的肩膀,声音哽咽却不松手:“既然师父一定要我认错,我就认。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就不应该让师父受罚。”
  纪云台皱眉:“下去。”
  “不下去。”越金络道,“你在蜀中赶我走,我就做错事给你看,你现在再赶我走,我就做更大的错事给你看。你是我师父,你要管着我,教着我,不能由着我误入歧途……”他说罢,昂头向掌刑官道,“打吧,我不怕,我是真龙之子,打不死的。”
  那掌刑官不再犹豫,又是一棍砸落下来。
  越金络的后背猛地一紧,他想,原来杖刑如此之疼,原来当日在三月坊外,师父没有下过重手,他又想,这么疼,幸好我上来了,幸好我抱住他了。杖刑一棍一棍的砸在越金络的后背和肩头,越金络只是紧紧搂着纪云台,绝不肯放开自己的双手,哪怕中途有人拉扯他下去或者是有人在推开他,他也没有松手。
  他疼得无以复加,双眼模糊,咬着牙说:“师父,我是你的徒弟,你的痛我也要受,你的苦我也要吃,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在疼痛之中,他感觉那双原本要推开他的手终于不再推拒他了,而是慢慢地抱住了他。
  掌刑官报数到二十三时,行刑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数十名衣衫破旧满面尘土的女子冲破人群冲上了行刑台,跪倒在越金络和纪云台面前。
  她们哭道:“明王殿下是为了救我们,如果这样也是错,请让我们一同受罚。”
  掌刑官忽然把手里的刑杖扔到了地上,跪倒在纪云台面前,砰砰砰嗑了几个头:“将军,殿下是为救人,不是为杀人,将军就饶了这次吧,饶了殿下,也饶您自己,莫让士兵们寒了心啊!”
  行刑台外观刑的西朔军一一跪了下来:“将军若要责罚,请将军将我等一同责罚。”
  纪云台看着周围跪满的人,闭了闭眼,终于,低声叹道:“……停刑。”
  越金络趴在他背上笑了一笑,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对着众人点头致过谢,这才抹了一把泪,露出个清秀的笑容来。越金络转身跪在纪云台身前,正要扶纪云台起身,纪云台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一口血全喷在了越金络身上,越金络的笑容凝固了。而纪云台双目紧闭,身子一歪,撞进了越金络怀里,再也不动了。
 
 
第64章 乌云蔽日
  石不转一根根收了插在纪云台身上的银针。
  过了很久,纪云台终于睁开了眼。他呕血之前还是在刑台之上,一睁开眼,已入了营帐之中。有人把他摆了一个半趴半靠的姿势在床上,以免碰到腰上的伤口。纪云台记得自己的帐篷里没有床,只有一张轻便的矮榻,军队里唯一的床在越金络那里,定是越金络叫人给他搬了过来。纪云台眼神晃了晃,慢慢落在石不转的身上。
  石不转见他醒了,急忙端了一碗汤药喂他喝。他这几口吞咽,扯得后背有些疼痛,不禁问道:“师兄,你给金络上过药了吗?他可还疼吗?”
  他晕了半日,这一开口嗓子便有些嘶哑。
  石不转听得心疼。
  “早就上过了,小师侄年轻力壮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身体好着呢,倒是你……”石不转把药碗放到一边,拿块帕子给他擦了嘴角的药渍,才坐在他床边,试探着问道,“师弟,咱们不救栎朝和天下了行吗?”
  纪云台苦笑了一下:“师兄又说气话。”
  石不转在他身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越坐心里越难受:“当年你执意要离开穹庐山去找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恩人,师父说你心有沉疴,怕你出了意外,叫我一同陪着你,如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回山里同师父交代?”
  纪云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让师兄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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