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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力瀚出身草原,自幼与马为伴,见顷刻间折了四匹骏马,心有不忍,只在一旁默不作声。越金络看了他神色,同陆腰道:“不着急,咱们先看看情况。”
第五缕烟断在了四里地外,与之前不同,这枚狼烟弹没有停止不前,而是忽然间消失了。探查兵上前禀告后,众人都有些不解,旁边陪着的老农此刻开了口:“殿下,这山沟里定是有沼泽,马匹受惊,坠入沼泽,故而忽然消失不见。”
第六缕烟停在了五里地外。
紧接着进到六里地时,第七八缕烟也不动了。
第九道狼烟弹在七里地处一动也不动了,第十缕烟一直继续前进,直到奔出九里外,终于停了下来。
探查兵一一回禀,见十匹马全都折在蚂蟥沟,拱手道:“殿下,咱们还有些酒水和火药,还需要再备十匹马吗?”
越金络心知再安排十匹马也是从此处出发,一路重进蚂蟥沟,能不能再跑进第九里还是未知数,可若不再驭马洒药,那多半会半途而废,只能破釜沉舟再拿马匹赌上几回。他正要安排,一旁的老农拱了拱手:“殿下,以我等愚见,此时烧山就可以了。此处山中多是桉樟,树体多油多脂,只要这些桉樟木烧起来,整片林子其他的树也会跟着一起燃烧。”
越金络一听,心中大喜,侧目看去,羽力瀚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好,咱们就这么办,即刻放火烧山。”
栎军在最近的树木上点了一把火,瞬间,浓重的烟气直冲云霄。
在酒水的加持下,一株一株的树木接二连三的点燃起来,偶尔遇到了洒在地上的火药,又炸出砰的一个响声,把周遭其他的树木一同引燃了。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整座蚂蟥沟的草木都熊熊燃烧起来,火焰越过一里,奔向二里,又进三里,到了最后一匹马折损的地方,果然如农人所料,火焰并没有消失,而是越烧越旺,继续往前。
白日很快落下,夜色升起。
浓浓山火如同岩浆喷涌,黑色的夜里,只见漫山遍野金灿灿的火焰,浓烟滚滚而生,无数栖息在林间的飞鸟扑棱棱逃逸而出,肉类烧焦的气味弥散在整个山野。
慢慢的,夜色淡了,天应该是早该亮了。
但山间越发乌黑,忽然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栎军众人纷纷躲进帐篷避雨。这场雨下了足足大半日,等雨声渐小,栎军有人忍不住出了帐篷。
只见越金络撑着雨伞站在雨雾中,身下衣摆尽湿,陆腰、尉迟乾和羽力瀚则站在他身边,也是衣袖带雨。再往后望去,山火已经熄了。
曾经绿意茫茫的蚂蟥沟已经变成一路焦土。
越金络转过头来,油纸伞半遮着他的面,只露出一截细腻的下巴。越金络同身边三人道:“传令下去,即刻出发。”
第137章 一心两地
焦黑的土地上,尽是被烧死的鸟兽。栎军手持三足金乌旗,浩浩荡荡地穿越了蚂蟥沟,避开了沟内的沼泽,一路上只偶然遇到几条苟延残喘的蚂蟥,其余毒虫大都随着这一场大火丧身于此。曾经令村人闻风丧胆的蚂蟥沟,短时间内再不成威胁。
等穿过了山岭,再往南八十里,天色已晚,越金络正要吩咐安营,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咆哮之声。接近着滚滚马蹄声带着呼啸声自远处而来,栎军纷纷拔剑,只见无数身着藤甲的男子骑着战马冲了过来。
他们挥舞着大刀,见人就斩。栎军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行李,忙起身抵抗,尉迟乾随手抓了一把长矛,翻身上马,对着那群身着藤甲的人冲了进去,只听一声闷响,矛身竟然卡在藤甲之上,再难前进。那被长矛抵住的人只愣了一愣,挥刀斩下,竟把尉迟乾手中的长矛一斩为二,紧接着又是一刀向尉迟乾斩落。
幸好刀刃只落在半空,就被一只羽箭击歪了去路。羽力瀚身骑战马手握长弓高声喊道:“尉迟乾,快回来!”
尉迟乾啐了一口,调转马头冲回栎军阵中。
眼见藤甲兵来势汹汹,一刀一个把无数栎军斩成两截,将栎军冲得几乎散了阵形,越金络对陆腰说:“鸣金。”
清脆的敲锣之声回荡在阵前,本就被冲得四分五裂的栎军此刻听到鸣金,立刻转头往来路逃命。尉迟乾和羽力瀚护在士兵后面断后,藤甲兵一路追出数十里地,等栎军冲回蚂蟥沟便不再恋战,又纷纷退回来处。
刚越过了蚂蟥沟的栎军不得以又在蚂蟥沟里扎营过夜,好在之前那把山火烧死了许多动物,士兵们就地搜刮,倒也粮食充足。
陆腰割了一块鹿肉递给尉迟乾,尉迟乾并没有接,只是眉头紧皱,默不作声地蹲在篝火边。陆腰倒也不着恼,就着篝火把那块肉自己拿过来撕着吃了。
羽力瀚问道:“明王,之前柳州官吏的供词里可有写过这些甲兵?”
越金络摇摇头:“只提过曼陀罗庄园主豢养私兵,没说过他们身着藤甲。”
羽力瀚又转头向尉迟乾:“尉迟将军,你和他们交了手,有什么感觉?”
尉迟乾满脸不自在:“那些人的甲胄不知用什么藤条编的,非常坚硬,我用力十成力气,长枪仍旧扎不进去。”
羽力瀚转头向越金络:“明王,他们甲兵人多,既然甲胄刀枪不入,咱们要不要先退回柳州,你再审审那些官员,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甲胄,有没有什么破绽?”
越金络摇头道:“此刻不能回去。我已经逼问过两次了,大概能说得也说得差不多了。如今大军杀近了曼陀罗庄园,此刻忽然回去,柳州官吏都知道咱们吃了钉子,必然会轻视咱们,再逼问什么东西只怕也问不出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篝火前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越金络拨了拨篝火,忽然道:“咱们要是能搞到一副藤甲查看一下就好了。”
尉迟乾点点头:“可惜他们的藤甲从腿肚子一路包裹到脸,咱们弄不死他们,拿不来甲胄。”
羽力瀚一拍大腿:“杀一个藤甲兵难,搞一副甲胄来倒不难。”他转头向越金络,“明王,明天咱们再去与他们打一战,我去搞副藤甲回来。”
越金络点点头:“好。”
第二日天刚亮,栎军离开了蚂蟥沟,重新往曼陀罗华庄园行去。果然走到一半时,又有无数藤甲兵身骑战马杀了过来。羽力瀚给了尉迟乾一个眼神,尉迟乾心领神会,手提长矛跳上战马,冲入甲兵阵内。
重重甲兵将尉迟乾层层包围,尉迟乾倒也不恋战,只同他们对了几枪,驭马掉头就跑。藤甲兵大都不肯追来,只有一名似乎急于立功,追着尉迟乾奔出甲兵阵营。
两人一前一后纵马急奔,忽然一道北戎惯用的套马索从天而降,正落在藤甲兵身上。羽力瀚一夹马肚,战马吃痛狂奔,羽力瀚借力一扯,竟将那名甲兵扯下马来。
马蹄纷乱泥土漫天,甲兵在地上被羽力瀚一路拖行,拽进了栎军阵中。越金络迅速鸣金收兵,栎军重新退回蚂蟥沟,这一回藤甲兵仍旧没追过来。
众士兵七手八脚地把俘虏的藤甲兵绑了,拖到越金络面前。羽力瀚解开甲兵的盔甲,只见一名瘦小的男子藏在铠甲里。
羽力瀚问道:“你们这藤甲有什么破绽?”
那瘦小男子听到问话,一路仰头,眼见一个高出他大半个身子的北戎男子站在身前,身材魁梧到一手能捏死他两个。瘦小男子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磕头道:“回爷,这藤甲是我家主人特意选的千年老藤,编成铠甲后坚硬如铁,主人说,藤甲没有缺点。”
尉迟乾拎着藤甲掂了掂,甲胄吃力极重,尉迟乾不由得咋舌:“怪不得他们不只战不追,甲胄这么重,他们的战马定是驼不动。”
羽力瀚哼了一声,吩咐左右:“把俘虏待下去严加看管。”又转头对越金络道,“我在草原上长大,知道骑马最将就轻骑快马,藤甲这么重马匹驼不住就是废物,明王给我两日时间,我定然找出破甲之法。”
越金络拍拍他的肩膀:“不着急,三四日也行。”
明王越金络烧山越过蚂蟥沟的消息很快由信使传进了寰京城。
寰京城内,越镝风正在准备泰山祭天,战报传来,朝堂之上人人面都面露喜色,殿前都指挥使更是上前一步,高声言道:“明王一路大捷,南方诸州全部重回栎朝治下,实在是我朝之福,陛下之福啊!”
越镝风点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只向一旁的礼部尚书问道:“泰山之行定在哪一日?”
都指挥见越镝风并没有回应,知道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悻悻地退回了众人之列。
礼部尚书先行了跪礼,手持玉笏道:“回陛下,已请钦天监算过日子,四十天后紫微大振,正是今年之内泰山祭天最好的日子。”
越镝风算了算时间:“寰京距离泰山约有千余里,若要赶上紫微星振,只怕三日后就要出发。”
礼部尚书道:“臣已安排妥当,选了朝中二十名年轻官员子弟与陛下同行,不日即可出城。”
越镝风点点头,目光在朝臣面前一一转过,最后落在纪云台的脸上,他轻轻笑出一个气声,朗声道:“祭天大事,天倚将军为何一言不发?”
纪云台一身白衣缓缓出列,躬身为礼:“臣以为,栎朝初复,国力尚弱,百废待兴,还不是泰山祭天的时候。”
他此言一出,朝廷诸臣忍不住都倒抽一口冷气。田舒知道自己身为纪云台故交,此刻决不能表态。他不帮纪云台说话,陛下顾忌着越金络的手里的兵权倒还不敢动纪云台,但若帮着纪云台说了话,只会惹越镝风记恨。田舒暗暗叹了口气,双手一揣,闭了双眼,只当没听见也没看到。
果然,越镝风问道:“天倚将军,朕有一事不懂,若是此刻要祭天的是明王,将军还会阻拦吗?”
他这一句话问出来,仿佛是一巴掌抽在了纪云台脸上,纪云台暗暗皱眉,朝上其他人也不禁侧目而来。
纪云台缓缓跪了下来,给越镝风叩了一个头:“臣斗胆,若是明王要祭天,臣也会阻拦的。”
越镝风笑了笑,手掌抚着龙椅,淡淡地说道:“也是,朕听闻当日明王为了一个美貌少女虐杀了无数北戎人,天倚将军一怒之下,杖责了明王。”
纪云台又磕了一个头:“是臣当日越矩。”
越镝风道:“明王年少风流,那女子又貌美,自古年少则慕少艾,明王喜欢也是自然。只是整座寰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这弟弟性子向来没个定型,他今日喜欢这个姑娘,明日追着那个姑娘,见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以前还求我给他看上的一名青楼女子赎身,转头就忘了那个姑娘,又要为别的女子复仇,可惜了,他嘴上说着喜欢,哪个也不是真心喜欢。”
纪云台仍旧跪在原地,低声道:“陛下教训得是。”
越镝风又说:“明王此次离京南下,走了几个月了,这一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美貌女子,若是回来时给朕带来一个明王妃,朕也一点不意外。”
一句一句落了下来,纪云台只是跪地听着,半句话也没说。倒是龙椅左下方站着的淑怜公主忽然出声:“陛下不是在讨论祭天吗?怎么又说到明王妃了?礼部尚书还等着陛下呢。”
越镝风一拍脑门:“看我,思念金络思念得有些糊涂了!长姐姐提醒得是!既然天倚将军跪了这么久了,祭天的守备就由天倚将军全权负责吧。”他说罢,望了一眼纪云台,“天倚将军可有异议?”
纪云台慢慢躬身磕头:“臣领旨。”
一切商议完毕,诸臣跪安退朝。
田舒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趁着诸臣退朝时,不动声色走到了纪云台身边,低声说:“纪老三,陛下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别意气用事,也别往心里去,等小麻雀回来再从长计议。”
纪云台点点头:“我知道。”
田舒嘱咐完了,人多口杂不便再多说,转头又去和别的同侪聊了起来。他性格好,又懂得哄人开心,很快和别人笑成一片。
纪云台领了皇令,到枢密院点了随驾前往泰山的禁卫军,安排停当回到府中已是日头西沉。
两大两小四只仙鹤见纪云台回来,急匆匆绕着他扑腾翅膀,他俯身从管家准备的鱼桶里掏了条鱼,给仙鹤喂了。两只大仙鹤一一吃饱,相互依偎着,彼此翅膀摩挲,在院子里缓缓踱起步来。
纪云台忽然心中一空,拎着鱼桶的手微微一松,鱼桶顺着山石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正要俯身去捡鱼桶,忽见管家急匆匆从外而来,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管家道:“宫里传了消息,陛下即刻招将军入宫,说是白日游园时遇到了太常卿家的小姐,想让将军参谋下,好给明王赐婚。”
第138章 明王选妃
纪云台随着太监入了皇城,抟风宫内灯火通明,越镝风坐在椅子上,一旁还站着田舒和几位肱骨之臣。
越镝风正拿着一卷画轴打量着,见纪云台随着太监一同步入宫内,把手中看了一半的画轴递了过去:“朕命人画了太常卿家小姐的画像,天倚将军帮朕掌掌眼,这位小姐能不能博金络的喜欢。”
画像中的女子特意画了一身白裙,松挽着头发,怀里抱着一尊古琴。眉眼之间,与虹商竟有几分相似。
纪云台放下卷轴:“这位小姐的模样打扮确实是明王殿下喜欢的。”
越镝风道:“朕听说,金络在十六部时,认了天倚将军为师,是也不是?”
纪云台掀衣跪下,给越镝风磕了一个头:“臣知道历来皇子选少师,都应从国子监中挑选当世大儒,只是当日在北戎包围下时态紧急,臣一时僭越了。”
“既然认了师父,就认了吧。”越镝风轻飘飘地说,“先帝走得匆忙,还没来及给金络选妃,等金络凯旋,与太常卿家小姐洞房花烛时,天倚将军还要坐在长辈的席上,受新人的跪拜。”
纪云台听着越镝风的话,没有回答。
越镝风轻轻抬了抬眼:“怎么?天倚将军不愿?”
纪云台正要开口,看见田舒趁越镝风没有注意,正急急地冲自己眨眼,纪云台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臣以为,明王喜欢谁,明王要迎娶谁,是应该由明王说了算。臣虽得明王称一声师父,却也不便干预明王的喜恶,陛下身为明君,也不该拿闺中女子的画像随意给我等外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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