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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时间:2025-12-08 19:49:03  作者:八风来才
  柏松霖手头的活儿暂告段落,觉得提前过去也无不可,就应承下来,只是让对方把他这头的结束时间排在许槐考试的前一天。
  这样不耽误接人,许槐考试一结束就能看到他。
  其实在许槐看来,接不接的都没所谓,青平县和榆朔县离得不远,他自己过去也很方便。但柏松霖再三强调让他在学校里等着,送了就得接,柏松霖忘不了他进宿舍楼时的样儿。
  好像被寄养在别处的小狗,又乖又可怜。
  他必须得把他亲自接回来。
  过了几天,州山省普降细雨,淅沥一场下得连绵,空气里都有了凉意。柏松霖撞开雨雾开往榆朔县,路上和许槐通了半程电话,倒没觉得孤清。
  许槐现在老爱“霖哥霖哥”地叫他,听得心里热乎。
  驶进榆朔县,雨已经基本停了,柏松霖是从明天坐摊雕刻,因此径直开去了三塔公园。
  一推门下车,湿润的秋雨味儿直侵肺腑。柏松霖信步向里,偶尔踩过几片落叶,半腐不衰,湿溻溻的粘鞋底子。
  三塔公园是后修的,面积挺大,除了把三座塔围在里面还凿池引了一湖水,原本就是应个景,结果引好后三塔倒映,无心插柳成了最绝的景。
  柏松霖站到湖边,低头水面如镜,三座塔的影子完整相对,随水波轻轻摇曳,风吹时皱一下,雨落时砸个坑,形乱但不散,很快又融合成静好模样。
  再顺着看上去,塔身好像被倒影凭空拉长了,一层一层,需要看很久才看得到顶。
  在这三座塔里属木塔最高,看过去的第一眼一定是它。全榫卯纯木结构,松木为主、榆木为辅,望之俨然是个加大版的木雕艺术品,华美蕴于端庄,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别的不说,就说塔基和塔身上的斗拱就够看好久,形式多达百种,数目更是破千。它们与八角形塔基和六檐塔身巧妙融合,呈现出花欲开未开的姿态,配合零星几点秋雨,更添诗意的美感。
  琉璃塔在其中次高,结构样式也简单,是从下往上逐层递减的锥形,但塔身的砖石上全部采用凸出的琉璃贴面工艺,以蓝、绿、黄、白、黑五色塑形,佛龛、门洞、龙凤、宝珠比比皆是,洞内有诸神佛的造像,洞外还有花卉、灵兽等配饰,色彩造型美到了极致。
  雨打琉璃,水迹蜿蜒,是连珠坠玉的禅静。
  要到了晴天日头底下,又是光彩溢目、宛若飞虹的盛灿。
  在三塔之中,最不起眼的就是回音塔,矮矮一座,青灰色像条尚未成形的小蛇。塔身由青砖垒就,外观呈抛物线,每层叠涩出檐,细看才可看出形态上细微的差别。塔刹为铜质,顶端立有凤凰,塔刹和最高一层的塔檐能反射回声波,在塔四周拍掌或掷石有成串的回音。
  有说像“乌鸣”的,有说像“蟾叫”的,夜里听来尤其明显,像置身乡间河塘。
  柏松霖整整在三座塔底下逛荡了大半天,许槐不在他就自己摹景速写,画得太投入,有人伸着脖子看他他都不知道。
  等终于看够了,柏松霖和许槐视频,握着手机慢慢转了一圈。许槐“哇”地一声,“霖哥霖哥”叫着要他挨个塔展示。
  柏松霖按许槐的要求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许槐感叹起来的调门儿是往上扬的,看到什么要细看就让柏松霖停下,嘴里有各种贴切的描述。有些柏松霖听了会觉得很新奇,就和许槐拆一句、逗一句,抽丝剥茧能说好几车的话。
  他很喜欢和许槐这样的交流。两个人各自独立,撞在一块又能有很深的共振。
  “霖哥,好多都看不清。”许槐最后有点遗憾,“我眼睛都瞪酸了。”
  “过两天来了再看,”柏松霖握着手机像把许槐握在手里,顺势又强调一遍,“到时候等我去接你。”
  “知道啦,啰不啰嗦。”许槐最近听这句话听得耳朵起茧,看柏松霖紧盯着他,赶紧改换说辞,“遵命霖哥。”
  柏松霖又说了几句把视频挂断,觉得这狗崽子越来越能气他了。
  还能撒娇。
  两个交替着来,特别、特别的欠收拾。
  第二天柏松霖早早去了摊位,位置在一排的正中间,前后来往方便。他考上大学那年也摆过摊,跟赵屹、陈景柯两个挤大货去了岐城,在公园、小吃街这种最热闹的地方铺块布占位,赵屹拍照画像、陈景柯弹唱,他给人雕木头。
  那会他还是有点东西就想显的年纪,爱炫技,人家要个最简单的木牌他都想标新立异。还喜欢不经意耍帅,刀在指尖一悠一绕酷似侠客,确实吸引眼球,但交出去的东西更多是为满足自己的审美和成就感,并没有太多考虑买主的需求。
  现在就不一样了。大浪淘沙、删繁就简,这么多年过去他早舍弃了对技艺的卖弄,返璞归真。优秀的作品需要倾注真我,成品重要的却是倾听,木雕说到底就是一种表达,做给别人的时候,须得具体到人、回归需求本身。
  因此坐摊两天,柏松霖除了雕刻,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询问,样式、形状、大小、用途,觉得搭配出来奇怪他也只是建议一句,多的一概不提。
  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拿刀就是拿刀,勾、凿、推、刨,每一笔都走得稳,走得简练。雕完快速打磨擦净,半点不拖泥带水,有种收剑入鞘的架势。
  许槐特地点进去看了榆朔县文化节的直播,直播镜头好几次停在柏松霖的摊位。人声嘈杂里,柏松霖的坐姿、手法始终是沉的,眉庭深邃低敛,自成结界。
  看完许槐把截屏发给柏松霖,打字报告:霖哥,我看到你雕了财神的摆件!
  柏松霖隔了很久回他:福禄寿喜财雕了个遍,剩下就属生肖、姓名这种雕得多。
  许槐“哈”了一会,问柏松霖:你手腕还疼不?
  柏松霖打好“不疼”又很快删掉,发送过去三个字:有一点。
  许槐秒回:明天见面我给你揉
  许槐:我打视频和薛爷爷问了穴位
  柏松霖:薛老头被你烦得够呛吧?隔这么远都逃不了
  许槐:哼
  许槐:你也逃不了!
  许槐:你等明天的!!!
  柏松霖不知不觉笑了半张脸,叫他别叽歪,快去复习。
  发完天渐渐暗了,街上走的人比来的多。柏松霖不用雕刻,手却闲不住,就点开手机去相册里划拉,里面有一半都是许槐的照片。
  不看还不知道有这么多,偷拍为主,几乎全是分开这段时间秋怡明发给他的——
  许槐起床在铺上叠被子,头发总翘起一搓。
  许槐坐桌子前面写论文,写着写着就胳膊抱腿团成一小团。
  许槐洗澡回来抱着个盆,瘦条条水灵灵白生生。
  还有许槐踮着脚趴玻璃上往下看。同样的照片他在车里也放大拍过,另一个视角,五官神态看不大清。
  但是是在看他。他当时就知道。
  柏松霖等不及要过去。都不想等明天,今晚结束就想开过去。
  然而不等散场收摊,主办人员来找他,说接他摊的剪纸艺人路上遇到点状况,得晚半天到,拜托他帮忙再盯一盯。
  拜托得实在恳切,柏松霖最终没退脱掉。
  晚上视频通话,他对着手机开不了口,好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和许槐说。许槐一点点问了出来,听后特别不当回事,转着眼珠安慰柏松霖,说晚半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事。
  也许是吧。柏松霖挂了视频依旧沮丧,无法梳理清楚他心里的感受。他只记得小学有一次爸妈答应他会来参加家长会,那次他考得特别好,板板正正等着爸妈来听表扬,结果等到结束也没见着人。
  爸妈后来打电话给他解释,是工地上临时有急活,他能理解,还安慰爸妈说他这边没关系。
  后来这样的事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一夜过去,柏松霖坐摊的时候心情还是复杂。他很少这样执着于某种情绪,执着于接送、许诺、准时。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代入的是儿时的自己,还是那时年轻且健在的爸妈。
  柏松霖埋头雕了一上午,十点多给许槐发信息问他考完没有,没收到回复就把手机立起来,隔一会看一眼。昨天和主办方定好两点前交摊,最迟等到两点他就开车过去,柏松霖一心多用,手还能分出空来,握刀在木头游走。
  手顿刀停,废木料上赫然是许槐的脸。只有半张,很简单的轮廓。
  手机在这时亮了,屏保也是许槐,枕着本子睡成小狗的那张,昏昏暧暧。
  ——「我考完了」。
  ——“我要这个”。
  眼前看到的和耳中听到的合成一种通感,柏松霖眯着眼睛抬起视线,像被太阳光灼了,有点眩晕、睁不太开。
  许槐倾身从他手里抽出木料,笑盈盈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虎口。
 
 
第46章 认栽了
  “你怎么来的?”
  脑海里的人挣破图片和雕刻,活生生站在眼前,如同从天而降,柏松霖一下子站了起来。
  刻刀掉在桌上。
  “我坐客车来的。”许槐把行李箱靠着桌子放好,语气里有点小得意,“箱子提前收拾好,考完拎着就能走。”
  柏松霖还是惊讶未平的表情,皱着眉搬了个凳子过来,问他:“不是说了等我去接你?”
  听着是埋怨,实则有更深的暗流。许槐感受到了那种不寻常的低气压,干脆一屁股坐凳子上仰头看柏松霖,把自己放得矮矮的。
  “我等不及了。”许槐小小声地说。
  柏松霖正想回他,摊前来了人,手机一伸指明要雕一个Q版的动漫形象。许槐抢先拿起刀把活揽了,像得救一样松了口气。
  柏松霖瞧着他仔细划拉照片,坐下没说别的,只拍了拍他屁股说:“晚上再说。”
  再说就再说,许槐抿着嘴挑木头,心想能拖一会算一会。
  木头小人儿很快雕好了,时间也临近中午。榆朔县文旅部在不远处的酒店准备了丰盛的餐食,自助式,凭牌取用,柏松霖打过来和许槐一起吃,用摊位边的大石板当桌子。
  吃完继续干活,许槐根本不让刀,连主位都占了,把柏松霖挤到边上。
  柏松霖于是一言不发地给许槐打下手。许槐雕完了他就接过来处理后续,两个人腿挨着腿,手指偶尔碰一碰。
  不知道是不是看脸,今天来找许槐雕刻的游客要的净是些特别可爱的小玩意儿,最大不过手掌大小,许槐得凑近了瞪着眼珠勾细节,眼睛、脸蛋、后脑勺全是圆鼓鼓的。
  雕到两点,他俩准时交摊,柏松霖开车带许槐满县城兜风,三塔公园去了,其他没名儿的小景点也去了。许槐一路上“霖哥霖哥”地叫柏松霖,早把“晚上再说”忘得干干净净。
  忘得太彻底了,等两人回到酒店,柏松霖刚刷开小套间的门许槐就原地起跳,趴在柏松霖的背上晃胳膊晃腿。
  “下去。”柏松霖合上门先往下薅他,“我跟你说几句话。”
  “就这么说呗,”许槐当然不下,还赖模赖样地把耳朵凑过去,“我听着呢。”
  柏松霖本来也快过去那个劲了,这会给许槐一磨更是磨得想笑,直接扬手拍了人一巴掌,把人拍得往上窜。
  “还学会先斩后奏了,谁同意你自己过来找我的?”柏松霖把手臂兜上去让许槐能借力,嘴上却训得很凶,“这儿乱哄哄的这么多人,要是你找不到我怎么办?一声招呼也不打,要是我提前出发和你错过去了怎么办?”
  哪那么多“要是”啊,许槐觉得柏松霖的假设既没必要又没道理。他都多大人了还能走丢?就算是只小狗闻着味儿都能找过来。
  但柏松霖的手掌还托着他的腿根,是保护,也是威胁。
  许槐机灵地评估了一下形势,松开一只紧搂柏松霖脖子的手摸摸索索,很快整个人又贴上去,套圈似的,给他胸前挂了细凉一物。
  “霖哥不生气,”动作的同时许槐拿鼻尖顶了顶柏松霖的脸颊,往他耳朵里呼气儿,“我是太想你了……太想见你。”
  伴着这句话的尾音,是“啪”的一声。
  柏松霖的手掌落得不轻不重,只一下就搭放在许槐的屁股上,耳朵里的“啪”声却仍在持续,绵绵密密的,听着很厚实。
  类似于气泡破裂,一个炸开会引炸一串,最后晕成一滩含糊的水雾。
  柏松霖听了很长一会,发现那是许槐扑在他脸上的呼吸。
  以及由呼吸引发的微小战栗。
  而胸前,心口位置,他曾挂在许槐脖子上的大门钥匙又物归原主。
  旁边还多了一把,和它的形状、大小一样。木头做的,齿纹圆润。
  “想我啊。”柏松霖的心忽地软成一片,他偏过脸拿胡茬去蹭许槐,慢慢地问,“那你说说,我是谁?”
  很低、很暧昧,笑缠在话音里,黏黏糊糊。许槐从没听过柏松霖用这种腔调和他说话,手脚瞬间就软了,脸蛋烫烫的,轻声叫了声“霖哥”。
  “不对。”柏松霖觉得许槐哼唧得像只蚊子,非常不满意地抬手落了一下,沉声道,“再想!”
  许槐闷哼一声,差点从这棵树上摔下来。柏松霖托了他一把就撒开手等着,任他自己重新盘好,重新毛茸茸地靠回来。
  这个时候,气氛与一进门时迥然不同,即将滑向一个稍有不慎就会一触即发的节点。
  柏松霖后背上的异物感已经强到无法忽略,鬼祟躁动,灼烫不安,正抵在他的脊梁上。
  硬对着硬。
  “别磨蹭,”柏松霖板起脸凶许槐,借机压制自己渐渐不稳的呼吸,“张嘴说话。”
  许槐抿着嘴不动,一副入定的表情,其实骨头完全酥了,挨凶挨得舒服、开心。
  他身体里有电流在窜着走,遇到关节就爆开一个小火花,遇到血液就荡开一圈圈波纹。
  头皮和肢端已迫近于酸麻。
  “许槐。”
  柏松霖叫他,边叫边拿胡茬扎他,刺刺痒痒,还有点剌。
  “学哥,”许槐莫名拱起脊背,颤巍巍道,“你是学哥。”
  “不对!”柏松霖掀了一掌,继续压着防线紧逼,“再好好想,别给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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