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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儿的风景太美,随便一拍都是上等照。”
“经常出门去采风、摄影吗?”
“算是吧,我走哪都带着相机,平时挺喜欢干这个的。”
姜柳银边看着照片边说:“好了,我要在笔记本上写一句:陈希英不光长得年轻英俊,打得一手好球,而且还是位摄影师。”
“我已经不年轻了。”陈希英笑着说,“我今年都39岁了,脸上都是皱纹。年轻英俊可不能用来形容我,你才是最配得上这个词的人。”
他们说笑了一阵,周末的屋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姜柳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些照片,最后说出了一个请求:“你可以给我拍张照吗?就拍我,可以吗?付费拍照也行。”
“当然可以,拍多少张都行,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拍什么样的。”陈希英拿起相机来,“那我们去哪好呢?家里,还是外面?”
银子在这时忽然叫唤起来,姜柳银忙起身去探看,快步走到狗窝前去蹲下来检查银子的伤势。这时一阵熏风吹入窗棂,樱桃色的丝绸窗幔扬起来遮住了阳光,空气清新又馥郁;露台上的鲜花全都开放了,柠檬和瓜果的气息益显香甜。姜柳银正把张嘴叫唤的银子从窝里抱起来,陈希英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将其定格在了一张照片里。
拍完照后银子就不叫了,姜柳银安抚了它一会儿后把它放回了窝里,银子趴卧着摇晃尾巴。当姜柳银走回沙发时才知道陈希英已经将照片拍好了,他俩坐在一处看相机,姜柳银在陈希英的相机里看到了自己,他从没有哪次这么欣喜、甜蜜过。姜柳银捧着相机看了又看,乐不可支地说着什么话,但陈希英都没听进去,因为他光顾着去记姜柳银笑起来的样子了。
陈希英回到房间后便把相机里拍摄的边境区照片以及测绘数据整理好,发给了余先生。做完这些后他并没有把照片全部销毁,而是别有用心地保存在了另一个存储器里,合着姜柳银的那张照片一起。
*
又过了两周,银子的骨伤和撕裂伤才好全,去医院里拆除了绷带和固定板。姜柳银将它照顾得相当不错,食物和药物都是一流的,原本瘦弱的银子这下逐渐健壮起来,皮毛更是油光水滑。
宿舍区的人都知道小老板收养了一条七个月大的折耳狗,长相俊俏、神气活现。银子的伤好了之后,姜柳银便牵上了狗绳带它出去运动,由于它两条后腿都遭受了重创,走起步来摇摇晃晃、一瘸一拐。银子在宿舍区的大院里活动,守在院门口的门卫主动担负起了白天照看银子的任务。夕阳西下的时候暑热退减,银子就躺在有阳光的地方晒太阳,等着沃尔沃开进来。
姜柳银日日都邀请陈希英一起下班回家,美其名曰“顺风车”。于是银子每天都看见两人一同从车上下来,它十分识相地将陈希英当成了和姜柳银一样的主人看待。暮色四合时,便见姜柳银或者陈希英在大院里和银子戏耍,银子则装腔作势地吠叫,一人一狗嬉闹着直至白昼将尽。
在九月中旬的一天,陈希英晚上十点才从边境线赶回油田。他在进入办公室后接到了余先生的电话,余先生说:“涅国民间石油运动领袖陆征夷昨天遭“鬼怪”导弹袭击身亡,目前仍无人声明对此负责。”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要你去接一下。”
“什么人?”
余先生将一段视频发到了陈希英电脑上:“岑斐农是努尔特工业的雇员,A独立国公民。此人精通GPS和激光制导技术,“鬼怪”就是他的得意之作。目前他被涅国武装分子囚禁了,我们有理由相信之前失踪的那些‘鬼怪’导弹就在涅国非法武装组织手中。努尔特工业已经派出雇佣兵小队前往监狱解救岑斐农,我要你去做他们的观察员,你的任务就是跟着那伙佣兵,确保岑斐农安全进入维国,之后把他弄到接应点去。”
陈希英皱着眉喝了一口冰水,有些恼火地望向黑洞洞的窗外,把杯子扔到一边去:“什么时候去?”
“努尔特工业的先遣队会与你联系的。”余先生说,“你知道出入边境要注意些什么的对吧?”
“人接回来了送到哪里去?”
“保密。到时候会给你地址。”
“知道了。”
他们挂断了电话,陈希英再看了一遍视频,然后关掉了电脑。他心事重重地披上外衣出门去,却在门厅里遇见了孤身一人的姜柳银,惊奇道:“你还没有回家吗?”
姜柳银回过头来看见了陈希英,晃了晃手里的狗绳,银子从他身后跑了出来。姜柳银忙牵着狗快步朝陈希英走过去,说:“知道你今天要很晚才回来,专门等你呢。我回家了一趟,想着这个点太晚了,赶车不好赶,于是就带着银子过来接你了。”
陈希英忍住想把他拥入怀中的冲动,挎着背包与之一同走出门厅,沃尔沃早就由姜柳银开来停在了台阶下。车子驶出了空荡荡、黑魆魆的石油开采区,开过一段颠簸的土路后才转上了公路。路灯昏昏欲睡地照着荒凉贫瘠的陆地,凉飕飕的夜风吹进来有点冷,陈希英关上了车窗。他撑着额头思虑良久,才决定开口:“过几天我可能要请假。”
“去哪里?”
“回我老宅去,家里边有点事要去处理。”陈希英随口扯了个谎,“所以我想到时候请一天假,我的年假还有7天。”
车子在连续几十公里都空无一人的大路上飞驰,姜柳银扭头看了陈希英一眼,未作疑问,很快地同意了他的请求。两人坐在车里聊了会儿天,明亮的大熊星座在天轴上端冷冰冰地俯瞰下界。
第三十章 营救岑斐农
三日后的凌晨,陈希英收拾好背包,将两把枪插在腰上的皮套里,披上一件斜纹黑呢子风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宿舍的门。他在经过姜柳银的房门时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把一束鲜花搁在门外的邮箱柜上,紧挨着空掉的报纸架。今晚月色满庭,子夜里人声寂寂,顷刻便寒气袭身。陈希英沿着楼梯行去,见门卫正在亭子里呼呼大睡,于是径直穿过门禁走到了外边。
街道上空无人迹,拜占庭年代的大教堂拥有一座世间罕见的穹形塔顶,此时在月光下露出它神秘的半影,无不弥漫着古朴的气氛。陈希英走向一处街角,坐上了一辆白色的吉普车。
数分钟后,军管区第16分区里开进了一辆吉普,一直开到几幢白房子围成的院落里才停下。陈希英打开车门走下来,后面跟着一路开车过来的特战部队士兵。平顶的白房子散布于16分区广漠而粗悍的平野上,顶部伫立着探照灯,巡夜的哨兵正把着步枪在上面走来走去。一辆红色遮蓬卡车停在右手边的位置,救援小队的队长戴着橙黄色镜片的夜视目镜朝陈希英走过来。
“温赫鸣。”队长招呼了一声,“温赫鸣”是陈希英用的假名。
“‘天鹅’。”
他们握了握手,陈希英发觉他是个左撇子。“天鹅”扣着腰带,盯着陈希英的眼睛对他说:“首先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救援行动要听我指挥;第二,你在这儿只是个观察员;第三——”
天鹅停顿了一下,因为陈希英正在观望四周。待到陈希英把目光重新收了回来,天鹅才继续说了下去:“第三,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要负责。”
“负责什么?”陈希英看着他的橙黄色镜片问道。
“负责完成任务。”天鹅抬起眼皮紧紧地注视着陈希英,“明白吗?”
陈希英点点头:“完全明白。”
“现在你的代号是‘嘲鸫’。”天鹅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叫来另外一个队员,“‘山雀’,带他去基地里休整。半小时后我们就出发。”
山雀的脖子上围着黄绿两色的粗花呢围脖,以作防风之用,他整理好自己的围脖,过去对陈希英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随自己前去更衣。陈希英冲他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回头看了眼渐渐走远的天鹅。卡车的车厢棚盖打开了,两个士兵正把一些沉甸甸的货物抬上去。车主明显是个涅国人,天鹅正在与他交谈。
陈希英换好了作战服,穿上防弹衣,再拉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开始快速组装步枪。他最后把狙击镜卡紧,戴上帽盔跟随小队一同登上货车车厢,靠在壁板上等待着发车。半小时后,卡车就发动起来缓缓驶出了16区,在浓浓夜色里开向更加荒凉、空旷的西边。车厢掩饰性地堆放了一些货物,特战队员抱着枪坐在壁板前,随着引擎訇响而摇摇晃晃。
司机将卡车开到距离盐科拉山边境口岸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准备等待日出后再过关继续西行,此时距离日出不过一小时了。他们的停留之地紧挨着边境火车站,一脉脉山脊威严地耸立在旁,多么朴实无华!月轮没入荒山,旷野赤裸的形式让陈希英想起了创立于沙漠中的宗教最初的年代。
从望远镜里看去,鱼鳞似的山障恢弘而自然,火车站里有一辆出境班列正在换轨。藏于山中的庙堂已生起灯火,洒香净扫的僧侣步出门廊,顺从地将手垂于身侧,跪下后叩首于尘埃。陈希英扫视了一圈边境线外的情况,随后他注意到了藏匿于山谷间的一处水潭里有动静——一行人正涉水而过,他们身背行李,相携于泥潭中跋涉而行。
“偷渡客。”趴在陈希英旁边的“山雀”说,他语气平淡,略带鄙夷,似乎这事对他来说已是见怪不怪了,“不知何故,边境巡警总也抓不到这群人。”
陈希英不置一言,他继续在望远镜里观察着那群身处水潭的人,只见他们排成一列,跟随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领头人登上对岸。陈希英着重观察了那个领头人,说:“是咱们这边有人在帮他们偷渡吧?”
“是的。有个‘哨头’,也就是专门往返于两国之间给偷渡客带路的。还有‘东家’,就是边境线上专门管偷渡生意的人。‘接桥’就是中介。”
“一条发财路。”陈希英说,他一直盯着最前边那个带路人,直到他隐入重山之中了才转开望远镜。
山雀笑了笑,未作一言。两人在山坡上瞭望了一会儿便觉露水深重,收拾起东西后提着枪沿着山脊下到地面,攀上车厢等待日出。他们彻夜不寐,一直到东方之既白。金日还未跃出地平线,银白的昼光便已映亮了东方天际,不过要想夜幕退去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卡车重新上路,片刻后就来到关卡前,通过检验后驶出路障,进入夜色蒙蒙的古尔帕戈地区。
车辆在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天已大亮,炽烈的缕缕金光泼洒在波浪起伏的盆地里。陈希英抱着步枪,在摇晃的车厢里想着姜柳银,想着他此时应该梳洗完毕,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装……
卡车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后驶入一条横穿集市的公路,小生意人、农民、牧工摩肩接踵,牛羊横街而过,房屋既简朴又雅致,可以想象这儿古时候曾是商旅云集的可汗之都。车上,天鹅将一柄伯莱塔装好,递给坐在他对面的陈希英:“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陈希英自己身上有枪,但他还是把伯莱塔接下了。这时,旁边有人笑着对天鹅说:“等会儿让他走前面,老大。”
一车厢的人都笑了起来,天鹅并未制止他们的玩笑,搭着膝盖若无其事地把弹匣卡入步枪。陈希英一声不吭地检查了一遍伯莱塔,然后将其别在腰后,对周围的哄笑声置若罔闻。
前方是监狱禁区,车子放慢了速度。司机回头来对后面的人比划手势,示意他们低下头,免得被外面问话的涅国士兵发现。陈希英立着步枪,往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脑袋低于遮蓬挡板。
守在监狱门口的涅国士兵往外看了一眼,见卡车开了过来,便通知士兵将大门打开。红色货车转了个弯,停在敞开的门外,站岗兵上前去问话:“车子里装的什么?”
“跟以前一样。”司机把一份清单递了出去。
站岗兵查看了清单,又问:“送雨伞到大沙漠去?”
司机哂笑着把另一张折起来的通行证交给他:“遮阳伞!遮阳伞!”
通行证里夹着一沓纸币,守门的兵把钱摸出来悄悄塞进衣袖里,再将货物清单还了回去。紧接着他退开一步挥了挥手:“放行。进去吧。”
大门再次关上了。货车开过一条单行通道,后退着倒入仓库,在门外停了下来。守在仓库里的兵走出去准备卸货,天鹅扭头对着坐在车厢门边的两个队员点了点头。外面的士兵刚一打开门,门边的“杜鹃”马上站起来一脚踹倒他,破开厢门后跳下去擒拿住士兵,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拖起来夺走了他挂在胸前的钥匙。
救援小队飞快地跳下车,陈希英率先赶到仓库门边,背过身倚靠在门板上,抬枪对准单行道另一头以防有人偷袭。天鹅指挥其余队员进入仓库,命令他们集中注意力。待到把仓库里的守卫兵全部制服后,天鹅拍了拍陈希英的肩膀,两人转身奔入仓库内,快步闯过侧门进入通往监禁区的步道。
陈希英提防着后方和上方是否有火力威胁,一行人分布在狭窄的步道里各自监视着出入口,山雀正压着一个守卫兵的头勒令他将狱门打开。山雀踹开狱门,推着守卫兵首先冲入监狱内,陈希英紧随其后。天鹅留了两个人在外面放哨,带领剩余的队员步入狱房。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让监牢里的囚犯亢奋起来,神经质地怒瞪着双眼趴在牢门上大喊大叫。
他们很快上到另外一个入口,破开房门后一行人鱼贯而入。先锋队员跑向房中另一侧的狱警值班室,陈希英和杜鹃负责监视两翼,天鹅和山雀负责扫清后方障碍。先锋队员“画眉”紧勒住守卫兵的脖子,抬起枪对准栅栏门后的狱警,厉声威胁:“把枪放下,快点!快点儿,这边!把门打开!”
几名狱警抬起双手惊慌地望着这群人,门打开后陈希英先行进入其中把狱警猛地按倒在地,反绑了他们的手脚。陈希英拽住狱警的衣领将其提起来,用枪口顶住他的脑袋,侧身靠在小窗旁往外查看情况。只见监狱外面的围墙上绑着密密麻麻的电网和棘刺,每隔五米便有一名带枪士兵,此时他们尚未发现这边的动静。
天鹅站在窗边抬起手掌,稍等片刻后他狠狠地将手掌握成拳头,这是“出发”的信号。紧接着,窗户对面的一道门外忽然冲入一大群刚从牢房里逃出来的囚犯,他们尖叫、呼喊着拼命朝出口奔跑,几乎挤满了窄窄的通道。站在围墙上的守卫顿时大惊失色,抬起枪对准下边的囚犯便开始射击,不少人中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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