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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就在边境城,离咱们这儿不过两小时车程。”姜柳银将风衣挂在立式衣架上,正要去打水的时候忽然回过了头,“你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尽管告诉我,我让司机去买来。”
  陈希英摇头拒绝了,说他喝点咖啡就好。姜柳银未作他言,旋即找出了最好的咖啡为他煮上。清淡的柑橘皮味顷刻间便被浓郁的咖啡香掩盖了,姜柳银端着两只白净的瓷杯走过来,将一杯递到了陈希英手中,再轻车熟路地斜过一条腿坐在办公桌上笑问他:“所以我想问问陈主管,你能否与我一起参加这次短途旅行呢?”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是的,邀请。”
  陈希英点了点头,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带有花果香的咖啡,这一杯比他之前喝过的所有咖啡都要好。姜柳银见他点头,心知他是答应了,忙迫不及待地像想要得到什么似的继续接了下去:“这星期天吧,我在第十四大街旋转餐厅订一个晚上七点的位置,我们在旅行前共进晚餐如何?”
  “难道这次参加谈判的代表团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陈希英忍不住扣着咖啡杯反问道。
  姜柳银微微偏了下头,眼里露出一缕笑意,这个笑一下子定住了陈希英的目光、拨乱了他的心绪。姜柳银放下咖啡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当然不止。你是我亲自请来的,我当然只单独邀请你一个人。你与别人不一样,与你讲话很愉快,我认为这是一件快乐事,比如现在。”
  他们静默了一瞬,然后都不作声地露出微笑,打心底里感到新奇和喜悦。他俩好像在做着相同的遐想——遐想着那谜一般的令人心向往之的周末,遐思着那谜一般的旅行。陈希英自打进门起就注意到了摆在办公桌上的白瓷花瓶,它细细的瓶口里插满了一大束花,好似要把瓶口撑破了。那蓝色的花已经萎蔫了不少,但姜柳银并没有将其换掉。陈希英为花感到薄薄的遗憾,但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他见过这花披满露珠、最新鲜的时候。
  陈希英认同了他的话:“与你讲话也使我感到愉快,譬如今夜,你为我带来了诸多想象。遇到一个意气相投、能愉快地聊天的人可不容易,向来总是如此。”
  姜柳银知道他这是在揄扬自己,不过揄扬的话听在耳朵里确实令人高兴。姜柳银笑得两颊都发起热来,他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他健壮、结实的小臂,紧绷绷的肌肉线条整个儿主宰了陈希英的内心。陈希英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握着姜柳银的脚踝给他冲凉水时的情景,那双腿距离自己咫尺之近,又直又长,肌肉紧实、踝骨劲瘦,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实在。
  “我们的短途旅行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陈希英问。
  “下周四和周五,两天时间。”姜柳银温和地看着他,“我们得一直待在那边。”
  “我们6月15日就要乘坐专列出发前往油田了,距今不过十天时间。”
  姜柳银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时间紧急,情势真是迫在眉睫啊。”
  陈希英再喝了一口咖啡,转手将杯子搁在桌上:“丹森公司和维国的西格玛公司是竞争对手,他们会不会选择支持涅国,而对我们的油田造成威胁呢?”
  “我想有这个可能,这也正是此次谈判会议竭力想要谈妥的问题。如果这事黄了,谁也说不准接下来大伙儿会对油田展开怎样的争夺,大概就到逐鹿中原的时候了。”
  “到时候什么乌合之众都会闻风而来,这里头的故事可难说了。”陈希英扣着手指垂首思考,轻轻拨弄着自己的拇指,“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们静观其变吧。”
  姜柳银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拿去洗干净了扣在柜子里,抿唇笑了笑,看起来兴致很高:“不说工作的事了,既然我们约好了周末晚餐,那我们就到时候见。你放心,我不会失礼的。”
  “谢谢你。”
  “你现在也喜欢说‘谢谢你’了,陈主管。”
  陈希英哑然失笑,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咖啡杯去放水洗干净:“近朱者赤,一定是我和你待的时间太久,所以被你影响到了。”
  他们一同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之前,姜柳银打开柜子随手取出了一份文件,有所意图似的在陈希英面前晃了晃:“把我忘掉的东西拿上了。”
  电梯下到陈希英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的黯淡光线、窗外时隐时现的月光和虫鸣,惹得人昏昏欲睡。姜柳银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更深人静的时候早就过了。他忽然不想走出大楼,也不想回空荡荡的家。他就想在这儿留下来,一直到明天的太阳爬上山坡,照亮花园里翠绿葱茏的棕榈树。不过想法终归是想法,他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公司里逗留,也没有立场陪着陈希英度过这一成不变的漫漫长夜。
  “陈主管今晚要去厂房里工作吗?”姜柳银问,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扭头注视着陈希英的脸。
  陈希英摇摇头,他们离办公室的门越来越近了,走廊里的空气静得轻轻一碰就响起回音:“今夜要写一份总结报告交上去,所以就不去车间里了。理料车间那边有人在管理,一切都井井有条。”
  姜柳银稍作斟酌后才开了口:“那这样最好不过了。在明早之前把总结报告写好,随时都可以交到我办公室里去,不用一直等到秘书上班了才给她。”
  他将办公室的钥匙拿出来递过去,不过陈希英没有马上接下,他觉得这太不符合规定了。姜柳银把钥匙放在了陈希英的手心里,抬起眉稍狡黠地冲他笑了笑:“周一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现瓶子里的花少了一枝吧?”
  陈希英含着笑没有出声,他把钥匙珍而重之地捏在手心里,注视着姜柳银的双眼,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柳银侧身打算离开了,陈希英去送了他一程,两人一直走到漆黑的大厅外部,高高的台阶就在气派的檐廊下往广场里的花园延伸而去。两座高耸的雕塑立在罗马式的石柱旁,铸造它的硕大的淡黄色花岗岩来自中部盆地,人类的祖先曾踏过这样的岩石。
  月光照亮了雕塑的脸庞,但见她露出慵倦、可爱的微笑,好似满怀幻想,对神秘的远方渴慕已久。姜柳银抬头望向圆月,只见一颗亮星居于月亮近旁,它们终年相伴、须臾不分。从四面八方刮来寒飕飕的凉风,姜柳银不慌不忙地抖开风衣穿上,掩上衣襟。他凝望着黑魆魆的树丛,忽然说:“长夜漫漫对吧?”
  “啊,是的。月色这么美,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它了。”陈希英回答,他立在姜柳银身边,语气、神色无不显露遗憾。在这个月色满庭的夜晚,无处不在的柔光把他们两人里外都照透了。
  姜柳银踩着台阶走了下去,他为了能和陈希英单独相处一会儿,特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绕路回来,一直待到月上中天、子夜将临。陈希英站在檐廊下目送他走远,一直到看着他坐上“总统一号”,紧接着“总统一号”驶出大门,绕上城中空落落的大路绝尘而去。
  陈希英随后回到办公室里,把姜柳银给他的钥匙放入衣兜中,打开电脑开始写起了报告。之前写报告是他最痛恨的事情,每每到了写报告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成了一具空壳。然而他此时却觉得自己才思敏捷、文思泉涌,顷刻间就一气呵成了。陈希英知道自己的灵感来自何处——来自姜柳银的花、姜柳银的笑、姜柳银的月亮和夜晚。
  他将报告打印成册,装订好后送到了姜柳银的办公室里。他把水笔别在袖口处,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宽敞、洁净的房间里似乎仍残留有咖啡的香气,他之前与姜柳银的一席夜话仿佛也还没散去。
  水笔自打进门那一瞬起就在笔头处亮起了红点,它是个反监视器,把办公室里的摄像头弄瞎了。陈希英轻轻地将报告册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去挨着墙的书柜前查看了一遍。他找到姜柳银刚才抽出文件夹的位置,戴上手套打开柜门,一一检查了附近的文件册。按照规定,所有文件按时间顺序摆放,陈希英从头看到尾,却发现这些文件都已经是前几年的旧物了。
  他大失所望,同时又不禁疑惑起来:姜柳银不辞辛苦特意回来拿一份早已无用的过期文件干什么?
 
 
第十三章 祝泊侬
  陈希英一时想不出结果,于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柜门。他回到桌子前查看叠在桌上的几份文件,但这些文件没什么需要研究的地方。姜柳银的办公桌上放了几本书,这些书都出自名家之手,纳德松、苏马罗科夫、杰尔查文、科兹洛夫……最上面的那本是杰尔查文《贵族的幽灵》一书,此书充满名宦气派。
  《贵族的幽灵》显然处在姜柳银正在阅读的书籍行列中,中间某一页里插着藏青色烫金的书签。书签有点旧了,漆斑遍布,不过姜柳银一直没把它丢掉,也许是因为珍视它,也许是因为忘了它。
  书签背面用金色笔写着“祝泊侬”三个字。这是一个人名。
  陈希英摊开另外一份文件,在末尾找到姜柳银的签字,将其与书签上的字体对比,发现两者俨然不同。这个名字不是姜柳银写的,书签应该是别人送他的纪念物。
  陈希英把这个名字记住,将书签插了回去。他在办公室里塞满卷宗的壁柜前搜寻了一遍,尚未发现有任何关于丹森石油公司的东西。这时巡夜的警卫从走廊那头转了过来,陈希英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摘掉手套,把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擦拭了一遍。最后他重新拿起文件假装放回去,紧接着办公室没关严实的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警卫打着手电筒问道,他把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小老板让我在明早之前把总结报告放到他的桌子上。”陈希英回答,他伸出手掌,里面躺着一枚钥匙,“他把钥匙给了我,允许我进入办公室。现在我放好了文件,正准备离开。”
  警卫叫住了他,让他稍作等候。陈希英交出了钥匙,警卫检查后确认这是办公室的钥匙,然后给姜柳银拨了电话。陈希英不用想也知道姜柳银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警卫挂断后立刻将钥匙还了回来,并致以歉意。陈希英关上灯,最后回头望了望办公桌上那一瓶静静地立在黑暗中的蓝色花束,侧身擦过警卫走出了门。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扶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陈希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窗,把藏在外套下边的枪取出来塞回挎包里,重又拿出私人电脑发送了一份邮件到余先生那儿去。
  在邮件里,他详细记录了他与姜柳银的对话,不过略去了周末七点的晚餐。他在信件中着重指出:“丹森石油公司、中央机械制造集团和西格玛石油公司将在下周举行谈判,而丹森公司很可能选择支持涅国,因为此公司也于日前宣布在古尔帕戈地区发现有储量丰富的石油。”
  邮件发送完毕之后他拿出手机,本想打电话给档案局去让他们调查“祝泊侬”这个人,不过他很快掐灭了这个想法。维国名叫祝泊侬的人有成千上万,到底哪个才是在姜柳银的书签上留字的呢?这个名字不过是被他偶然看到,还是在一张不起眼的书签上,这是个计划之外的人,对其上心是不可取的。
  陈希英这么一想,遂放弃了调查的念头。目前他掌握的信息还不多,无法确认这个名字和姜柳银究竟有何干系。陈希英靠在椅子上,莫名地想起了那张女孩和马驹的照片。也许书签之于姜柳银,就像照片之于陈希英。陈希英不知道真相,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夜幕给他展开广阔的想象天地,也让他莫名心烦意乱起来。
  短短半月,他在姜柳银身上做过的遐想已经比这些年来所有的遐想都要多了。他不禁趁着夜色沉思,他为何会被姜柳银深深吸引,这个男人织就的到底是感恩、友谊还是新的情网呢?
  此时将近凌晨四点,月已西斜,莺声呖呖。异常高大的罗汉松有一边披着月光,像任何一个夜晚一样把它锯齿状的油绿色树冠直刺明净的夜空。安谧的寒星陪伴着斜悬的满月远去,犹如上帝的慧目,让人忍不住想俯下身对其顶礼膜拜。陈希英看着那星星,就像看着姜柳银的眼睛。那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在这种能听见草叶上结起霜的声音的静夜里。
  早上七点,劳累了一整晚的夜班工人结束了工作。陈希英摘掉安全帽,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打起精神来走出厂房,明媚的朝阳刺得他难以睁眼。早晨的空气带着露珠的潮湿,沁人心脾,他闻着这个香气,觉得自己好歹清醒了几分。陈希英快步往大楼走去,他要把钥匙送到姜柳银的秘书那儿,或者当面交给姜柳银本人……
  他见到了姜柳银。
  小老板衣冠楚楚、身材高大,行动自如、果断,崴伤已基本痊愈,走路健步如飞,既勇敢又机灵。他早早地走入花园,甚至比平时还要更早一些,但他照样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不让人挑出一点儿错处。姜柳银在棕榈间错的树影下穿行,他远远地就望见了陈希英,在一大清早,工人来的来、去的去的时候,悠然转醒的大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人刚好遇上了。
  “陈主管。”姜柳银快步上前,几乎要小跑起来,率先开了口。
  “小老板。”陈希英虽然面色疲惫,眼下留有青影,但他仍露出微笑迎接姜柳银。
  姜柳银笑道:“现在可不是上班时间。”
  陈希英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睫毛点了点头,然后说:“柳银。”
  明明陈希英看起来是退让的一方,但姜柳银忽然觉得是自己才是被他死死抓住的那一个。姜柳银笃定自己是幸运的,他今天比平时起得更早,就是为了能赶上夜班下班时间与陈希英偶遇一次。打陈希英开始上夜班起,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姜柳银嘴上不说,心里的挂念却是不假的。
  “总结报告已经放在了你的桌子上,这是钥匙,还给你。”陈希英把钥匙从衣兜里取出来递过去,看姜柳银将其接下。
  “花儿有没有少?”姜柳银捏着钥匙问,抬手遮住阳光。
  陈希英抿起唇线笑了笑,嘴角和眼尾打起了褶皱:“一枝都没少,一片花瓣都没落。”
  叶大荫浓的棕榈树摇晃着硬邦邦的叶片,亮闪闪的晨飔吹得它们沙沙作响。姜柳银抿着唇低下头去,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欢快得很。过后,姜柳银复又抬起眼睛问:“周末我们能一起欣赏月色的对吧?”
  “希望那天的月色和昨夜一样美。”
  姜柳银点点头,最后定定地谛视了陈希英一会儿,别开视线跨步从他身边离开了。陈希英侧身目送着姜柳银踩着台阶走上去,看他走到最上面后忽然回过头来往下眺望,于是两人远远地对上了目光,就像他们第一次用眼神较量的时候一样。尽管那个黄昏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但陈希英对此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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