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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营帐刚走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咻”地一声,由远至近,逐渐消失在头顶。
楚长风神情一凛,把灯笼一丢,朝马厩小跑。
鞑子攻城,以令箭为号,狼烟做标。
众人惊醒,营中瞬间沸腾起来,有条不紊穿盔带甲,抄箭提刀,挤进马厩。
楚长风早早牵了马出来,听见有人喊他,眯着眼往人群中看去。
严宣的大脑袋挤在小小的兜鍪中,怎么看怎么委屈,他又喊了声“长风”,把手里的长刀往前一掷,被楚长风牢牢接住。
两人碰头,严宣骂道:“那群鞑子又来了?”
楚长风左手提刀,右手将箭筒背起,应了声,“嗯。”
“天天不叫我睡觉,待会儿就出城,直接宰了他们!”严宣佩好刀,往楚长风身后看去,“长风,你怎么没给我牵马?”
楚长风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你腿还没好,老实待在营中。”
严宣焦急,“那怎么行?鞑子都打到城外了,你让我待在营中?”
楚长风已经翻身上马,低头瞅了眼严宣的拐棍,“你还不知道吗,鞑子哪敢攻城,就是来丢几个火把,骚扰一番,估计不等我到城楼,外面已经走没影了。”
如此骚扰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每趁他们睡得正熟时才来,丢完火把就跑,关外全是深林,白日里尚且阻挡目力,天一黑更是两眼抓瞎,敢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楚长风策马要走,又被严宣拉住,“长风长风,若是秦潇问起……”
“放心吧,不会发现的。”
楚长风一马当先登上城楼,守城的士兵正在备火油,他点了火把,借着火光朝下看去,黑漆漆一片。
“人呢?走了吗?”
有人摇头,“不知,火丢进来,外头便没了动静。”
楚长风回身看看,火及时扑灭,烧了间棚子,旁的倒是毫发无损。
不远处响起奔马声,秦潇在众人簇拥中来到城下,不多时也登上城楼。
“如何?”
“回将军,就来了十几个鞑子,朝城中丢了几个浸了火油的木驼子,丢完便不见了。”
秦潇冷哼一声,朝身边示意,立刻有人递上弓箭。
楚长风挪动脚步,站去人后,默默观察。
秦潇身边是他的几位副将,并非京北营出身,而是从秦家军中带过来的,几人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将秦潇牢牢护在中间,无人能靠近。
“点火。”秦潇将弓拉满,燃烧的箭矢便朝着城外某处射去。
火光照亮一方见地,不见鞑子身影。
众人张望,心道又是如此,比老鼠跑得都快。
“将军,末将以为,鞑子此举旨在扰乱军心,一日两日尚且能忍,若是长此以往,营中自会躁动不平,届时军心大乱,难以把控。”
秦潇长叹,一口白雾随之吐出,“往年间,关内关外贸易往来,相安无事,为何今年频频冒犯?”
“回将军。”
众人一怔,转身朝角落看去,说话的正是楚长风。
“回将军,往年间,鞑子会将猎来的兽皮肉食运入关内,同百姓换粮食过冬,今年却是无物可换。”
秦潇眯起眼打量一番,念出那个名字,“楚长风?”
“将军还记得在下。”
“自然记得。”秦潇双手后背,缓缓开口,“巧的是,方才京中封赏的折子,也已到了本将手中。”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哎呀~都是贺如慕,非要我涂什么药~
有宝宝送了我一个兔兔勋章,已经用上了,很喜欢!谢谢!
后天更嗷~
第38章
有赏不要是傻子,楚长风麻溜跪下去,“臣接旨。”
秦潇又是一声冷哼,视线轻蔑下移,“跪得倒是快。”
楚长风俯身低头,“圣上赏赐,臣自然要跪。”
言下之意,他跪的是圣上,是亲笔的圣旨,而非秦潇。
秦潇只在楚长风发顶瞥了一眼,便重新抬起头,下巴高高翘起,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朝后招招手,有副将立刻递上圣旨。
“圣上诏曰:朕绍膺骏命,闻北境之事,卿临危蹈险,立不世之功,兹擢卿为京北营中郎将,替朕安边靖疆。”
念完,秦潇将圣旨收好,面无表情,阴阳怪气:“恭喜啊。”
楚长风还真应了,喜气洋洋道:“谢过将军。”
郎将一职,原为护送圣驾而设,城卫军中多见,肩同一军首领,若秦潇不在,他便能统领整个京北营,而如今有秦潇掺和,只好让上一步。
“哼,楚郎将可要做好这肱骨之臣、固边之石,莫要让圣上失望。”
秦潇说完,一甩袖子,大氅在空中划了个圈,险些打在楚长风脸上,“传本将命令,轮替巡城,不得松懈。”
“是!”
脚步声逐渐远离,等彻底听不见,楚长风才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棉裤。
刚站稳,肩膀便被撞了一下,“恭喜啊,楚郎将。”
楚长风摆摆手,“别打趣我了。”
“不过你这中郎将……”那人又说:“怎么没有赏礼啊?”
楚长风随之一愣,是啊,上辈子封中郎将时,给了不少好东西呢,还得了个单独的小院住。
怕不是秦潇羡慕,给他昧下了。
他拍拍那人肩膀,叮嘱了一句好好守城,急匆匆往营中赶,半路便被城卫军截下,说任公公有请。
见了连涯才知,赏赐的折子递到了任公公这里。
“圣上只拟了旨意,赏赐是由侍中攒的,楚公子瞧瞧。”
楚长风接过去翻看几眼,一样不少,上辈子赏的东西,都规整记在册子上。
他翻至最后一页,想了想,对连涯说:“圣上赐我一间小院,虽小,却也比营帐暖和,不如你先搬过去住,也省得被人瞧出异样。”
连涯哪敢住楚长风的院子,疯狂摇头,“这就不必了,若我住进去,叫人知道,必定要到圣上跟前参我一本。”
参到圣上跟前倒也没事,参的是任公公又不是他,可要是叫王爷知道了,估计连公公都当不成。
楚长风没强求,又把册子看了一遍,心中安稳不少。
赏赐来前,他尚且要靠贺如慕替他撑腰,今日封了中郎将,往后再同秦潇说话,也有一番底气。
等他将乌塔鲁一并杀了,与秦潇平起平坐,便能站在贺如慕身前,替贺如慕撑腰。
想起贺如慕,他“咵”地合上名册,又凑到连涯跟前,“连大人,你可见过那雪草花?”
连涯点点头,“见过。”
“那你可能画出来给我瞧瞧?”
“能。”
连涯起身取了纸笔,随手勾勒几笔,一枝潦草的花便跃然纸上。
楚长风歪头一瞧,一根长棍上头插着几根短棍,他等了片刻,没等到连涯继续,便问:“画完了?”
连涯自信地将笔搁下,“画完了。”
楚长风:“……”
他挤开连涯,将画举起来转着圈的看,竖着时像扫帚,横着时像耙子,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雪草花。
“这是雪草花?”
连涯用力点头,“是。”
楚长风“哦”了一声,将纸团了团,丢进火盆子里,走时语重心长对连涯道:“若是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练练画技吧。”
连涯愣住,起初没明白楚长风什么意思,等人走没影,才反应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蝙蝠画成那样,还要我练画技?”
楚长风擢中郎将的事很快在营中传开,走两步就是恭喜恭喜,楚长风一一回礼,到了严宣跟前,却不见笑脸。
“怎么了?”楚长风问,“为何拉着脸?”
严宣翻了个白眼,“当初抓鞑子,你说立了功,全算我的,”
楚长风理亏,挠挠耳朵尖,笑着解释:“我那不是重伤不醒嘛,公公已将封赏折子递了出去,我醒了才知,这样,我答应你,下回再立功,一定给你。”
严宣扭过身子,“那是你的功劳,我可不要,总有一天,我要靠自己堂堂正正立一次功。”
“行行行。”楚长风勾住严宣的肩膀,将人拐出营帐,“陪我去撒个尿,待会儿还得去巡城。”
两人哆哆嗦嗦撒完尿,严宣才酸溜溜道出实话:“你如今是公公心头好,什么功劳,自然是你头一份。”
楚长风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那你便是否认我立功一事了?那图木是我率先识破,我都叫人捅刀子了,你人都不知在哪儿。”
严宣嘴硬:“谁知道你吹了什么枕边风。”
楚长风正色起来,“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就罢了,我不同你计较,公公不是这样以公谋私的人,若是叫别人听见,说不定要惹多大的麻烦。”
见楚长风板着脸,严宣也心虚,默默闭嘴。
楚长风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恢复嬉皮笑脸,掏出册子给严宣看,“圣上的赏礼,看中了什么,等回京,拿去借你把玩几天。”
“小气。”严宣翻遍册子,全是些金贵的玩意儿,圣上赏赐,他不敢要,于是看中了那间小院,“这院子,能不能借我住几天?”
“行啊。”楚长风倒也大方,眯起眼盯着微微泛白的天际,伸了个懒腰,“先去巡城吧,回来再带你过去瞧瞧。”
营中将士一夜未睡,交替巡城到天大亮,才得片刻歇息,聚在一起啃饼子,嘴里骂骂咧咧。
“那些鞑子一来一回倒是轻巧,我们却要巡一整夜。”
“日日如此,老子实在受不了了,待会儿我便去找将军,明日我们在城外守株待兔,鞑子再敢来,就全杀了!”
“你说得轻巧!鞑子往林中一扎,上哪去找?若再于林中设下机关,进去就是个死!”
“那你说该如何?”
楚长风听了几句,走上前制止:“行了。”
几人忌惮,乖乖闭嘴。
楚长风捡了两块烤的硬邦邦的饼子,安抚道:“我们守城占尽先机,鞑子在关外,矢尽粮绝,又少了一员大将,沉不住气的也该是鞑子,交替巡城仍能休息,我们只需做好万全准备,等鞑子攻城。”
若沉不住气,必定像严宣一样,种了鞑子的计,出城便再没回来过。
思及此,他转过身,把饼子递给严宣,沉着脸警告一句:“听见没有?”
严宣捧着饼子,不明所以:“?”
京城,方下过今冬的第一场雪。
贺如慕迈下马车,重阳便一脸严肃迎上前,“王爷,您回来了。”
“嗯。”贺如慕目不斜视朝前走,“何事?”
“回王爷,宫中消息,圣上说昨夜梦见仙人在云端舞剑,今日晨起便有些疯疯癫癫,不顾阻拦,将一盒丹药全都服下,还说如此能更快成仙。”
贺如慕脚步一顿,“服了多少?”
“五颗。”
贺如慕眉心微蹙,“叫方青石进宫,务必将圣上安抚好,再差太医过去瞧瞧。”
“是。”
贺如慕重新迈步,重阳跟上,将贺如慕不在府中这几日的事一一道出:“秦潇意欲在东海调亲兵,圣上不悦,只给秦潇拨了几支城卫军前去,礼王殿下与赵小姐见过面后,不知为何,瘦了几斤,李侍中已按照王爷意思写好楚公子的赏礼,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楚公子手中。”
听见楚长风的名字,贺如慕不自觉地摸到那枚荷包,嘴角僵硬的线条软化许多。
“药膏可制好了?”
“回王爷,雪草花只在夏季里开,由白玉城移栽至此,长途跋涉,外加气候不佳,仅剩的几株仍死气沉沉,始终不开花,是以……药膏并未制好。”
贺如慕微一思索,他留下的那些药膏很快便会涂完,而北境的冬日却很长。
“王爷。”重阳抬头看了眼贺如慕的表情,小声提议:“不如用蛇油制些药膏,先送去给楚公子用着。”
贺如慕再次停在雪中,他蜷了蜷手指,竟转头朝重阳询问,“他知道了,会否嫌弃?”
重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贺如慕轻叹,“找人来瞧瞧,为何不开花。”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冬至快乐!
明天有更新~
第39章
贺如慕才吩咐下去,重阳便找来几位京中有名的花艺大师,经过一番修枝、松土、施肥,最后几株雪草花终于在精心养护下死透。
贺如慕对着几盆黑漆漆的枯枝,脸阴沉了一天,也只得采纳重阳的意见,将花蜜换做蛇油,制了几瓶药膏,连夜送往白玉城。
楚长风用药时抠门得很,自贺如慕走后,一盒药膏只用了一小块,连严宣来讨,都没再给。
中郎将统领京北营全军,严宣自告奋勇,给楚长风做副手,两人忙了一天,直到入夜才闲下来,便一同收拾了床褥,准备搬去小院住。
“鞑子频频来犯,本就烦躁。”严宣边说边叹气,“一屋里几个人全在说梦话,吵得天快亮才能睡。”
楚长风在前面给严宣蹚路,时不时停下来叮嘱一句,“这块石头上有个坑,别又崴了脚……前面低个头,树枝都爬墙外了。”
严宣一一避过,站在院前等楚长风开门,“这乌漆嘛黑的,你是怎么瞅见那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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