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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叫贺如慕当寡夫。
“此事需得留在白玉城才能做。”他已不敢告诉贺如慕自己死过一回,只得继续哄人,“等鞑子退兵,我一定立刻赶回京中,届时……”
届时扫除一切障碍,大仇得报,再同王爷亲热个够。
贺如慕深知楚长风性子倔,他也无法劝解,楚长风愿意伏低做小哄他,是因为他叫贺如慕,若非换贺如玉来,早就黑着脸下最后通牒了。
“王爷王爷……”
楚长风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贺如慕招架不住,便退一步,“我会找人留下看住你,莫要再做危险的事,若有非做不可的事,便叫他们去。”
“遵命!”楚长风心中欢喜,又忍不住朝贺如慕脸上亲了一口,“就听王爷的。”
他揣了私心,嘴上说着听王爷的,实则心里早就换了个称呼。
他这当相公的,听自己夫人的话,天经地义。
等回了京中,他定要哄着贺如慕喊一声相公来听听。
楚长风借伤同贺如慕腻歪几天,春风得意,心情好,恢复得也快,严宣的脚还没好利索,他已经能下床,约严宣去巡城。
再见楚长风,严宣看来的眼神中满是敬意。
“这般看我做什么?”楚长风挠挠脸,“我脸上有东西?”
严宣摇摇头,“长风,你受委屈了。”
楚长风不明所以,“我受什么委屈?”
严宣又道:“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你这般屈法,我还是头一次见。”
“停。”楚长风做了个手势,打断严宣,“我同公公是两情相悦。”
严宣已经麻木,楚长风的话对他来说掀不起任何波澜,他眨眨眼,十分平静:“哦。”
“你不信?”
“并非不信。”严宣倒替楚长风委屈上了,“你本可找个更好的,京中这么多世家公子少年才俊,你若早说你喜欢男子,我早早便能给你物色一个。”
楚长风幽幽道:“你不懂。”
贺如慕的好,一般人怎么看得到,长得俊俏不说,身条也生得利落,人更是乖得没边儿。
鼻腔里有些涩痛,楚长风捏着鼻子揉了揉,嘴角不自觉翘起,“你往后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马厩,牵了各自的马出来,严宣拄着拐,费了番力气才爬上去,不敢奔马,只好溜溜达达往营外走。
走出两步,严宣又忍不住打听:“你这几日,真同他厮混在一处?”
楚长风不禁砸吧了两下嘴皮子,倒是坦诚:“就亲了两口,没做旁的,他羞得很,不叫我碰。”
严宣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满脑子都是“任公公”含羞带怯将楚长风推远,翘着兰花指说话的模样。
若换个模样好看的小公子来做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任公公”那张脸,叫人没眼看。
楚长风的口味,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对了。”楚长风一夹马肚,朝严宣歪歪头,“那图木呢?人在何处,带我去瞧瞧。”
“人都硬了,瞧他做什么?”虽这么说,严宣还是依言带楚长风去了义庄。
义庄没做门窗,空荡荡地四处漏风,楚长风走近了一瞧,一排九个人,都冻成了冰棍。
他走到那图木身旁,掀起遮脸的白巾,脸上的血污并未处理,眼眶中一个窟窿,眼珠子掉了也没找回来。
他又将尸体翻了个面,仔细检查,暗器从后背没入,穿胸而过,一击致命。
“是城卫军的三星镖。”严宣指指一旁,一枚带血的飞镖,长了三个翅膀,掷出时能维持平衡,更加精准。
“城卫军救我一命。”楚长风拿起三星镖看了几眼,“最近一个月不说他们坏话了。”
他将九具尸体一一看过,思索片刻,同一旁的严宣说:“秦潇不知在哪得了密报,那图木与老乌塔鲁反目成仇,这才从关外逃进白玉城的。”
严宣道:“那这个那图木混的也太差了,既然反目成仇,怎么就带了八个人出来?”
此话一出,楚长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对啊,那图木怎么就带了八个人出来?明明在鞑子中呼声最高,老乌塔鲁一死,便在众人簇拥中成了新首领,只带八个人逃出来,怎么都说不过去。
“秦潇哪来的密报,不会是骗你的吧?”严宣拐棍一抬,示意楚长风看,“你瞧他们,个个都长得与汉人无异,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图木是汉人派过去的奸细。”
楚长风轻嗤,秦潇不会真是诓他呢?费尽口舌,就是要给他按个通敌的罪名?
“走了,巡城去。”他放下三星镖,去一旁净了手,回城巡视一圈,买了几张老斌叔家的饼,揣进怀里,跑回营中时,饼子还是热的。
他献宝似的,一头扎进贺如慕营帐,大老远就开始喊人,“公公瞧,我给公公带了什么。”
“任公公”正背身站着,听见楚长风的声音,他肩膀一僵,杵在原地,毫无反应。
楚长风走近了,歪着脑袋看,“公公怎么不搭理我?可是我昨夜惹公公不开心?我给公公赔罪成不成?”
“任公公”这才同手同脚转过身,眼神闪躲,声音生硬:“不必赔罪。”
楚长风一怔,往后退了一步,与“任公公”拉远距离。
这不是贺如慕。
脸皮与衣裳还在,壳子下头却换了个人。
“任公公”还不知自己已经露馅,故意装出一副倨傲的表情,道:“你带了什么?拿出来叫我看看。”
楚长风不语,观察一番,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连涯?”
只见“任公公”先是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而后像丢了骨头似的,缓缓滑下去,“扑通”一声跪在楚长风跟前,“楚公子,求求你,别跟王爷说。”
楚长风赶紧把连涯扶起来,左右看看,没找到熟悉的人影,便觉得有些委屈,“他走了?”
“王爷午时收了封信,来不及同楚公子告别,便直接走了。”连涯拉着个脸,“王爷差我在此假扮任公公,还说,若是叫人识破,就只能送我进宫做真公公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楚长风,一脸恳切:“我不想做公公,若王爷问起,公子能否帮我隐瞒一二?”
“隐瞒一二?”楚长风叹气,“你若见谁都这般反应,不出三日,全营都知道了。”
连涯快哭了,“那怎么办?”
楚长风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将连涯拉到床边坐下,小声说话,“我问你,你可见过那位任公公?”
连涯点头,“见过。”
“那便多想想,他是如何说话如何做事的。”楚长风道:“但你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心虚,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告诉自己,你就是任公公。”
“好……”连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间,笃定道:“我就是任公公。”
如此念了几遍,他看向楚长风,笑了笑,“楚公子,我觉得好些了。”
“那就好。”楚长风眼珠一转,拍着连涯的肩膀,凑近乎似的,“你放心,我在王爷那里还算有些面子,届时帮你美言几句,保准不会叫你进宫。”
连涯看楚长风的眼神近乎感激,“多谢楚公子。”
“不过……”楚长风话头一转,又道:“我总得想个法子讨好王爷,不如这样,你多同我说说,王爷平日里在府中,都是做些什么。”
连涯不疑有他,立时上当,“好。”
楚长风慢悠悠问:“你何时跟的王爷?”
“我八岁便进府,自小跟着王爷,已有十几年。”
“那我问你,王爷从前可找过什么人?”
连涯没明白,“什么人?”
“暖床的丫头,小倌,舞姬。”
连涯摇头,语气严肃,“王爷洁身自省,也不许我们狎妓。”
“管这么宽?”楚长风心里得意,若有尾巴,早早便翘上天了,他兀自笑了半天,又问:“那王爷走前,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连涯继续摇头,“王爷走得急,只给楚公子留了药膏,要我叮嘱公子按时涂。”
说罢,他直接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头是几罐一模一样的药膏,照贺如慕的涂法,也只够楚长风涂个把月。
楚长风咂舌:“还有呢?这药膏是从哪得的?”
连涯人老实,将药膏一股脑儿塞进楚长风手里,道:“这药膏加了雪草花,听说只取花蕊,百支花才得一指精华,是以十分金贵,王爷自半年前就差人制药,制到现在,也只攒了这几盒出来。”
“半年前?”楚长风朝连涯看去,“半年前还是暑夏,王爷制这么多药做什么?”
连涯摇头,“王爷并未说明缘由,只说叫人去制。”
楚长风拾起药膏,掂量几下,“那你知不知道,这药膏是何效用?”
“听制药的师傅说,雪草花对冻疮有奇效。”
楚长风听都没听过什么雪草花,他拧开盖子闻了闻,道:“不是加了薄荷吗?雪草花又是什么?只对冻疮起效?”
“是。”
楚长风愈加疑惑,他将药膏揣进怀中,油饼则给了连涯,“这饼子好吃,本来买给王爷的,既然王爷不在,你便吃了吧。”
油饼香气诱人,连涯接过去,连声感谢。
楚长风则回去喝了碗清汤寡水的粥,不知在想什么,全程没说一句话,严宣同他聊起“任公公”,被他兴致缺缺敷衍过去。
入夜,几十人的大通铺上,不知谁在说梦话,惹来几声叹息。
严宣翻身,捂住耳朵,对着楚长风嘟囔一声,“又梦见他家婆娘了。”
说完迷迷糊糊睁眼,身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楚长风的影子。
楚长风睡不着,披了件衣裳,提了个灯笼,敲开角落一顶小小的营帐,“大夫,在吗?”
老大夫点起油灯,才开了帐门,“谁啊?”
从缝隙看去,外头映来一道白惨惨的光,一颗脑袋突然凑上前,幽幽一笑,如索命的恶鬼,“大夫,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大夫:这脑袋是一定要砍吗?枕边风终究是没有吹到我身上。
后天更嗷~
第37章
老大夫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他站稳了,牢牢把住帐门,声音微颤:“楚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长风自以为笑得和善,又往前挤了一寸,“我这里有样东西,大夫可否帮我瞧瞧?”
说罢,他右手揣进袖中,动作缓慢地摸索了一番。
老大夫紧紧盯着那里,准备对方一亮刀子就逃,谁知袖子抖开,不是刀子,而是一枚小巧的药罐。
“大夫能否帮我瞧瞧,这药里都是什么?”
老大夫松了口气,再看向楚长风,方才鬼魅般的人也变了模样,一副少年心气,连带着灯笼光都变得暖和起来。
他闪身让开,将楚长风迎进帐内,先是关心了一句:“楚公子的伤,已经大好了?”
楚长风弯腰作揖,“还要谢谢您,伤早就好了,今日还去城中奔马巡视了一番。”
“好,好。”老大夫朝楚长风伸手,接过药罐,旋开盖子,低头轻嗅。
楚长风急问:“如何?可能分辨其中都是加了什么药材?”
老大夫摇头,“薄荷气味太重,无法分辨,还是得看方子。”
“哦。”楚长风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那您可知道,雪草花是什么?”
“雪草花,雪草花……”老大夫皱着眉头念了几遍,最后无奈摇头,“听名字,像是北境这般严寒之地独有的药材,老夫我是随军至此,之前从未出过中原,是以,并未听过什么雪草花。”
楚长风轻声道:“严寒之地独有?”
“古书记载,天山有雪莲,味甘性温,即摘即吃,能令人起死回生,这雪草花应当也是生于雪中,只是老夫我才疏学浅,尚未见过。”
“严寒之地独有?”楚长风又重复了一遍,低着头想事。
他在白玉城待了两年,都没听过什么雪草花,贺如慕又是从哪听说的?
“楚公子,老夫斗胆问一句,这药是何效用?”
楚长风回神,“是治冻疮的。”
“仅仅是冻疮?”
“嗯。”楚长风给大夫看自己的手背,“这药果真好用,我这冻疮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老大夫摇头唏嘘,“这白玉城中,风刀雪剑,几乎人人都生冻疮,将军用的是炼制的蛇油,乡绅则涂猪油,百姓或用灯油,或用木浆,来年暖春便能自愈,老夫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为了这小小冻疮,专做了一罐药出来。”
这话听得楚长风脸颊发烫,大夫说的没错,人人都生冻疮,天一暖和就好了,涂什么药,倒显得他格外娇气了。
但他又忍不住笑,向大夫炫耀:“我自是不怕冻疮的,是公公,非要把这药塞给我。”
老大夫立时变脸,双手捧着药罐,像是捧了什么烫手的山芋,“公公给的东西自是极好的,楚公子还是及时涂药,莫要误了公公一番心意。”
“罢了。”楚长风拿过药罐,宝贝似的塞回袖中,俯身拎起自己的灯笼,“我再去问问旁人,大夫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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