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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正想着,严宣风风火火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长风,赏赐你可点过了?”
楚长风搓了搓后颈的水珠,道:“身外之物,懒得清点。”
严宣缠上来,“为何不点?快带我去瞧瞧。”
楚长风叫他缠的没法,只得带头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有什么好点的,方才不都念过了,一对羊脂玉扳指,一柄半月弯刀,一条金丝腰封,咱们都是一样的。”
玉扳指不结实,北境一役,刚拉弓便碎了一个,弯刀也不好使,没多久就断了,只剩那条金丝腰封,到他砍头时还好好放在盒子里,戴都没戴过。
推开门,八仙桌上齐齐整整摆了三个盒子,楚长风没多想,一一打开,却瞧见玉扳指旁边多了枚玉佩。
严宣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我就知道,礼王殿下对你青眼有加,暗地里塞了东西给你,我们盒子里可没什么平安扣。”
楚长风拎起来,在眼前晃了两晃,“这什么?”
严宣:“平安扣。”
说完耸着鼻子闻了闻,又道:“一股香火气,估计是供奉过的,礼王殿下这样有心,你可要好好接住。”
楚长风皱眉,这又是哪来的平安扣,上辈子可没这东西,况且贺如玉耿直得很,拉拢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才不会送这种徒有虚名的玩意。
还没等想明白,外头有小太监通传:“楚公子,咱们王爷这就要走了,邀您过去说几句话。”
严宣往楚长风背上推了两把,道:“快去快去,莫要失了礼仪,惹礼王殿下不快。”
楚长风只得将平安扣放回盒中,跟着小太监匆匆出门。
轿辇停在京北营后门小胡同里,前后有人把守,远远看着,皆穿了一身黑,有些眼熟。
楚长风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臣楚长风,见过礼王殿下。”
马车中安静片刻,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免礼。”
这声音……怎么是贺如慕?
楚长风心猛地一跳,连忙改口:“见过晋王殿下。”
帘帐掀开,露出贺如慕那张清冷的脸。
“单凭声音,也能分辨我与如玉吗?”
楚长风颇有些不好意思,“自然能分辨。”
谁叫他不争气呢,一见贺如慕心就往死里跳,见贺如玉可没这个毛病。
“是吗。”贺如慕又问:“那你说说,都是靠什么辨认的。”
楚长风不知如何解释他是凭心识人的,只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王爷莫要打问了,臣自然有臣的法子。”
贺如慕表情松动,似是笑了一下,借着衣袖遮挡,又开始摩挲那枚荷包。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
楚长风心里一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夜闯入晋王府,一切行径,有何深意?”
嘭嘭跳动的心骤然停下,瞬间变作一个冰疙瘩,哽在喉咙处,叫楚长风险些背过气去。
有何深意?有何深意?
还能为什么?他总不能说,他爱慕晋王殿下,想与殿下干柴烈火,想与殿下颠鸾倒凤,想干的事多了去,想得茶饭不思,想得辗转反侧。
“怎么?”见楚长风脸色发白,贺如慕不禁放缓声音,“我这问题,竟叫你这样为难吗?”
楚长风急得抓耳挠腮,只觉得脑袋轻飘飘的,眼看着今日就要跟身子分家,他眼一闭心一狠,脱口而出:“臣昨夜醉酒,认错了人!”
空气凝滞许久许久。
“醉酒,认错了人?”
贺如慕重复了一遍,语气凉嗖嗖的。
方才还仅凭着两个字便认出他?怎么这会儿又认错人了。
楚长风“扑通”一声跪下去,“王爷恕罪!”
贺如慕盯着那颗后脑勺,半晌轻飘飘道:“既如此,楚公子落在本王这里的东西,要不要拿回去?”
楚长风压根不知道自己落了什么东西,愣了半天,僵着脖子摇摇头。
能落什么东西?也只有一颗真心落在贺如慕那里,无论如何都拿不回来了。
贺如慕将荷包塞进袖袋最里头,根本没想过要还回去,他敲了敲小几,朝楚长风道:“起来吧,昨夜荒唐,本王不与你计较,今日叫你过来,确有一事。”
楚长风哪敢起,直愣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医署齐子慧乃本王故交,你此番舍命相救,恩同再造,他尚未清醒,本王代他先行谢过。”
“臣不敢。”楚长风谦逊俯身,心里却犯嘀咕。
这齐子慧分明与秦家交好,何时成了贺如慕的故交?他怎么不知道?
可既然贺如慕这样说,他不敢怀疑,于是客客气气关怀一番:“齐大人伤势如何?”
贺如慕摇摇头,“并不乐观。”
岂止是不乐观,楚长风心想,齐子慧先是被土匪打了一顿,又喂下毒草,救回京后一直当外伤治,没过多久便咽了气,下葬那日唇齿发黑,这才找出死因。
“王爷莫要为此伤神。”他安慰一句:“齐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如慕神情莫辩,“是吗,那便借楚公子吉言,没其他事,楚公子先回吧。”
楚长风抬头,朝贺如慕讨好一笑,“王爷先回。”
贺如慕颔首,放下帘帐,“连涯,回府。”
楚长风跪着,直到马车摇摇晃晃驶出胡同,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他回房坐了很久,思虑半天,找出纸笔,在上头写了什么,转头将街边的小叫花子招呼来。
“这碎银子你拿着,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太医署齐子慧府上,千万别叫人抓住,听见没?”
小叫花不是头一次帮楚长风做这种事,熟门熟路咬了口银子,把信往怀里一塞,转头就跑。
楚长风连连叹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道叫他重活一次,他就当是为贺如慕积德积福了。
齐子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贺如慕愿意与其深交……
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齐府。
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药汤不停灌入齐子慧嘴中,又不停吐出来。
见喂不进去,婆子跪在一旁,一脸为难:“王爷,齐大人他……他不肯咽呐!”
贺如玉娇气,瞥见那一地的黄汤,狠狠皱着眉头,甩长袖子捂着口鼻。
而贺如慕紧盯床上的人,面色晦暗道:“这药汤就是要他将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想要他活命,便继续灌。”
婆子还要再说什么,贺如慕一个眼神过去,贺如玉立马抬手,往婆子脸上一指,“别跟本王说废话,继续灌!”
说完转头看向贺如慕,心有戚戚问:“哥,齐子慧怎么惹你了?”
贺如慕没说话。
婆子只得将满满一盅药汤全灌下去,齐子慧终于有了反应,大张着嘴,边吐边发出微弱的哀嚎。
见人醒了,贺如慕转头往外走,刚到院子,迎面碰上连涯。
“王爷,方才有个小叫花子往齐府门口丢了封信,请王爷过目。”
贺如慕接过去展开,信上只有简短一句话。
“齐子慧中毒,莫要耽搁。”
他看了两眼,将信递给贺如玉,贺如玉了然,掏出火折子,直接烧了。
“人呢?”
连涯挠挠下巴,道:“回王爷,人丢下信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贺如玉:做哥的快乐小狗!哥一个眼神,我干活!
楚长风(流哈喇子):那我也要当贺如慕的狗!
第5章 噩梦生寒心,美梦衍燥意
风雪肆虐,去白玉城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明明待在马车中,却寒风刺骨,贺如慕浑身紧绷,像在等待什么,没过多久,终于听到身后响起狂奔的马蹄声。
“王爷,京城来报,徵武侯罔顾圣意,蓄意谋反,已于众军前斩首示众!”
贺如慕仿佛与周遭冰雪融为一体,五官封闭,坠入深渊。
再睁眼,他看见楚长风跪在雪中,笑得肆意:“我楚长风何罪之有!”
仓惶惊醒,连涯就在床边,神情担忧。
“王爷,您近日可是身子不舒畅?”
贺如慕缓缓靠在床头,视线盯着虚空一点,“没什么,梦魇罢了。”
自他复生回来,便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楚长风的死讯,梦见楚长风死时的不甘,而他不管如何都无法救下楚长风。
“王爷,您——”
“本王无事。”贺如慕打断,从床上起身,“齐家那边如何说?”
连涯赶紧拿了外衣,替贺如慕披上,道:“回王爷,齐家刚刚回信,说一切都听王爷安排,齐大人今日就出殡。”
“好。”贺如慕很是满意,抚了抚袖子,转身回到床边,从枕下摸了什么握进掌心,“那本王也去吊唁一番。”
连涯连忙道:“王爷,已经备好东西,差人走一趟就是,您何必亲自去。”
不知想到什么,贺如慕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去瞧瞧,免得有人惹出什么乱子。”
连涯边挠头边跟上,小声嘟囔:“咱们的人都暗中守在齐府,能出什么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
也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撞翻了齐子慧的棺椁,又险些将灵堂烧毁罢了。
京北营。
“死了?”
楚长风半张着口,眼睛微睁,惊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严宣“嗯”了声,“我今早从齐府过,门口都挂上白幡了。”
“死了?”楚长风又重复了一遍,咬着手指头往小凳上一坐,不得其解。
他不是给齐府递了消息吗?怎么还会死?
“昨夜死的,今日就匆忙出殡,不知道齐家是怎么想的。”严宣换好衣服,咬了口点心,含糊不清道:“别管他了,往日我来营中你还在睡,这几日怎么起这么早?”
楚长风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也没什么,就是自他回来,便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见他闯入晋王府那天,刚翻进院墙,便瞧见水灵灵的贺如慕孤零零坐在院子里。
对方表情带些迷茫,带些无措,别提多勾人,他楚长风又不是圣贤,没过脑子便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一亲可不得了,再看去,贺如慕浑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中衣也掩不住蒸腾的热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
反正是梦。
楚长风起了色心,不管不顾扑上去,窝进贺如慕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香气盈满鼻腔,叫他浑身燥热起来。
再之后便是顺水推舟,波涛连连,逼得他不得不早起半个时辰洗亵裤。
“楚长风,楚长风……楚长风!”
楚长风回神,“啊?”
“想什么呢?该操练了。”
“你去吧,我今日不操练了。”
“你要做什么?”
楚长风翻箱倒柜找东西,回道:“我去齐府吊唁一下。”
齐子慧出殡,贺如慕一定到场,好几日过去,见不到真的,他想得很。
“齐子慧出殡你吊唁什么?”严宣疑道:“你与齐子慧又无交集。”
楚长风叹气:“你懂什么,以后就是亲上加亲的关系了。”
楚长风算盘打得好,备了份儿薄礼上门,故意待了半个时辰,却连贺如慕半片衣角都没见到。
院子里来来往往全是吊唁的人,他百无聊赖盯着灵堂,又起疑心。
难道是信没送到?亦或是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不值得信任,硬生生将人拖死了?
更叫人猜不透的是,前世齐子慧也是昨夜咽气今日出殡,半分不差,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在推着所有事前进,不容得有枝节横生。
楚长风年轻时闯过不少祸,二十岁那年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子,非要去齐子慧棺椁前吊唁,毛手毛脚将棺椁撞翻,又险些将灵堂一把火全烧了。
好在有贺如玉出手摆平,又加上此一来,误打误撞找出齐子慧真正死因,齐家这才愿意放过他。
视线渐渐朝后院飘,高大的灵幡外,齐子慧的棺椁就停在那里。
那今日这个祸,他是闯,还是不闯?
“贵客到!”
这时外院响起尖利的通传声,原本跪坐灵堂前的齐家人纷纷起身,前去迎接。
楚长风找准机会,钻进后院,放轻脚步,围着齐子慧的棺椁转了一圈。
棺材钉都钉上了,就是把棺椁撞翻,人也不可能从里头掉出来。
但他实在是好奇,齐子慧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长风左右看看,屏息闻声,没听见旁的声音,胆子也大起来,从裤套里抽出一把刀,朝着其中一枚棺材钉撬去。
刀尖还未落下,手腕缠上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将他从棺椁旁扯开。
楚长风惊了一下,转头看去,待看清人,一句“贺如慕”险些脱口而出。
“……将军请进,我家大人就在后院。”
灵堂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眼看着就要掀开灵幡,往后院来。
贺如慕一言不发,左手用力,将楚长风往自己身边一拽,又换做右手,按在楚长风腰上,推着人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几瞬,楚长风已经被贺如慕揪进下人进出的侧道。
侧道狭窄,仅容一人出入,楚长风只得同贺如慕肩并肩站着,鼻尖离墙壁不过两臂远。
“咳。”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小声道:“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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