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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贺如慕转头看他一眼,问:“哪个王爷?”
楚长风一愣,连忙道:“多谢晋王殿下。”
贺如慕摆正脑袋,盯着眼前长满青苔的墙缝,似乎幽幽叹了声气,“你撬齐子慧棺材做什么?”
楚长风张了张口,“啊,那个……”
结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又胡诌:“我就是想见齐大人最后一面。”
贺如慕:“……”
楚长风睁着眼说瞎话:“我太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来到贺如慕的梦中时:感动,太感动了!
贺如慕来到楚长风的梦中:……
第6章 并非池中物,蛟龙得云雨
“王爷,我——”
楚长风正待再解释一句,外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开棺,本将军要见齐大人最后一面。”
楚长风一怔,旋即牙关紧咬。
来的竟是秦潇!
他指节迸白,暗中将短刀攥入手中,这时一股力道压至腕骨,将他轻轻按下,紧接着掌心一空,刀已被对方夺了过去。
楚长风转头看,只见贺如慕不动声色,正低头打量刀柄上的纹路。
“秦将军,使不得啊。”那边齐家人一窝蜂跪下去,“秦将军,我家大人已然盖棺,还是莫行惊扰之事……”
“惊扰?”秦潇在棺椁前站定,突兀发问:“齐子慧怎么死的?”
楚长风收回视线,动了动耳朵。
“秦将军,大人是遭歹人毒手,重伤不治而亡。”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秦潇似乎在斟酌什么,半晌才道:“齐大人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本将军会向圣上请命,届时风光大葬。”
“多谢秦将军,多谢秦将军。”
秦潇走后,楚长风也冷静下来,侧身向贺如慕赔罪。
“方才惊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本王还不至于被一把小刀惊扰。”贺如慕信手掂了掂短刀,丝毫没有归还之意,“不过本王记得,京北营明令,无诏不可佩刀进城。”
楚长风瞅了眼那不过食指长的刀刃,解释道:“这是臣用来削苹果的。”
就是秦潇站着不动叫他攮,一刀下去都不一定攮死人。
贺如慕将刀合了揣入袖中,话锋一转:“齐子慧是中毒死的。”
楚长风眨眨眼,没敢说话。
贺如慕继续道:“虽早早发现,却也无力回天,本王特意守在这里,静待真凶现身,没想到……”
视线飘至楚长风脸上,带些打量。
楚长风登时明白过来,惶恐摆手:“不是我干的。”
贺如慕一瞬不瞬盯着他,“那依你看,是谁干的?”
楚长风嘴一张就是栽赃陷害:“肯定是秦潇干的。”
贺如慕:“……”
楚长风腆着脸套近乎:“若王爷信得过,不如这件事就交给臣去办,臣定不会叫王爷失望。”
谁料贺如慕神情瞬间冷峻,语气警告:“与你无关,不要插手。”
近乎没套成,楚长风退而求其次,“臣恰好知晓一些秦家的秘闻,或许能帮到王爷——”
“沿此道直行……”贺如慕沉声打断,“有一素色马车,楚公子还是明哲保身,莫要误了前程。”
听出对方话中驱赶之意,楚长风心中怅然,贺如慕还是这样,冷心冷肺的,怎么都捂不热。
“是……那臣先告退。”
楚长风磨磨蹭蹭转身,由窄道悄然离开,尽头果然等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车的是个生面孔,一见人便笑着迎上前。
“楚公子,请。”
楚长风点头致意,待爬上车,才看清里头还坐了个人,竟是贺如玉。
“臣楚长风,见过礼王殿下。”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贺如玉一伸折扇,将楚长风托起,笑呵呵道:“你果然一眼便能认出本王与皇兄。”
楚长风规规矩矩坐在角落,想了想,说:“殿下面善,待人和煦,极好辨认。”
而贺如慕就不一样了,浑身长满了钩子,他楚长风好像浑水里的鱼,自降生就要去咬这些钩的,只要靠近就安稳不了。
贺如玉笑意更甚,“嘴这样甜,本王看你一定是前途无量。”
楚长风一脸正色:“臣说的都是真的,并非油嘴滑舌。”
“好!”贺如玉“唰”地打开折扇,悠悠扇动,倾身低头,小声耳语:“本王有意将你招揽,借此机会才同你说上两句。”
楚长风附耳过去,“王爷请讲。”
“本王一眼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蛟龙应得云雨……”贺如玉顿了顿,“不应、不应困于浅滩,所以……”
后面是什么来着,如此拗口,他哥也不将词誊抄一份,好叫他照着念。
“所以,本王愿助你成事,其一,会给你更多外出历练的机会,其二,会送你师拜名门,其三,你只管去闯,不论如何,本王自会给你兜底。”
句句是好处,楚长风心生疑虑。
“王爷,臣斗胆问一句,王爷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
贺如玉一下词穷。
得到什么?
他哥也没说啊。
对视半天,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生在皇家,战战兢兢,而双生子更是大忌,往后风云四起,自有用到你的地方。”
见楚长风久久不出声,贺如玉急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臣自然愿意。”楚长风起身肃立,“只怕无以为报,耽误王爷大事。”
完成贺如慕交代的任务,贺如玉松了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缰绳时不时甩两下,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在京北营后门停下,趁着无人瞧见,楚长风偷偷回了房中。
他掩上门,摸出那枚平安扣,端端正正摆在眼前,盯着看了许久。
还生至及冠这年,平静的日子叫他松懈不少,直到方才遇到秦潇,又听闻贺如玉那番话,他这才幡然惊醒,若再无行动,四年后,这颗脑袋照掉不误。
楚长风收起平安扣,备好纸笔,翻出脑海中前世记忆,一一记录。
昭庆九年,他剿匪有功,被礼王贺如玉收入门下,因时不时与贺如慕见上一见,过了半年潇洒恣意的日子。
昭庆十年,刚开年,夺嫡一事便初露端倪,圣上欲定太子之位,朝臣被拉扯得四分五裂,他也夹在贺如玉与贺如慕之间,摇摆不定。
待到年中,北境战事起,他应诏前去白玉城驻守,整整两年,立功无数,后调至西闽城,拜将封侯,但关于贺如慕的消息,也不过寥寥几句。
昭庆十二年,圣上不知被秦愫吹了什么耳旁风,竟要扶一个三岁稚童坐太子位。
满朝反对声音下,此事生生拖至昭庆十三年初,他尚在西闽,便听闻贺如慕因一颗石榴惹怒秦贵妃,心急之下,未得诏便率兵回京,掉入早早为他准备的陷阱,被治了个谋反之罪,人头落地。
一切祸端,都在秦潇。
这次,他必须要提前为贺如慕扫清一切障碍。
晋王府。
“他如何说?”
贺如玉殷勤地为贺如慕斟好茶,道:“我给他这样多的好处,他自然愿意。”
贺如慕没表态,拾起茶盏抵在唇边,将滚烫的热雾吹开。
贺如玉滋溜滋溜喝了两口,又屁颠屁颠凑上去,“哥,你可知他如何辨认我俩?”
贺如慕斜眼看去。
贺如玉:“他说我面善,待人和煦,呵呵。”
贺如慕:“……”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臣斗胆问一句,王爷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
贺如玉(小声耳语):我听说是……
楚长风:什么?
贺如玉:屁股。
第7章 堂中无俗物,刀刻皆乾坤
第二日严宣闯进楚长风房中时,榻上人睡得正香。
他将楚长风喊醒,围着八仙桌转着圈地嗅了一遍,皱眉问:“你烧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楚长风撑床坐起,神情恍惚,一脸浑噩,“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快起吧。”严宣凑近了看,露出个揶揄的笑,“你昨夜又去了哪里胡闹?”
瞧这人都虚成什么模样了。
楚长风困得两眼发直,慢吞吞张了张口:“就在营中,没睡好罢了。”
他近乎一夜没睡,照着那张纸谋划半天,却无奈发现,他如今只是京北营一名小将,论身份论地位,连见秦潇一面都难,何谈复仇?
可若要等他两年后建功立业,会不会一切都太晚了?
严宣拉开木凳坐下,拍了拍袍踞,“那你可要快些把觉补回来,过几日七皇子满月宴,我们还要去城中值守呢。”
楚长风惊诧:“谁的满月宴?”
严宣:“七皇子。”
“哪来的七皇子?”
“……”严宣看上去比楚长风更诧异,“你傻了?月前宫中就传了喜讯,这都月末了。”
楚长风这才想起,昭庆九年夏,宫中新添皇子,排行七,与前头的六皇子相差整整十五岁。
圣上老来得子,对秦愫愈加宠爱,将其升为贵妃,赏赐不断,此后更是过分,竟要立一三岁小儿做太子。
不过这七皇子满月宴,倒是个好机会。
“严宣。”楚长风抓着严宣的手腕上下摇晃,“我怕是不能同你一起值守了。”
严宣:“你要去哪儿?”
楚长风从榻上一跃而下,拾起衣裳,麻溜穿好,“七皇子满月宴,我也要去。”
严宣直接笑了,“你也去?你我这样的小喽啰,也能进得了宫?”
楚长风冲他眨眨眼,“我去求求王爷,王爷说不准就带我去了。”
说完抄起木盆,出门洗漱,只留严宣眼巴巴瞅着他的背影,“……求哪个王爷啊?”
半晌又酸溜溜问:“求就行吗?”
休沐日,楚长风起了个大早,特意把自己攒了一年的家底揣上,准备采买一番。
他目标明确,进城后直奔西市耘玉堂,点名要见花都来老先生。
小学徒一脸为难:“这位公子,不是师傅不愿见您,只是今日有贵客登门,师傅正在陪客呢。”
“让老先生先忙,我等等便是。”楚长风双手一背,目光有意无意打量起货架上的玉器。
“那个……师傅年事已高,如今这耘玉堂都是交给我们大师兄打理的,不如……”
楚长风拱手弯腰,语气恭敬:“花老先生技艺精绝,我闻名已久,这次来,只是想请老先生打个简单样式。”
小学徒还要说什么,却瞥见楚长风腰间挂的平安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这位公子,还请稍等,我先去找师傅问过。”
楚长风呵呵一笑:“不急,不急。”
小学徒急得转身就跑,不多时又小跑出来,连连行礼,“方才怠慢了公子,师傅说了,请公子后院一见。”
楚长风右手一抬,“请带路吧。”
京中有不少玉器铺子,好的,顶好的,在耘玉堂跟前,都是小巫见大巫;花都来年逾古稀,从前是宫中官匠,经他手的,就算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也能雕出别样意境。
楚长风跟在小学徒后头,穿过前堂,路过院子,却越走越心虚。
那半人高的玉瓮就这么直接摆在檐下养鱼,他待会儿请花都来打两块拇指大的玉牌,说出去都寒碜。
“公子。”小学徒停下,将门推开条缝,“请吧。”
楚长风捏了捏钱袋子,挤出个笑,“好,劳烦了。”
待进了门,楚长风腿肚子又是一哆嗦,门口摆了道五曲屏风,右书“耘玉堂中无俗物”,左书“一刀一刻皆乾坤”,全玉雕刻,相当奢靡。
“公子可看出什么了?”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楚长风于左侧绕出,端端正正行过一礼,“晚辈楚长风,上门叨扰。”
花都来微微颔首,“不算叨扰,打开门,自然是要做生意的。”
楚长风难免拘谨,“但这生意有大有小,今日晚辈来耘玉堂,就是想请老先生打两块玉牌,不知您愿不愿意接我这单。”
这一垂眼,瞥见花都来跟前是一块整玉打的桌子,楚长风心道完了。
他那两个小玉牌,拿来垫桌腿都嫌小。
谁知花都来并未轻视,反倒朝楚长风招招手,“可有样式,拿来叫老夫瞧瞧。”
楚长风上前落座,从袖中掏出一张手绘样式图,“老先生请看。”
花都来拿到手一瞧,两块方形玉牌,一面雕花,一面刻字,一左一右,形制相同。
左边那个雕蝙蝠,刻的是“玉”字,右边那个雕观音,刻的是“慕”字。
“嘶……”花都来双眼一眯,“公子这是?”
“老先生瞧出来了?”楚长风笑着解释,“这玉牌是送到晋王殿下和礼王殿下手上的,给贵人送东西,自然不敢随随便便找个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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