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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胸腔却依旧发闷。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模糊的人影,声音沙哑地自我麻醉,一字一句咬得发苦:
“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心心念念的从来都是纪书珩。
这是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事,江知予,别再为板上钉钉的结局反复难过,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另一边,傅承安揣着江知予塞来的食盒,一头雾水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脚步猛地顿住。
纪书珩坐在沙发上,眼眶泛红,鼻尖也透着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抬手拭泪时肩头微耸,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秦屿川就坐在他身侧,眉头微蹙,神色沉凝。
傅承安瞬间了然,难怪小嫂子方才脸色惨白、仓皇逃窜,原来是撞见了这一幕。
今早秦屿川正埋首处理工作,纪书珩便推门而入,没等寒暄就红了眼,对着他大倒苦水。
他语气哽咽,说着顾家素来瞧不上纪家的门第,顾云舟的母亲更是隔三差五明里暗里阴阳怪气,句句戳他痛处。
而顾云舟夹在生母与爱人之间,左右为难,竟始终没能坚定地站出来护着他。
“要是我的身份地位能再高些,也不至于被人这般拿捏着羞辱,连抬头挺胸都难。”
纪书珩垂着眼,声音里满是自怨自艾,语气落寞又不甘。
秦屿川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他从没想过顾云舟竟是这般没有担当,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
换作从前,他早已二话不说找上门去,找顾云舟替纪书珩讨个说法,可此刻心底却莫名多了几分顾虑,夫妻间的私事,旁人终究不该贸然插手。
再加上不知为何面对现下眼角微红的纪书珩,秦屿川内心竟毫无波澜,他也震惊于自己的变化,寻找着缘由。
可念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看着纪书珩这般伤心模样,他又无法置之不理,只能静坐一旁,沉默地陪着,打算好好宽慰几句。
这般光景,恰好被门外的江知予撞了个正着。
第7章 心慌
秦屿川瞥见傅承安手里的食盒,眉头微松了些,语气是难得的柔和:“他来了?”
傅承安心头一紧,想起江知予泛红的眼尾和仓皇的背影,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含糊道:
“刚碰到小嫂子,他说临时有急事要先走,让我把食盒给你送进来。”
秦屿川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眸色沉了几分:“急事?他没说是什么事?”
傅承安不敢直言,只硬着头皮点头:“没细说,走得挺急的。”
一旁纪书珩见状,轻声道:“是知予吗?倒不巧了,早知道我晚点过来,也好跟他打个招呼。”
秦屿川没接话,目光落在食盒上,指腹摩挲着盒沿,心里莫名空了一块,眉宇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只淡淡吩咐傅承安:“放桌上吧。”
傅承安应声放下,不敢多留,快步退了出去,心里直叹气,只盼着秦屿川能早点察觉小嫂子的委屈。
秦屿川望着食盒,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给江知予发消息问他去忙什么、要不要紧,可余光瞥见身旁还在低声叹气的纪书珩,指尖一顿,终究是按捺住了念头,将手机又塞了回去,只余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愈发明显。
傅承安本就没什么要紧事找秦屿川,眼下这局面显然不是谈事的时机,他无奈摇头,心里暗忖:川儿啊,赶紧醒醒断了念想,早点开窍吧,不然小嫂子得伤心到什么时候。
念头一转,他给顾云舟发去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哼着小曲儿悠哉离开了秦氏集团。
这边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纪书珩的手机就响了,是顾云舟打来的,语气里满是迁就哄劝,要来接他。纪书珩本就等着这个台阶,顺势就坡下驴,神色渐渐缓和。
他余光扫过秦屿川桌前那只食盒,没多言语,只起身道别:“云舟说来接我,我先走了。”
秦屿川方才一直盯着食盒出神,闻言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应道:“嗯,好。”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他立刻摸出手机给江知予发消息,指尖都带着几分急:【今天有什么急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几分钟过去,对话框一片死寂。秦屿川心头一沉,才惊觉从前他发的消息,江知予从来都是秒回,这般毫无动静的样子,从未有过。
他又追发一条,语气更急几分:【是抽不出空?你在哪,忙完我去接你】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高层会议上,秦屿川坐在主位,却频频低头翻看手机,眉间的不悦一层叠一层,周身寒意愈发浓重,气压低得吓人。
底下一众高管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更没人敢轻易开口。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秦屿川起身径直往外走,温秘书以为他要回办公室,刚想跟上,就听他冷声道:“我有事,后续事宜你处理。”
语气里没半分温度,温秘书瞧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默默转身去推迟后续两场会议。
秦屿川坐进车里,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拨通林叔电话,语气里藏不住的焦急:“林叔,小知回去了吗?”
“小知?他不是去给你送饭了吗?没回来啊。”林叔瞬间察觉不对,挂了电话立刻去问值班保姆,得到的全是否定答复。
秦屿川心下一慌,又火速打给傅承安,声音紧绷:“傅承安,你今天见江知予时,他有没有不对劲?我联系不上他了。”
傅承安在那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又几分无奈:
“现在知道着急了?背着老婆见白月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我可给你打个预防针,小嫂子今天走的时候神色差得很,有你受的。”
这话如冰水浇头,秦屿川的心瞬间沉进冰窟——江知予看见了,还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真他妈是个烂人,竟让江知予这般伤心,连个名义上的丈夫都不配当。
他猛轰油门,车子疾驰而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明知这般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却还是不死心。
兜兜转转许久,他才调转车头往家开,至少家里是江知予一定会回的地方,行李都在,他一定不会一声不吭离开,一定不会。
秦屿川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卑微的祈求。
江知予驶出公司地下车库,车子像脱缰的孤影,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车流里,最终停在了城郊那座废弃游乐园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爬满枯藤,褪色的招牌歪斜耷拉,这里曾是他与秦屿川缘分开始的地方,彼时人声鼎沸、旋转木马流光溢彩,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埋着独属于他一人的心事。
他寻到那张褪色开裂的长椅坐下,周遭是风卷落叶的簌簌声,脑海里却全是秦屿川的模样。
这里是他的老地方,每一次念到极致、遍寻不到秦屿川踪迹时,他都会来此放空,秦屿川出国留学的那几年,他更是把这里当成了归宿,数不清多少个日夜,就这么坐着,与旧时光里的人隔空相望。
那些鲜活的记忆在他心里反复翻涌,可他清楚,于秦屿川而言,大抵早已是模糊褪色的过往,早被岁月抛在了脑后。
天光从澄澈到昏沉,再到彻底被夜色吞没,江知予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浓稠的思念与酸涩在胸腔里翻涌、沉淀,一点点消化掉满心的空落。
直到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零星亮起灯火,他才缓缓撑着长椅起身,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步履沉沉地走向车旁,发动引擎,慢悠悠地驶在归途里。
江知予下车时余光扫过车载屏幕,猩红数字跳着将近午夜十二点,心底顿时浮起愧疚。出门前没跟林叔知会一声,至于秦屿川,想来正和纪书珩忙着,哪里会留意他的来去。
他从车库出来便加快脚步往别墅赶,走近时却愣了愣——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反常。他指尖捏着指纹锁,小心翼翼开了门轻步走入。
林叔一见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地,语气里带着嗔怪又掺着真切的担忧:“小知啊,你跑哪儿去了?电话打不通,我们都快急坏了。”
江知予愈发愧疚,林叔待他的好从不掺假,他攥着衣角,耳尖微微泛红,低声致歉:“抱歉林叔,我今天临时有急事,忙到这会儿,手机又没电断了消息,下次我一定提前说。”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林叔松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往沙发那边偏,江知予顺势望去,才发现秦屿川竟坐在那儿,自他进门起,视线就牢牢锁在他身上,眸底没半点波澜,冷得让人发怵。
他心头一跳,没料到秦屿川这么晚还在客厅,不敢妄想对方是在等自己,只瞧着这神情实在算不上好,只得讪讪开口:“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秦屿川眉峰微蹙,语气里裹着几分沉郁的紧绷:“你也知道晚?现在才肯回来。”
这话堵得江知予哑口无言,指尖攥得更紧,只剩局促。林叔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对着江知予轻声解释:
“少爷今天回来得早,一直联系不上你,就在这儿等你到现在,晚饭都没动一口。”
江知予心头猛地一颤,他在等自己?他不是该陪着纪书珩吗?满心的错愕与茫然翻涌,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秦屿川却在话音落下后暗自懊恼,分明是自己先前把人惹走,此刻反倒这般质问。
望着江知予眼底愈发浓重的低落,那点愧疚便又沉了几分,堵在胸口闷得发慌,放在膝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抬起,指尖都要触到江知予的衣角,却又猛地攥成拳收了回去,喉间发紧,只剩满心涩意。
第8章 明天还给我送饭吗?
江知予望着久久未发一言的秦屿川,指尖攥得发紧,心头那点侥幸瞬间凉透,只当是自己惹了人厌烦。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几分无措的干涩:“我,我先上去洗漱了,今天的事实在对不起,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话音落,他没敢再看秦屿川,转身就往楼梯走,背影透着几分仓促的落荒。
林叔站在一旁看得真切,急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想开口打圆场劝两句,眼角余光扫到自家少爷依旧沉凝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暗自叹气,这两人明明都揣着心思,偏生闹这么一出小别扭,真是让人跟着揪心。
江知予的脚步声一步步远了,秦屿川喉间动了动,方才被他刻意压下的、想为自己冷硬语气道歉的话,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他望着空了的楼梯口,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周身的气压更沉了几分。
江知予回房径直进了浴室,花洒一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裹住紧绷的身体。
委屈早憋在心底翻涌,方才强撑的镇定碎得彻底,他仰头任由水流砸在脸上,眼眶酸胀发烫,泪水无声滚落,混着水流滑进下颌,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泪。
他就那样站着,直到浑身发僵才关了花洒,换好宽松睡衣走到洗漱台前,抬手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和疲惫的脸颊,镜中人眼底泛红,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湿意,狼狈又脆弱。
刚踏出浴室门,身后卧室门“咔嗒”一声轻响,毫无征兆地开了。
江知予惊得肩头一颤,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时,到了嘴边的惊呼又猛地咽了回去,只剩指尖微微蜷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秦屿川缓步走近,步伐放得极轻,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是难得的缓和:“刚才对不起,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说话不好听,让你不好受了。”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江知予强装的平静,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他连忙摇头,鼻尖微微发酸,声音轻得发颤:“不用道歉的,是我没有事先告知,害林叔担心了,还……还让你等我那么久,我才该道歉。”
江知予的声音发轻,动作带着刻意的疏离,眼神更是全程飘在别处,半分没往秦屿川身上落。
秦屿川心口瞬间涌上股莫名不悦,紧跟着又是一阵发慌的不安。
他没克制心底的冲动,伸手扣住江知予的下颌轻轻一扳,强行将他的头摆正,逼着人直视自己。
四目相撞的刹那,秦屿川清晰望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还有未消的眼角泛红,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下,钝痛蔓延——他又把人惹难过了。
说不清缘由的烦躁猛地攥住秦屿川,眼前人这副隐忍难过的模样,竟让他觉得像是天塌下来般棘手。
“江知予,你难过了。”是笃定的陈述句,不带半分疑问。
江知予从他扣住自己下颌时就僵住了动作,乖乖地直视着他,浑然不知自己这双含着湿意与隐忍的眼,在秦屿川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我没事,我没事。”江知予机械地重复着,眼神却有些闪躲,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让秦屿川心头更沉更闷。
秦屿川喉间发紧,脱口而出:“是因为纪书珩,对吗?”
他清晰看见江知予的眼神骤然一滞,眼底那点仅存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答案已然明了。
江知予喉结滚了滚,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强装平静地扯出句话,字字都带着违心的克制:“没,我自己的事。再说了,整个上流圈子谁不知道你喜欢他,我没必要自讨没趣,不是吗?”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只需当好秦屿川名义上的伴侣,守好分寸维持体面,让这段利益绑定干干净净,才是最稳妥的,毕竟利益关系,从来都是最省心也最不会伤人的关系。
江知予的话直白又生分,换作一个月前,秦屿川定会毫无波澜信以为真。可相处日久,他太清楚江知予根本不擅撒谎,那些故作洒脱的言辞,他一个字都不信。
秦屿川此刻摸不透自己对江知予究竟是何种情愫,却无比笃定,他想和眼前人牢牢扯上关系,不愿有半分疏离。
“江知予,今天他来只是和顾云舟闹了矛盾,他没几个朋友,我算一个,不过是以朋友身份安慰几句。你走后没多久,顾云舟就来接他了,不信你去问傅承安。”
他急于辩解,语气都带着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焦灼,眉眼间满是迫切想要证明的模样。
江知予愣住,一时竟摸不准他的用意,心底却先一步软了——他本就信秦屿川,甚至是无条件的盲从,爱从来都带着这样的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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