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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捆绑
后来江知予辗转打听许久,才拼凑出19岁的秦屿川出现在仓库的缘由。
彼时秦屿川刚结束高考,一边筹备出国留学事宜,一边已进秦家公司跟着接触家族生意,早早便有了几分沉稳模样。
那日秦父派他去码头盯一个运货交接项目,收尾后正要返程,一辆形迹诡异的面包车撞入视线,那不合时宜的停靠与车上人的鬼祟,让他瞬间警觉。
他不动声色跟至码头旁一处闲置仓库,门外隐约飘来绑匪的对话,心底当即有了定论,先快速报警,再毫不犹豫踹门救人。
经此一事,江家上下彻底惊怕,对江知予的看管愈发严苛,江知野更是将他看得死死的,出门要报备去处,归程要准时到家,半分不敢松懈。
可没人知道,被牢牢看顾着的江知予,心里藏了个悄悄收集秦屿川信息的小秘密,那些零碎讯息被他一一记在心底,成了无人知晓的珍藏。
秦屿川出国前那段日子,偶尔会出席城中大型宴会。每到这时,江知予便黏在江知野身后,借着孩童的身份,轻易便躲开了旁人的留意,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目光追着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
秦屿川或是与长辈从容交谈,或是应对同辈的寒暄,眉眼间带着少年意气,又透着几分超越年龄的稳重,江知予就那样看着,心里莫名安稳。
起初他没深究这份不自觉的关注,只当是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顺从着心底最本能的牵引,想多看看那个给过他安全感的人。
这般懵懂又隐秘的牵挂,一直持续到初三那年的深夜。
江知予做了个清晰的梦,梦里有他,也有秦屿川,醒来时浑身燥热,他猛地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底隐隐察觉不对。
之后的几个月,他反复琢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懂了——那些下意识的目光追随、刻意的信息打探、想起时心头的柔软,全都是源于一份名为喜欢的情愫。
这份认知来得猝不及防,也让他彻底跌入了一场漫长又孤寂的暗恋。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会悄悄关注秦屿川的消息,只是那份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翼翼与隐秘心事。
这场漫长的暗恋里,江知予见过太多模样的秦屿川。
他在财经新闻里看他西装革履立于发布会台前,言辞锐利意气风发,举手投足皆是执掌大局的沉稳气场;也在名流聚会上撞见他对着纪书珩笑,那笑意温柔得染了暖意,是江知予从未敢奢求的模样;更亲眼见他得知纪书珩与顾云舟婚约时的失魂落魄,眉眼间的落寞藏都藏不住,江知予的心也跟着揪紧,却连上前递一张纸巾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细碎瞬间,都被他悄悄捡拾起,妥帖放进那本名为暗恋的心事里,一页页全是无声的凝望与惦念。
几经辗转,秦屿川对家族联姻终是松了口。
江家始终记着当年秦屿川救江知予的大恩,本就对他印象极佳,再加他年纪轻轻便执掌秦家大权,沉稳可靠,料想江知予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便动了联姻的心思。
江父江母终究疼儿子,凡事以他的意愿为先,试探着开口询问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没曾想江知予几乎没有犹豫,一口便应了下来。
可夜里躺在床上,江知予却翻来覆去地后悔。他怕这场联姻是强行将秦屿川锁在身边,凭着恩情与家世捆绑住他,对满心都是纪书珩的秦屿川而言,太过不公。
这份纠结缠得他心口发闷,直到两家人的亲家饭局上,他抬眼望见秦屿川的那一刻,所有犹豫尽数烟消云散。
那人就坐在对面,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眉眼依旧俊朗,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更添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江知予望着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舍不得放手。这是他守了这么多年,离秦屿川最近的一次,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也要拼命抓住这仅有的机会,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靠近。
婚后的日子过得相敬如宾,客气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秦屿川先开了口,提了协议结婚,也提了分房而居,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生意。江知予没有半分异议,点头应下了所有。
秦屿川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场婚姻不过是江秦家稳固局面的利益交换,从头到尾,都与情爱无关。
他永远不会知道,从江知予爽快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一场江知予为了留住他,赌上自己满心爱意,甘愿独自沉沦的骗局。
梦醒后的清晨静悄悄的,江知予刚坐起身,床头的手机就响了,是江知野打来的。江知野常年驻守国外打理江家产业,归国次数寥寥,兄弟俩却向来亲厚,电话从不间断。
“喂,小知,起床没?最近怎么样,秦屿川没欺负你吧?”江知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远途的沙哑,却满是关切。
江知予弯着眉眼笑,语气轻快:“早醒了,都挺好的,他不会欺负我。”
那边当即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哼,你就偏心他!当初就拦着不让你嫁,秦屿川心里装着别人,你偏要一头扎进去找罪受。弟弟,不能因为他救过你就戴美化滤镜,这事儿一码归一码。”
江知予心头微暖,又有些涩然。他知道哥哥全是为自己好,可这份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岂是一句报恩能概括的?
是他先没道理地喜欢上了救命恩人,像块狗皮膏药般,死死黏着不肯放。
他压下心绪,耐心软声哄:“哥,他真的很好,我在秦家过得很开心,大家都待我不错,我很满足。”
江知野听罢没了话,他最盼的就是弟弟舒心顺遂,既江知予都这么说,也只能作罢。
没多会儿,他那边传来秘书的讲话声,提醒江知野即将开展的工作,兄弟俩又叮嘱了彼此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第14章 领带
江知予收拾妥当下楼洗漱,因和江知野聊得久了些,下楼时已比往常晚了不少。
餐厅里,秦屿川已然用完早餐,正起身准备出门,江知予一眼就瞧出他脸色不大好看,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可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那点沉郁竟悄然褪去,神色缓和了几分。
秦屿川冷不丁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下来吃早餐。”
“刚跟我哥通了会儿电话,耽搁了。”江知予据实回答。
这话一出,秦屿川脸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彻底烟消云散,眉眼舒展了些。
江知予满心疑惑地打量他,却怎么也想不通缘由,只能压下疑问。
秦屿川拿起一旁的领带,抬手系了起来,可不知怎的,往日得心应手的动作今日却格外不顺,领带总歪歪扭扭的,怎么都调整不好。
他眉头微蹙,干脆解下来打算重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却透着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替他解开歪掉的领带,手法娴熟利落,有条不紊地重新系了个标准又好看的温莎结。是江知予。
秦屿川垂眸盯着他专注的模样,长睫低垂,侧脸线条柔和,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他一时竟失了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慢了下来,静谧的晨光里,两人这般贴近,竟生出几分寻常夫妻晨起送别、温情脉脉的错觉。
这念头刚一闪过,秦屿川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一旁侍立的林叔看得清楚,憋笑憋得嘴角发紧,却识趣地看破不说破,悄悄退到了一旁。
“系好了,路上注意安全。”江知予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成果,抬头时正巧撞进秦屿川的眼眸里。
那双往日里总是沉静淡漠的眼,此刻竟盛满了滚烫真挚的情绪,浓得快要溢出来,江知予只觉心头一跳,险些就要溺毙在那片深情里。
还是秦屿川先回过神,耳尖依旧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连说了两个好字:“好,好,我走了,你记得吃早餐。”说完,便匆匆迈步离开,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知予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领带布料的触感,心脏砰砰直跳。他从没想过,自己和秦屿川之间会有这般熟稔自然的动作与交流,竟像真的在踏踏实实过日子一样。
这个认知让他狠狠一震,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这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可能。
温秘书跟在秦屿川身边多年,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今日总裁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周身气场却透着松快,连指尖翻文件的力道都轻了些,那股藏不住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温秘书一眼便察觉。
他心里大胆揣测,多半是老板娘江知予那边有了暖意,心底忍不住对江知予满心感激。
从前的秦屿川,满心满眼都是纪书珩,成天跟在那人身后跑前跑后,收拾一堆烂摊子不说,最后还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订了婚,那般隐忍的苦楚,任谁看了都揪心。
可自打江知予常来公司送饭、默默守着秦屿川,总裁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副只剩沉默付出的模样,眉宇间渐渐有了喜怒哀乐的鲜活,身边有了人惦念关心,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温秘书打心底为他高兴。
更让他舒心的是秦屿川对纪书珩的彻底疏远,这实在是太明智不过。
从前纪书珩仗着秦屿川的偏爱,在总裁办里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秘书们敢怒不敢言,谁都清楚他是总裁放在心尖上的人,真要打小报告,说不定先丢了饭碗,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一肚子火气只能憋着。
如今纪书珩在秦屿川面前存在感越来越低,再也不来总裁办耀武扬威,众人心里别提多爽快,总算不用再对着那道貌岸然的嘴脸。
温秘书心头疯狂刷屏,此刻只想牢牢抱住江知予的大腿才是王道——老板娘人好看脾气好,待总裁更是掏心掏肺,这样的神仙伴侣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老板可得抓紧了千万别松手,可别辜负了这般心意!他面上依旧恭恭敬敬跟着秦屿川,心里的小剧场早已翻涌得停不下来。
秦屿川指尖顿在文件上,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自己未察觉的软意。
不过是江知予替他系了条领带,竟让他高兴了一整天,连开会都不自觉松着眉头,这模样,简直病得不轻。
他无声自嘲勾了勾唇,随即又敛去那点笑意,心里却漫上纵容——算了,就这样继续病着吧,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竟这般快乐。
后续几日清晨便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秦屿川总在系领带这事上掉链子,指尖翻飞半天,领带不是歪歪扭扭就是结打得怪异,次次都得等江知予来收尾。
次数多了,江知予也品出味儿,挑眉睨他,分明是把自己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到后来秦屿川干脆不装了,晨起站在玄关,拎着领带静静等着,江知予见状无奈又好笑,自动触发被动技能,上前接过领带就上手。
指尖轻拢慢捻,利落打出规整的领带结,两人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浅淡笑意,无声流淌着细碎暖意。
一旁的林叔远远看着这光景,笑着摇头转身,把空间留给二人。
有些懵懂的情愫在晨光里肆意疯长,缠缠绕绕漫过心底,只是身处局中的两个人,尚且未曾察觉这份悸动的深意。
“江知予。”
秦屿川极少这般唤他全名,低沉嗓音裹着晨光暖意,落在耳尖酥酥麻麻,江知予心头一颤。
“嗯,我在。”他抬眼弯着笑,眼底亮得很。
“中午见。”秦屿川望着他,语气轻缓,藏着不易察的温柔。
“好。”江知予应声,指尖还留着领带的触感,嘴角笑意收不住。
林叔在旁轻咳掩笑,秦屿川耳尖微热,转身快步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走。
江知予望着紧闭的门愣了几秒,偷偷抿着唇笑弯了眼,指尖下意识摩挲刚才帮秦屿川系领带的地方,心跳还在轻轻发烫。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晨光里默契的对视、那句温柔的中午见,一点点攒着暖意,让他渐渐敢生出奢望——或许他和秦屿川,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第15章 沉迷
夜色沉得发稠,客厅里只留了盏暖黄落地灯,江知予蜷在沙发里刷着视频,屏幕光亮映在脸上,指尖划动得越来越慢,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等候。
秦屿川说应酬不必等,可他心里总空落落的,非得见着人回来才踏实。
临近午夜,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轻响的刹那,江知予几乎是立刻弹起身,拖鞋都没穿稳就快步冲过去,门开时,先撞进眼里的是温秘书半扶着秦屿川的身影。
男人一身熨帖西装皱了些,下颌线绷着,眼睫垂落,呼吸间满是酒气,脚步虚浮得厉害。
温秘书撞见他,明显愣了下,连忙开口:“夫人,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
江知予的目光早黏在了秦屿川泛红的耳尖上,随口应着:“没有,我在等你们。”
“那秦总就拜托给你了,我先回去了夫人。”温秘书识趣地没多耽搁,把人稳稳交到他手里,转身便带上门离开。
江知予架着秦屿川的胳膊,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扶进卧室,男人身形比他结实许多,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肩上,走得他额角冒了层薄汗。
他安置好秦屿川,转身下楼端提前炖好的醒酒汤,回来时竟见秦屿川的外套已被胡乱扒在椅背上,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颈间,松垮得随时要掉。
这般场景江知予早已熟稔,他上前轻轻扶起秦屿川,让他半靠在床头,一手端着碗,一手舀着汤递到他唇边,温声哄着让他小口咽下。
“怎么喝这么多?多难受啊。”
他轻声埋怨,语气里全是心疼,也没指望醉得意识模糊的人能回应,只看着对方乖乖张嘴,喉结滚动着咽下汤水。
喝完汤,他取了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秦屿川的脸颊、脖颈,擦到下颌时,指尖不经意蹭过细腻的皮肤,他下意识顿了顿,嘴上还在碎碎念着“下次再这样就不管你了”,手下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生怕弄醒了人。
一切收拾妥当,江知予才松了口气,身心俱疲地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地毯软绒蹭着腿弯,暖意融融。
他双手交叠垫在膝头,额头轻轻抵上去,抬眼静静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秦屿川卸了白日里的凌厉,眉眼柔和下来,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沉稳。
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江知予望着那张日夜牵挂的脸,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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