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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慎白点头,颇为赞许地说:“兄台日后必然大有所为,我很看好你。”
那人先是惊愕,后又红了眼眶:“你这小孩,行了行了,我还忙着下山斩除妖邪呢,不过也谢谢你了,日后再见。”
季慎白看看时间,差不多是要去陆玄佐那处了,和那个弟子相互道别后就前往泉山顶。
入眼先是一整个雕刻玄鹤的牌坊,上面刻有“楚山孤”三个大字,一条玉阶延绵至上,辉煌的大殿矗立其中,两侧植有大片奇花异草,仙门大宗气势油然而生。
楚山孤的泉山顶太大,太过于气派,季慎白刚来就被惊到了,看得出来为何楚山孤一众长老为何对陆玄佐担任掌门一事颇有微词了。单看这把泉山顶的丧葬风爆改成奢华内敛的风格,若是换做晏清辉,怕不单单是微词,是要连夜上谏吧。
也不一定会做的如此绝对,毕竟掌教师兄也不会做那般无聊的事情。若说对晏清辉,那他们真是心服口服,但换了陆玄佐,还是在晏清辉仍然留在楚山孤的情况下,长老们怕是怎么都坐不稳,也不知陆玄佐拿出什么雷霆手段,竟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这么一看,陆玄佐也是个有本事的主,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和草包。
季慎白笑笑,姑且认同心中的想法。
行至假山处,季慎白又停下了。
他听到谢星错在和另一个陌生男人谈话。
“怎么,又不乐意我来这里见见你?”谢星错有些不满。
对方回答说:“只是联姻罢了,等我做完所有的事情自然会取消,你再气也不能气成这样啊。”
语气上挑,带着些嘲讽。
谢星错冷笑:“咱们大哥别说二哥,在外面装你的道侣也就够了,怎么到你面前还要装的温柔小意?”
“哼。”对方同样回以一个冷笑。
谢星错音调拔高:“我说小语啊,你怎么单单不懂得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季慎白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低头直直走来向二人行礼。
“见过上师。”
谢星错笑道:“怎么不见见陆掌教?”
季慎白一愣,动作僵硬的又是一礼:“见过掌教。我来此处找少主一同拜学,恰好路遇掌教,就在此处逗留片刻,心想等掌教谈完事情再请您一起走,居然叨扰二位,实在失礼,上师也多多见谅。”
“小语的场面话倒是不少。”
“上师见谅。”
谢星错这人,性格实在诡谲难辨,时而温润,时而锐利,真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谢星错笑笑:“昨夜陪着晏掌教谈天说地,今日又来找陆掌教求学,小语的福气不小。既然陆掌教都忙成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放心地回点睛海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极重,又笑得见眼不见牙,好像陆玄佐这么忙是很罪有应得的事情,脸上都多几分神采。这样倒显得他们两人不像是道侣,更像是仇人。
话说回来,陆玄佐与谢星错居然真的是道侣吗?!
“慢走不送。”
陆玄佐一直看到谢星错走下山才收回那种阴森森的眼神。
“走吧。”陆玄佐挥挥手。
闻人雪见到陆玄佐和季慎白走在一起,差点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扯扯季慎白的袖子,低声询问:“小语什么时候把掌教傍上的?”
季慎白:“……偶遇。”
坐在一旁的陈瀛像是在发呆,眼睛一直望天,不知道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闻人雪不满地撞撞陈瀛,问道:“陈师妹?陈大小姐?”
“陈氏将军府长女陈瀛!”
陈瀛很有气势地叫一声:“到!”随后反应过来,埋怨说:“少主,你……”
闻人雪指着自己:“我?陈瀛啊,陈瀛啊,你在想什么?”
陈瀛的眉毛皱作一团,鼻头红红的。她单手托腮,说道:“再过一月我可就要回家去了,家父年迈,家母罹病。之前也说过,宫里的那位要大封陈氏,父亲寄信过来,又说弟弟最近病重,我也要回去担起整个家族了。”
顿了顿,“倒也不是为这个哭,我这个人受不了分别,所以忍不住为这个落泪。而且我终究还是凡人,也终究要落到红尘里去。”
季慎白掏出袖子里的手帕,递给她:“分别在所难免,经此一去,又不是终生不见,或许我们终有一日会在红尘中相遇。”
闻人雪调侃:“你们两个情种把话说完了,叫我这个少主说什么?”
一听他说这话,陈瀛也不哭了,手帕转头甩给季慎白,学着闻人雪发怒的样子,装模作样道:“少主你看看你说的这话,真是外宗弟子听了落泪,内宗弟子听了摇头。”
闻人雪笑答:“少主为了维系你们的个人感情,真是不辞辛苦。唉,少主还不求回报,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少主?”
季慎白疯狂点头,顺便打断他:“快去吧,陆掌教传你呢。”
闻人雪眯起眼睛,嘴角上扬:“那份拜帖我可是把你和陈瀛都添上了,你们以为少主不看拜帖名姓吗?”
季慎白和陈瀛异口同声:“天底下最坏的少主倒是在这里了!”
练武大殿肃穆,三人落座其下,因这地方实在安静空旷,不好出声沟通。闻人雪就传音给季慎白:“这个陆掌教忒磨蹭,若不是家父要求,我恨不得即刻离开楚山孤。”
陈瀛插嘴:“少主少说点吧,一会儿让他听到了,把你给即刻逐出楚山孤了。”
闻人雪瞬间噤声。
陆玄佐站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来的。
陈瀛见闻人雪摆出一副乖巧的坐姿,瞬间忍俊不禁:“少主今日难得听话,想来这掌教也是个神人。”
季慎白:“咳咳咳。”
陈瀛转身就看到表情似笑不笑的陆玄佐。
神人掌教陆玄佐假装刚进来,一开始就谈正事:“今日为你们教授楚山孤的春水剑法前五式,此剑法由楚山孤第二十三代掌教兰代序首创,又经由楚山孤惠缚仙尊祁清弦增编,共五十式。”
季慎白自然清楚这是楚山孤入门弟子必须要修习的剑法,在年复一年的修习和教学里,季慎白更是熟悉的不行,就是现在的陆玄佐也未必有他手熟。他掂掂手里的剑,心说这次可得藏好了。
或许是他藏得太好了,只是以冒冒失失的略有天赋的修习者手法学习陆玄佐演示的一招一式,陆玄佐指点完闻人雪和陈瀛二人,又来看他。季慎白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只好打哈哈说:“掌教,我身上的伤口还没好,所以学得有些慢了……”
然后他就看见陆玄佐坦然地伸手,又坦然地抓住季慎白的手,将前五式认认真真地,手把手地演示了一遍。
季慎白被他圈在怀里,闻到一股属于应华峰的竹调冷香气,原本略显僵硬的动作更是少了许多气力。
——陆玄佐去过很多次应华峰了吧?他去那里会做什么,会对早已死去的“季慎白”说什么话?
季慎白在挥剑间隙还是微微抬头,去隔着一层纱看着陆玄佐。对方清透发亮的双眼看向远方,似是感受到他的眼神,两人有一瞬间的对视,然后双双移开目光。
演习完毕,季慎白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过他本就无心于此,所以也不在意这个。
陆玄佐看着他:“可学会了?”
季慎白点点头,开口感谢:“自然是学会了,多谢掌教。”
陆玄佐又让他们多练习几遍,等时辰差不多便收起剑走了。
陈瀛还是没忘记之前的窘事,慨叹说:“往后说话还要多加小心啊,幸好陆掌教没有问责。”
闻人雪啧啧称奇:“陈大小姐说的是。”
季慎白想起刚刚闻到陆玄佐身上的冷香,喃喃自语:“陆掌教近日一直在应华峰吗?”
陈瀛不愧是八卦小能手,一听这个又来劲了。
“我知道!我这两天早把这个楚山孤给混熟了,小语想不想听?”
闻人雪笑骂:“你这个吊人胃口的习惯再不给我改了,这凡间你可别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8章 月色不错
陈瀛“咯咯”笑了两声,用手遮住下半张脸,眼睛泛着神采,声音细小:“这楚山孤的八卦不比悬阳山少,只不过我们那处都是同宗弟子闲谈,至多是些长老的琐碎小事。”
“那楚山孤呢?”闻人雪也学着她的模样,悄悄凑近。季慎白还在发呆,就被闻人雪“唰”一把拽到身旁,末了还要补一句:“来听,快来听。”
闻人雪调侃:“我说陈师妹,你是要出掉刚刚那口恶气,才想说楚山孤的八卦吧?”
陈瀛不自在地摸摸鼻头,眼神飘忽不定,声音更是抖得没边了:“这几日收集了好些楚山孤八卦,可想一口气给你们说清楚,结果你们又忙,再不讲出来我都要闷死了……哎呀,少主你别打断我,刚刚说到哪都给忘了!”
季慎白沉静的声音响起:“少主刚刚问你,‘那楚山孤呢?’”
他对前世记忆的拼图里的那些空白处太过执着了,季慎白想知道,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生,为什么死,为什么样的人而一次次折辱自己。
当然,不过八卦而已,听听为乐。
陈瀛一拍脑门,得意地“哼哼”两声,“这楚山孤律法没有我们悬阳山那么严,而且名人也多,这八卦自然就围在那些名人头上。”
她俨然一副凡间说书人的样子,一指季慎白,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小语,你刚刚不是问陆掌教去不去应华峰吗?且听我向你,细细——道、来。”
闻人雪率先喝彩,手舞足蹈:“好!”
季慎白被这俩活宝搞得有些怀疑人生了,但还是跟着闻人雪鼓掌,回音在空旷的演武堂里绵延不绝,略显聒噪。
陈瀛轻叩桌面:“列位看官,先说那楚山孤五仙,哪个不是清姿俊逸,洒脱出尘,文能提笔,武能——”
“停停停,打住。”闻人雪截断她:“这头起得太久远,想都想不起来,挑重点说。”
陈瀛再叩桌面,声音夹杂着埋怨:“少主,可不许打断我,在凡间你要是敢跟说书人叫板,早把你给逐下茶桌了。”
闻人雪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就被陈瀛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愣是不服气,也瞪。两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瞪来瞪去,最后还是季慎白劝架,把二人分开,又和和气气补了几句公道话。
“看在小语的面子上,我继续说。”
“说吧,少主允你了。”闻人雪抬抬下巴,神态好像他豢养在家的那只高傲的大孔雀。
陈瀛气又气不过,打又不能打,就开始胡说八道:“俞薄尘暗恋季慎白,季慎白明恋陆玄佐,陆玄佐一开始拒绝季慎白,季慎白死了以后又去应华峰悼念他的故事听不听?!”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季慎白暗自腹诽。
旁边的闻人雪一下子就呆住了。
“听,听的就是这种!”闻人雪也是个爱八卦的主儿,越不正经的他越喜欢,大约凡间的纨绔也不过如此。
“这故事啊,要从遥远的楚山孤说起,彼时的季慎白,风光无限,可谓是剑修界中的一股清流。同门师兄俞薄尘,自幼病弱,每每一见季慎白练剑,都相当钦羡,可以说是日久生情。”
“嚯,好一个日久生情。”闻人雪笑道。
“但季慎白为人木讷,不懂情调,自然不明白俞薄尘对他的一片心意,可惜可惜。然后他就想了个法子,收俩徒弟,气气季慎白。”
“啧啧啧,季上师真是无情。”闻人雪慨叹。
陈瀛也摇头晃脑:“这大弟子,乃是当今首座沈醉,小弟子自然就是故事的主角——陆玄佐。季慎白对这个陆玄佐啊,可谓是一见倾心,简直就是把魂儿都引到他那处去了,但陆玄佐不肯啊,硬是喜欢师徒恋,这一来二去,俞薄尘莫名身死,两人也就不欢而散。”
“可惜,可惜。”闻人雪状若哀戚,摇头叹气。
“你且别急,后面还有一段。自季慎白自裁谢罪后,陆玄佐才回过味来,原来他对季慎白还有那么一段隐匿的情谊,但是斯人已去,不复当初,只能夜夜空对昔人的遗物,慨叹情分。”
“悲哉,悲哉!”闻人雪像是听入迷了,仰头长啸。
作为当事人的季慎白:“……”
季慎白在心中呐喊:“这么像话本小说的事情究竟是谁在信啊?!有没有长老管管?!”
刚在心中想完这句话,演武堂门口就传来清脆的女声,“何人在此喧哗?”
闻人雪和陈瀛瞬间噤声,好像刚刚大声吵闹的人不是他们两个。
来人走近一瞧,认出他们是悬阳山弟子,先是握拳行礼,随后说道:“晏掌教座下弟子李拓,见过各位。这演武堂是供弟子锻炼武功的地方,禁止喧哗。念及各位初来乍到楚山孤,暂且不罚。”
闻人雪板着脸,严肃回礼:“是。”
李拓见演武堂再无旁人,叮嘱了几句楚山孤的大小规矩,便又踏着大步离去。
陈瀛大气都不敢出,眼见李拓走得没影了才敢呼吸。
闻人雪又变回刚刚的纨绔样,只是声音又压下来许多,他伸手轻推陈瀛一把:“瞧把你吓的!”
陈瀛直喘气,像是真被吓到了:“她可是汝南王府长女,原本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还是天子近戚……”
闻人雪摆摆手,仍是不在意的调调:“一说回到凡间,你那凡人的规矩就上来了,趁着这位师姐没有折回来再看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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