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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司摆了摆手:“城主大人从不接见外客,二位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说罢,便带着人消失在市集的拐角。
眼见城司们走远,画皮立刻抹干净脸上的假泪,对着季慎白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声音柔媚:“妾身多谢二位搭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
“打住。”陆玄佐皱眉盯着画皮。
画皮佯装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到,慌忙攥住季慎白的衣袖,躲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他好凶,妾身害怕。”
“你把上师的衣服弄皱了。”陆玄佐不悦道,目光紧盯着那只抓着季慎白衣袖的手。
季慎白见不得他们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三步作两步往寺庙走去,后面两个人跟着,时不时大眼瞪小眼。
回到寺庙,季慎白开门见山:“既然我们搭救了你,你便说些关于鬼城的小道消息作为交换。”
画皮看着季慎白身旁的陆玄佐,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捂嘴轻笑,两套表情切换自如,任凭是谁也看不出来祂的脸是假的。
“噫,这位哥哥真是块木头。也不问妾身名姓,妾身唤作桑枝,近日在酒馆唱曲谋生。前几日有位客人非要逼我以身相许,我推脱多次,今日他喝醉酒又来纠缠,我只能如此,才误打误撞打碎了城司的东西。”
“捡重点的讲。”陆玄佐不耐烦地敲了敲石桌。
桑枝“啧”了一声,收起笑脸继续说:“你们想见城主,但城主大人行踪不定,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我有一记……”
祂话锋一转:“我可以用画皮之术,将你们扮作侍从送进去,如何?”
季慎白转头与陆玄佐对视一眼,陆玄佐点头:“听上师的。”
桑枝抿嘴偷笑:“这位哥哥真是对您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呐。”
陆玄佐的表情冷若寒霜:“不准这样叫我,也不准这样称呼他。”
季慎白无心理会他们拌嘴,说道:“可以,我们只问一些问题,想必无妨。若是需要什么材料,安排给他就好。”
桑枝看着季慎白走到角落闭眼打坐,祂凑到陆玄佐旁边,悄声问:“他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里来的?看着关系一般啊,可你盯他盯得这么紧,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不过他看着这么清冷,倒不像是会有道侣的样子。”
陆玄佐:“……”
“不关你的事情,别多问。”
“哟,还生气了?”桑枝在鼻子前扇了扇,故作夸张地说,“哇,好大的醋味啊。”
陆玄佐按着额角跳起的青筋,警告道:“离他远点。”一只手已经抓在腰间的佩剑,剑鞘微动,向祂示威。
桑枝见他动了真怒,也不再逗他,转身去外面借来纸笔,写下所需材料的名字。陆玄佐在正事上向来高效,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将所有材料尽数备齐。
自从陆玄佐来了,季慎白便很少去市集摆摊,偶尔兴起,才会去坐一下午。这段时间,桑枝总想凑到季慎白身边,一会儿打听他的爱好,一会儿直白地夸赞他相貌出众,时不时还会和陆玄佐拌嘴,闹得不可开交。
陆玄佐心中有千言万语,每每都想和季慎白说话,但碍于季慎白之前决绝的表情,他还是怕,怕说多话了,上师会赶他走。
等桑枝做完这两副精美的面具,他们在鬼城的日子也约摸快半个月了。算算天数,季慎白面色沉重地对他们说:“过几日便是极夜,得加紧进度了。”
极夜的鬼城正如民间所说的“百鬼夜行”那般,鬼门大开,多是些凶恶的孤魂野鬼,有居所的魂魄这段时间都会紧闭门户,不敢外出。
桑枝一听这话,面色变了变:“那妾身可得去找人同住了,不然像妾身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死在极夜中怎么办?”
说罢祂便要起身离开,季慎白示意陆玄佐拦住桑枝,他吹吹茶盏中的浮沫,轻声道:“不急。你若是怕死,以我们的实力自然可保你周全,但是最好可不要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桑枝妩媚一笑,反问道:“哥哥又知道什么了?之前说妾身做完面具就可以走了,现在拦着我,是舍不得妾身吗?”
一阵铮鸣,陆玄佐拔剑,沉声道:“找死,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听到陆玄佐的警告,桑枝满不在乎:“事到如今,你们就算知道我的身份,又能如何?不过是觉得你们有趣,陪你们玩了场守株待兔的把戏罢了。”
“真是没有情趣。”
祂拍拍手,声音变得妖异无比:“来人,这两人形迹可疑,抓住他们。”
季慎白放下茶盏,陆玄佐挥剑斩向桑枝。对方却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原地。最后一刻,祂眯起眼睛,对季慎白比出一个口型。
“逃吧。”
不到片刻就有脚步声朝寺庙逼近,季慎白和陆玄佐循着暗道离开了这里。
暗道不算宽,两个成年人堪堪能挤过去,陆玄佐拿着火折子往前走,脑海里还在回味着前几日和季慎白的对话。
季慎白:“你可查到祂的身份了?”
陆玄佐:“没查到,但可以确定是城主的人,想来祂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才在我们眼前上演那出好戏,想引我们出来。倒是不知道祂留在我们身边的目的。”
季慎白点头:“是了,目的不明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极夜将至,他们打算在暗道中暂避几日,等城司巡查松懈时再行动。这暗道年久失修,即便陆玄佐每日打扫,依旧免不了落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灯光昏暗,烛火下陆玄佐发着呆,手撑着下巴,思索事情。季慎白原本在打坐,眼睛睁开,无意瞥了眼陆玄佐。
陆玄佐眸色沉沉,在看着他。
季慎白不知道他看自己多久了,只是觉得那目光太过灼热,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上师,你生得真好看。”陆玄佐感慨。
季慎白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垂眸照常打坐,凝神调理。
陆玄佐问道:“上师,日后你会有道侣吗?”
季慎白摇头,答道:“我心中只有剑道,不需要道侣。”
陆玄佐感觉内心一阵刺痛,声音闷闷的:“上师,当真没有半步回旋的余地吗?”
季慎白:“你如何想,那是你的事情了,与我无关。”
陆玄佐不再说话,暗道里只剩下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鬼城的几日对于修仙的人来说,过得很快,钟声阵阵响起,悠远沉闷。等他们从暗道出来,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墨绿色引路灯,顺着街道延绵不断,透着诡异。
季慎白和陆玄佐避开黑夜里偶尔走过的城司,暂时找了一家酒馆住下。
他们尚且需要个时机潜入鬼城正中央的官邸,桑枝给他们做的面具,暂时可以一用。每次出门都会戴上略微改动过的面具,以来逃避四处搜查的城司。
本来还好好的,结果成了通缉犯。
桑枝也是个狠绝的人物,连理由都不给,一言不合搞通缉,陆玄佐感慨。
季慎白这两天和他说的话不多,最多也是关于潜入鬼城的事情,别的话题不谈,似乎是不想提及。
这几天忙碌疲倦,加上极夜的到来,他想着睡会儿,又不能睡得太死,只好假寐休息。
过了一阵子他闻到一股异香从室外传来,这股香气甜腻诱人,让他本能感到警惕。陆玄佐强睁开眼睛,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季慎白原本在打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股香气的影响,陆玄佐叫了好几声也没有醒来。
陆玄佐用神识探听周围,隐约听到店主人在和谁窃窃私语。他们只住了半日,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被发现。想来是那店主贪财,见他们是陌生人,又恰逢通缉令下发,便想碰碰运气,报给城司领赏。
陆玄佐心知不能久留,季慎白又叫不醒来,只好扛起他,借着夜色跳下窗户往外飞奔。
外面的枯枝没有树叶,却一直沙沙作响。陆玄佐和季慎白挤在一个空置长立的旧棺材里,空气并不流通,陆玄佐深呼吸了好几下,等待城司的搜寻。
那时候陆玄佐走投无路,一个轻功跃到某个院落里,不成想还是个纸货店。鬼城遍布着纸货店,这家小店排列其中并不起眼。店里的小姑娘被他吓到,陆玄佐示意安静,悄声说道想寻个地方躲一会儿。
小姑娘倒也机灵,老气横秋问怎么才能相信他是好人。
陆玄佐思索了一下,解下自己的佩剑,说道:“我把这个押给你,等极昼的时候,我再来找你,许你报酬。”在小姑娘阖上棺盖前,他还是又叮嘱了好几句不要告诉城司。
陆玄佐心中吊着一根紧绷的弦,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几度让他昏昏欲睡。纸货店和那家酒馆只隔着两条街,城司若是要挨个搜查,不多时也能到这里。
棺材里又闷又热,陆玄佐低头,看见季慎白紧皱着眉头,似乎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常人在黑夜里视物不清,但陆玄佐的眼睛天生好使,母亲给了他一双在黑夜里远比常人视物清晰的眼睛。
在他知道季慎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时,记忆里尽望乡雕刻的那尊没有面孔的塑像,模样已经渐渐替换成季慎白的眉眼。有时候他的内心甚至有些窃喜,这个人居然真的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季慎白就是他的菩萨。
陆玄佐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只是那只手碰上去就不能拿下来,陆玄佐本能地不想松手,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他的手指顺着白皙的脸颊向下移,停在了季慎白单薄泛着血色的唇上。陆玄佐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有些上不来气了。
其实陆玄佐没见过季慎白穿红色衣服,刚看到他的那一刻,陆玄佐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上师有道侣,合籍大典上,上师就是穿着这样的婚服,这样动人心魄。这个想法太胆大包天,陆玄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两颊发热,嗓子发干。
现在陆玄佐低下头,手捏着他的下巴,靠近了季慎白,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空气都好像变得无比暧昧炽热。
他加深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季慎白的唇瓣很软,甚至有些柔和。陆玄佐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心脏的剧烈跳动时刻向他昭示着原因。
他喜欢上季慎白了,不是敬爱,不是恩情,是喜欢。
是想接近他,想成为他的道侣,抓紧他的手往前走,再也不松开。
陆玄佐蜻蜓点水般一吻,迅速别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真是胆大包天。
作者有话说:
好耶。
第43章 此梦名曰镜花水月
唇上柔软的触感尚未散去,陆玄佐心悸不已,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院外突然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叫声,瞬间将他从暧昧的氛围里拽回现实。
极夜的鬼城远比极昼凶险,厉鬼游荡,时常有恶鬼用各种法子哄骗院里的人开门。那小女孩独自守着纸货店,本就胆战心惊,怕是会被门外的鬼魅蛊惑。
毕竟,这可是只连通缉犯都敢收留的单纯小鬼。
陆玄佐看向尚在昏迷的季慎白,将他细心安置在棺材中。陆玄佐俯身附在季慎白耳边,轻声喃喃:“上师,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说完话,陆玄佐摸索到棺材侧壁的暗扣,轻轻一按,棺盖缓缓开启。他纵身跃出,悄无声息地向外走去。
不知何时,院内已升起些许浓厚的白雾,遮天蔽日。饶是他天生夜视能力出众,此刻也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的距离。
附近没有城司巡查的脚步声,只有一股阴冷的煞气弥漫,是厉鬼来袭。
他的佩剑抵押给了小女孩,现在手中空无一物。
陆玄佐目光扫过院内,随手抄起角落扎纸人用的纤细竹竿,聊胜于无。他握紧竹竿,迈步踏入浓雾之中。
进入雾里,便像是踏入了另一个诡异的世界。雾气中时不时升起缕缕黑烟,掺杂着奇诡的甜香,令人心神恍惚。陆玄佐心中一凛,不得不封闭嗅觉,抬手捂住口鼻向前行。
惊呼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不能分辨确切的方位。陆玄佐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上。
良久,他终于确定了小女孩的位置。陆玄佐猛地挥出竹竿,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黑烟处。
随之是一声惨叫从里面传出,显然是鬼物被击中了要害。
被打中的鬼物并未退缩,反而越发凶戾。黑烟分散成数股,化作条条黑影,在雾中穿梭游走,试图迷惑陆玄佐的视线。
陆玄佐站在原地,任凭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都被他堪堪躲开,竹竿挥舞间,划出道道破空声。
黑烟中传来暴怒的咆哮,鬼物似是被彻底激怒,准备全力一击。大片黑烟凝聚成团,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朝着陆玄佐猛扑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陆玄佐屏息凝神,手腕翻转,竹竿瞬间挥出。
这一击,陆玄佐没有失手,但竹竿被巨大的冲击力削去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再也无法当做武器。
鬼物发出得意的狞笑,以为陆玄佐已无还手之力。
陆玄佐轻叹一声,随手丢掉手中的断竿,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抬眼看向黑烟,语气平静,试图商量:“喂,这小女孩对我有恩,你放过她。若是你缺吃食,我随你走便是。”
鬼物迟疑不定,没料到陆玄佐竟会主动提出交换。
可它不懂什么一换一的道理,只知晓什么是买一赠一。
狞笑再次响起,黑烟再次凝聚,带着浓烈的煞气朝陆玄佐袭来。
陆玄佐闭上眼睛,周身灵力爆发,磅礴的灵气在他掌心汇聚、流转,渐渐凝结成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他握紧剑柄,眸色深沉。
霎时间灵光大盛,驱散了院内的浓雾。一声极致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传得好远。陆玄佐从雾中走出来,周身灵力缓缓减轻。陆玄佐淡淡开口:“只可惜,剑本是我最不擅长的武器。”
自从那时昏迷醒来,陆玄佐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这般进境,放眼如今的九州,也绝无第二人能及。仿佛他的躯体,生来就该入道,修仙,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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