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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芊湖低声呢喃这三个字,难以置信道:“没想到那批士兵,会是不见仙,可绥野被封印百年,不见仙早该烟消云散,怎么会突然死灰复燃?”
不见仙失去首领,本应分崩离析,绝无重组可能。
季慎白上前一步,疑问道:“不见仙当年随绥野封印一同溃散,如今重现,率领他们的人,又会是谁?”
不见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重新拉起了这支魔军。背后之人到底藏着何等滔天恶意,要再次血洗仙门。
梁诩转头看向季慎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师尊为何会下落不明?师尊的修为冠绝九州,有他在,楚山孤绝不会乱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
第50章 事不宜迟
季慎白凝眉不语。
一旦道出他所知的真相,桩桩件件都足以颠覆整个九州,在内殿中贸然说出来,不但解不了眼前危机,反而会让本就动荡的仙门再次陷入混乱。
至少现在他不能说。
面对梁诩投来的疑惑目光,季慎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冷静如常:“我不清楚。”
多年相处,梁诩看着季慎白,隐约明白了他心中有难言之隐,不再继续追问。
纳芊湖身为一派掌门,懂得审时度势,当即一拍桌案,起身正色道:“事不宜迟,楚山孤如今遭遇突袭,我们即刻动身前去支援。”
季慎白率先转身,便要御剑前行。梁诩紧随其后,纳芊湖又迅速点了数十名精锐弟子随行,一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直冲楚山孤方向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楚山孤的轮廓便隐约在眼前显现。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半空。
云雾缭绕,青山叠翠。楚山孤依旧是那副仙气缥缈的模样,亭台楼阁完好无损,不似想象中血流成河的惨烈场面。
季慎白微微一怔,梁诩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纳芊湖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还好,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目光往下一落,所有人心中的弦又一次绷紧。
楚山孤山门外,密密麻麻的魔兵早已将整座山门围得水泄不通。黑旗蔽日,煞气冲天,如此阴寒的气息,连霞元池的众人都观之色变。
出乎意料,这群魔兵只是围而不攻,安静驻守在山门下,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死士。
“不对劲。”纳芊湖压低了声音,“魔兵围而不战,必有蹊跷,大家千万小心,不可贸然从正门闯入。”
季慎白点头,当即回应道:“山门已被封锁,我带你们走后山密道,避开魔兵视线,直接上泉山顶大殿。”
众人跟着季慎白折转方向,悄无声息走在后山树林中。树林幽深,石径隐秘,一路蜿蜒向上,直通泉山顶。
等一行人匆匆赶到大殿外时,殿门紧闭,隐约听到一片嘈杂的人声,混乱不清。
季慎白推门而入,只见楚山孤数位长老围在殿中,一个个面色焦灼,七嘴八舌地争论,有人主张死守,还有人提议主动出击,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人群前方,陆玄佐正立在主位旁边,与晏清辉低头交谈,似乎在商议应对之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听见殿门响动,陆玄佐下意识抬眼。
目光直直撞进季慎白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陆玄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和欣喜,季慎白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漠然别过头,目光扫过殿内乱作一团的长老,仿佛方才与他对视的陆玄佐,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玄佐喉间微微发涩,所有翻涌的情绪在一瞬间尽数压回心底,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缓缓垂下眼,收回目光,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晏清辉最先注意到纳芊湖一行人,立刻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一礼:“多谢霞元池在危急时刻赶来支援,楚山孤上下感激不尽。”
纳芊湖抬手回礼,没有过多寒暄:“掌教不必多礼,仙门同气连枝,本就该互相扶持。方才我们在山外见到魔兵围山,楚山孤内部情况究竟如何?”
晏清辉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今日一早天刚亮,泉山顶正殿外就来了一个弟子。那人穿着楚山孤的弟子服饰,言行举止看上去并无异样,只说自己是奉九州判官之命,特意前来请陆玄佐下山一见。”
说到这里,晏清辉看向陆玄佐。
陆玄佐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波:“我自知当年犯下大错,亏欠楚山孤,判官要见我,我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当即便打算跟着那人离开。可刚踏出殿门,我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人的气息和灵力波动,皆与楚山孤弟子截然不同,就算外表伪装得天衣无缝,细微处却破绽百出,并不像是常年在楚山孤修行的人。”
晏清辉轻声道:“不瞒诸位,我早年曾差点被魔道之术暗算过,对这类手段较为熟悉。听到陆玄佐这般说,我才意识到这是魔道在重施诡计。”
“我当即下令弟子将那人拿下,严加看管。想来是魔道安排的眼线败露,没能接应成功,外面的人等不及了,这才直接发兵,强攻楚山孤山门。”
纳芊湖微微点头,又问道:“我等方才在山外所见,魔兵只是围山,并未继续强攻,这又是为何?”
陆玄佐苦笑一声:“此事说来蹊跷。双方刚交手不过半刻钟,魔兵攻势极猛,山门结界险些被直接冲破,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的首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突然传令停战。”
“所有魔兵立刻撤退,退回山门之外,再没有进一步动作。如今山门虽有破损,弟子伤亡也极少,可整个楚山孤人心惶惶,我们几位长老商议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纳芊湖听完,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悬阳山那边,可有消息传来?此次仙门动乱,悬阳山一向出力最多,他们是否会派人前来支援?”
晏清辉立刻点头:“已经传讯过去了,闻人雪亲自前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楚山孤。”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不少人都打算暂时等候闻人雪抵达,再一同商议如何应对不见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守弟子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禀掌教,山门外的魔兵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要邀约陆玄佐下山一叙。”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陆玄佐身上。
陆玄佐站在原地,脸上并无意外。
从早上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这群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他们要的,是他这个人。
他不能拖累楚山孤,更不能让整个宗门因为他陷入灭顶之灾。陆玄佐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语气平静:“我去。”
“不可!”几位长老即刻出声阻拦。
“不见仙是当年血洗九州的魔头余孽,心狠手辣,你独自一人前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万万不可冲动!”
陆玄佐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然道:“他们要的人是我,我不去,这围山之危便永远解不开。楚山孤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我一人前去,至少能保诸位一时安全。”
季慎白站在一侧,沉默不语。
他与陆玄佐之间的隔阂太深了,道道鸿沟横桓在两人之间,至今没有半分跨越的可能。他做不到像旁人一样坦然关心,也做不到放下一切去亲近。
可理智告诉他,陆玄佐这一去,会是九死一生。
心底翻涌了许多情绪,季慎白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我和梁诩同去。”
陆玄佐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梁诩先是一怔,随即笑眼一弯,爽快点头:“没问题,有我和小季在,就算是他们的首领亲自现身,也别想轻易动楚山孤的人。”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陆玄佐,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陆玄佐,你的丹田亏空这么多年,经脉受损,好不容易靠着灵药与心法慢慢恢复了几分修为,这一去,这好不容易攒下的灵力,怕是又要白白用光了。”
陆玄佐脸上露出抹自嘲的笑,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只是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无妨,本就是我欠楚山孤的,该还的时候,自然要还。”
为了确保安全,经过短暂传讯,最终约定不见仙不得派人上泉山顶,只许派出一人,在楚山孤半山腰的空旷地带相见。楚山孤的人也不能携带兵器,不得暗中埋伏。
约定既定,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下山。
下山的路上草木葱茏,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路途不长,气氛却压抑得教人喘不过气。
梁诩素来是个闲不住的主,见季慎白一言不发,陆玄佐神色沉郁,便故意开口,时不时讲几句市井轶事,聊些京城的繁华热闹的故事,试图缓和沉闷的气氛。
季慎白走在最前方,脚步平稳,对身后的话语恍若未闻。陆玄佐则沉默跟在后方,偶尔应和一声,心思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了半山腰的约定地点。
这里视野开阔,前后无遮挡,左右无埋伏,是最稳妥的会面之地。
三人停下脚步,静静等候。不过多久,山道尽头的竹林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年轻弟子。
容貌平平,丢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毫无特点,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没有凶相毕露,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季慎白微微蹙眉,心中暗自警惕。梁诩收了脸上的笑意,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来人。
只有陆玄佐。
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眉头紧紧蹙起。
他认得这个人。
这张脸,正是上辈子在大殿内,站在众人面前,一口咬定季慎白是杀人凶手、是仙门叛徒的那个所谓“活口”。
就是这张脸,一句话,将季慎白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陆玄佐不由攥紧了拳头,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弟子,或许在多年前,用阴毒诡秘的秘术,偷换了别人的容貌,甚至偷换了别人的身份。
而上一次,他用这张脸,毁了季慎白的一生。
第51章 不是我无情
陆玄佐眉头紧锁,盯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发问道:“你在楚山孤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是你……”
那弟子淡淡一笑,摇头道:“怎么不会是我。”
话音落下,季慎白与梁诩还未回过神,便见那人缓缓抬手,指尖抵在脖颈边缘,轻轻一揭。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被他从容褪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隽温雅的脸。眉眼柔和,笑意浅淡,气质温润如玉。
季慎白瞳孔骤缩。
梁诩也猛地怔住,半晌说不出话。
是俞薄尘。
竟然会是俞薄尘。
陆玄佐浑身一震,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眼底皆是惊愕与不敢置信。
时官没有说错……师尊,真的没有死。
这么多年,俞薄尘一直藏在暗处,是不是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切,是不是在听到陆玄佐寻找他的消息时还会一笑置之,权当孩童嬉闹。
无数念头砸在心头,陆玄佐的喉咙发涩,失神喃喃:“师尊……师尊……”
俞薄尘只是含笑望着他,不答一语,随即抬眼看向季慎白与梁诩。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回来了。”俞薄尘轻咳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难掩虚弱,“这不过是个面具罢了,我也从未使用过此人的身份。琉璃屿身死之后,俞家用了无数秘法,才将我残破的身躯与碎掉的魂魄一点点拼凑回来。彻底恢复,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
他看向陆玄佐,笑意浅浅:“玄佐,你把九州翻了个遍都找不到的人,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作何感想?”
梁诩强行恢复镇定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师弟出现得太过突兀,由不得师兄不起疑心。我有很多问题,但此刻只问一句,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俞薄尘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天际。
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天、道。”
“师兄,我不过是奉天道的旨意,做些应尽的事。”
梁诩脸色一沉,陷入沉默。
季慎白接话,目光冷冽:“所以,你站在了魔道那边。魔道给了你什么?你又为何非要见陆玄佐?”
“我不是魔道的人。”俞薄尘轻轻摇头,“我只是遵俞家使命,执行天道旨意。至于他……”
他看向陆玄佐,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过是想看看师徒间的恩情还在不在,玄佐,自鬼城一行,你我师徒之间,便已经有了嫌隙。被抹去的那段记忆,不好受吧。”
陆玄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真的做了。
师尊从一开始,就在带着目的接近他。
俞薄尘笑笑,身体虚弱,又低低咳嗽几声。他本就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一身病气显而易见,好像风一吹便会倒下。
梁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转头看向陆玄佐。
季慎白也侧过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玄佐迎上两人目光,苦笑一声,解释道:“他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俞薄尘像是专程来叙旧一般,闲聊几句便不再多言,目光在季慎白与梁诩脸上淡淡扫过,随意寻了一处石阶坐下,离他们不远不近。
季慎白望着他,心底疑云翻涌,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记忆里的俞薄尘,永远温润谦和,执剑而立时是翩翩公子,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可如今再见,只觉恍若隔世。现在的他已瘦削了太多,若不是相处日久,只怕第一眼根本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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