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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近代现代)——Synth

时间:2026-03-17 07:42:44  作者:Synth
  可能郑嵘的确吃痛了,那根拒不配合的漂亮鸡巴彻底熄火,蔫蔫歪着。郑嵘长吁一口气,提了裤子,狼狈地爬下床,把卧室门一关,也不像往常那样问钟子炀想吃什么,直直钻进了厨房。
  听着碗筷锅铲的动静,钟子炀黑着脸站起身,攥着右拳凶恶地朝墙上重重一砸,白花花的墙面被凿出道细不可见的裂痕。随后,他将暴怒隐在心底,赤脚走进厨房。他看到郑嵘手里握着一把挂面,往热腾腾的煮锅中心一扔,挂面散成圆螺旋状。钟子炀从后方揽住郑嵘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问:“嵘嵘,你要做什么给我吃啊?”
 
 
第十六章 
  彻夜的急雨收束了声势,转为细绵绵的小雨。窗帘拉开后,单薄的日光投进玻璃窗,使室内敞亮些许。两人间主要由钟子炀造成的狎弄局促气氛也莫名消散了大半。昨夜被淋湿的衣服经淘洗后已被烘干,纤维里弥散着与郑嵘衣物类似的洁香,由此,彼此交融的安适恰当续补了钟子炀熟眠后的失落。
  钟子炀衣冠楚楚坐在餐桌旁,俨然由禽兽变成了人的模样。郑嵘竟觉得现在的他又亲切了起来。
  等郑嵘坐下,五体不勤的钟子炀才举筷进食,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一本正经地点评:“这面条煮得够软的,可惜没有软脚虾,不然更有滋有味。”
  郑嵘被挤兑得脸又烫起来,亮了红灯的俏脸垂得险些要落进面汤里,低声回道:“好好吃饭,少说话。”
  钟子炀细嚼了两口,觉得郑嵘几乎没有放盐,用筷子拨弄了下自己碗里的面条,发现碗底埋了个煎蛋。他抬头看到郑嵘碗里稀亮的汤水和零星几根面条,火又冒出来了,把鸡蛋往郑嵘碗里一撇,不快道:“蛋是你下的?多煎个都舍不得?”
  面条汤从郑嵘碗里迸出星点,郑嵘没作声,抽出一张纸擦净桌面的汤点。
  “欠高利贷了?还是背着我外面有家了?”钟子炀越看越觉得这清汤寡水倒胃口,“你读书的时候,抠抠搜搜每天只去学校食堂啃青菜我就不说了。关键你现在已经有收入能过得舒服点了,怎么还天天可怜巴巴的。”
  “你别生气,子炀。”郑嵘咀嚼着措辞,“我本来早上吃得就不太多的。最近琢磨着要给我妈妈买块墓地,也没有说特意节约,只是觉得没必要的时候就不浪费了。”
  钟子炀嘴里含了块被煮得绵烂的白菜帮,心里合计了起来。郑嵘是个普通小白领,工资在本市勉强算是中上游,之前装修他妈留给他的凶宅超预期地花尽存款。之所以超预期,是因为钟子炀对本次装修的高标准严要求。郑嵘既不接受钟子炀的赞助,又不想钟子炀不快,便硬着头皮按照钟子炀的建议去购置软装,那点儿勤恳省下的积蓄转瞬即逝。而H市的单穴墓地均价虚高,手头拮据的郑嵘一时掏不出来钱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也不差这一块两块的。之前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如果缺钱不要觉得张不开嘴,直接和我讲就好。你最近在看哪个墓园?”钟子炀表情有所缓和。
  “云杪。我前几个月过去看过,这个墓园依山傍水,环境挺好的。我妈妈活着的时候过得太苦了,希望她现在能有个清静。”一提到母亲,郑嵘眼眶和鼻尖微微发红。
  钟子炀漫不经心地听完郑嵘的话,只觉袒露脆弱的郑嵘说不出的煽情,心口禁不住地发热起来。钟子炀伪善地说:“你这么乖,阿姨会很欣慰的。”钟子炀刚抬手送到郑嵘颊边,郑嵘就主动寻求安慰似的将脸颊贴着他掌心蹭了蹭。和郑嵘毫无设防的杏眼对视几秒,钟子炀讪讪收回手。
  两人吃完后,郑嵘收起碗筷。钟子炀则进了卫生间,他本来打算漱漱口,但忽地想到什么,于是又重新刷了一边牙。手指撩两把清水,钟子炀揩去唇边的牙膏沫。随后他偎靠在厨房门口,蘸了清水的嘴唇有些湿润,他说:“嵘嵘,我刚刚刷完牙了。”
  郑嵘戴着一副黄色橡胶手套正在刷碗,有些犹疑地回看他。
  钟子炀皮笑肉不笑道:“快点,别让我再催你第二遍。”
  郑嵘慢慢把手里的碗放下,橡胶手套没有摘,手套上凝着一簇簇蓬发的洗洁精泡沫。他快步走到钟子炀身前,敷衍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说:“等会儿要去看老刘,在他面前你可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如果不是怕洗洁精泡沫沾到衣服上,钟子炀会环住郑嵘的腰,同他更深入地接吻。钟子炀猜到郑嵘有心防着自己,心底的不快像苔藓一样蔓延,他阴阳怪气道:“你先学着伸舌头,再和我提要求吧。刚刚那一下,还不如被小鸡啄着痛快。”
  郑嵘想到昨天钟子炀探进自己唇齿、使自己推拒不开的舌头,脸轰地又红了。
  “你这脸要总是这么红着,可得小心贫血了。回头给你买点野山参补补,顺便还能壮壮阳。”
  又被钟子炀夹枪带棒地贬损一遭,郑嵘终于决意维护一下自己清清白白的男性尊严,气势微弱地还嘴道:“那你去找那些厉害的吧。”
  钟子炀干脆地臭了脸,扭头往沙发上一栽,不再说话。等郑嵘换好衣服,唤他一起出门时,他才慢慢站起身,紧跟到郑嵘身后。郑嵘感觉钟子炀总想踩自己脚后跟,有些焦急地推开门。门刚推开一柞,脚还没有迈出去,郑嵘忽觉不妙,低头就见一只强健的长臂从自己腰侧越过,门把手被那只手有力地握住,门又重重关上。郑嵘被门和钟子炀紧夹在中间,身体几乎与钟子炀的合缝地焊起。
  “谁能有你厉害?让我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嗯?”钟子炀上身与郑嵘稍稍离开一点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他的后领口,在他后颈部半啃半咬了下。郑嵘怕钟子炀在自己身体裸露的部分留下痕迹,右手连忙绕到颈后挡了挡。
  钟子炀压了压门把手,将门大大推开。没做好准备郑嵘趔趄一下,险些跪在家门口,还好及时被钟子炀拉住。郑嵘忍不住道:“你真是小心眼。”
  “那是因为我更在乎你。”
  两人前往十公里处的H市三院。由于只有郑嵘带了一把折叠伞,两人停了车以后共同挤在一把小伞下,匆匆朝着住院处的楼栋走去。他们俩都是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在伞下显得局促。郑嵘怕雨淋到钟子炀,便不停倾斜,他自己的左肩很快湿透了。钟子炀看了看郑嵘撑伞的手,伞柄几乎斜在了他眼前,他蹙着眉头说:“把伞给我,你出去算了。反正你也是挨淋的货。”
  郑嵘这才会意地直了直雨伞,下一秒就被钟子炀勾住肩膀紧紧搂住。钟子炀的嗓音比这阴雨天更为潮湿,他说:“你他妈的笨死了,明明我们紧靠在一起,就都不会被雨淋湿。”
  进了住院处,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郑嵘有些怔忪,陈旧的母亲病重带来的裂痛再次袭上心头。钟子炀快他几步走在前面,又顿脚等他,见他神情有异,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这手真够凉的。”
  直到两人站在刘成隆病房前,钟子炀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刘成隆妻子靠在一把椅子上小憩,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医生来了,弹簧似地跳起来。前年的大年初三,钟子炀和郑嵘在刘成隆家吃过饭,钟子炀给他们家刘璐璐包了个相当可观的红包,让小姑娘一整天都眯着和她父亲形似的笑眼。刘成隆妻子对他们两个叫不出全名,但却有些印象。她给他俩一人拿了瓶果汁,朝他俩苦笑一下,说:“最近情况不是很理想,总是半睡半醒着。”
  刘成隆原本心宽体胖,此刻像是个久置的泄气气球,皮肤黑皱皱地贴着骨头。引以为傲的浓密头发早已不见踪影,宽润的脸膛瘦成干橄榄,唯有吃力的胸腔起伏昭示着他尚存的生命力。
  钟子炀摸出个薄纸袋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说是之前给刘成隆拍的相片。
  郑嵘摸着口袋里的信封,不自在地看了看刘成隆,又看了看他的妻子。钟子炀看他神情别扭,举止不像是慰问,反倒像是行贿,连忙截停他,将信封从他手里抽走。钟子炀露出客客气气的笑,说:“嫂子,我们外面说说话?别吵着老刘休息。”
  钟子炀打小就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早早习得了见人说人话的技巧。他嘴甜,会哄人,刘成隆妻子本也对他有些好感,对着他交代了一些老刘的病情。不过,看到钟子炀摸出来个装现金的信封,刘成隆妻子瞠着眼,推拒道:“老刘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基本在临终关怀阶段,也花不了太多。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真的不能收。”
  钟子炀把信封往老刘妻子手里一塞,说:“这不是我和郑嵘给老刘的探病红包,这是老刘演出的报酬,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上个月老刘带病登台演出,舞台很轰动、很成功。这钱您就收着,老刘花不上,就留给咱们家小公主作教育基金。”
  刘成隆妻子这才将信将疑地收下,刚握在手里,失控般急促地啜泣了几声,很快便用手背抹去眼泪。她用泪眼瞥了眼病房,深吸一口气,竭力用平素的语调道:“小钟,老刘醒了。”
  老刘浑浑噩噩地撑起身体,像是机能的衰落使他无法识别房间里的任何人。他摸摸自己枯槁的手臂,又盯着陷入手背的滞留针,似乎发现旁边桌子上多了个纸袋,颤巍巍地伸手去够。郑嵘连忙将纸袋里的照片拆出来,轻放在老刘腿上,使他能够自己翻看。
  郑嵘有些无助和难过,不知不觉就贴靠起钟子炀。钟子炀见状,将郑嵘现金的信封往他裤兜里一塞,低声说:“嫂子死活都不收,你先自己留着吧。等小丫头考上大学,你再随个大的。”
  刘成隆浑浊的眼睛盯着照片,时光像在他身上静止。他气喘吁吁看了十几分钟才将照片全部看完,他猝然发出一声喑哑的咳嗽。他妻子连忙上前,关切问道:“怎么了?要喝水吗?”
  老刘干裂发暗的嘴唇咧开一点,挤出个过去他常有的诙谐的笑,他颤巍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用含糊的喉音道:“这张……这张当我的遗照。”
  那张照片里,刘成隆穿着印着披头士的T恤,背着他的旧吉他,圆脸迎着光,笑容诙谐,眼中是自由和爱的奔流。
 
 
第十七章 
  郑嵘消沉了几天,转而就焦头烂额地投入到王克和黄欣宜的婚礼筹备中。去他家扑了两次空的钟子炀阴阳怪气地嘲弄他,说他一个舔酸奶盖的,比喝酸奶的都积极。
  婚礼当天,郑嵘早早去了王克家,帮着清点接亲用品和协调车队。接了新娘一齐去酒店后,又忙于彩排和迎宾。躲在角落喝水的时候,郑嵘看到一双长腿站定在自己眼前,他微微仰头,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
  钟子炀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说:“我随了份子钱,不能过来吃顿饭?”
  郑嵘不自在地站起身,偏头看了看那对新人,低声说:“你乖乖吃完席就走吧,千万别惹祸。”
  “我凭什么听你的?”钟子炀将郑嵘逼到舞台香槟色的布幔后。郑嵘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急着要走,搡了钟子炀两下却没推开,这才搪塞地亲了钟子炀一下。等短暂忙完,郑嵘见钟子炀仍死死盯着自己,只得又找过去,亲自将钟子炀领入席,叮嘱道,“你还得开车,别喝酒。”
  钟子炀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拆了新人为他准备的伴手礼,礼盒里是两瓶奔富和一套骨瓷餐具。他嫌厌地撇撇嘴,又将盒子盖上。
  “看来你礼金出得倒是大方,”郑嵘打趣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即又被人匆忙叫走。
  整场婚礼从布景到氛围都使钟子炀觉得乏味,婚礼仪式郑重又煽情。新郎与新娘交换婚戒时,眼睛微微湿润的郑嵘缓步登台,将婚戒递到王克手里。钻戒箍到黄欣宜左无名指根部,黄欣宜含着泪同王克对视着,而与他们相距咫尺的郑嵘表情则有些耐人寻味。
  郑嵘身材高大合度,穿着剪裁勉强称得上考究的伴郎西装,将那张平日迟疑忧郁的俊脸衬出几分强势。他走下舞台,正要归入伴郎团的排列,一个伴娘打扮的清秀女生害羞地抓着手机走到他面前。郑嵘摸遍衣袋,也没有找到手机,只得窘迫地同那个女孩儿低声说了几句话。
  钟子炀锁在郑嵘面部的眼神渐深,一边心不在焉地与同席的生人交谈,一边抬抬酒杯将红葡萄酒尽数送入喉咙。
  让郑嵘去给新郎递婚戒是钟子炀的建议。自打那日小两口来访,钟子炀就私下与王克熟络起来。得知王克的初创公司遇到些困难,钟子炀当即动用家庭关系替他解决了燃眉之急。王克这人算得上识时务,也乐于与钟子炀交往。临婚前,他请钟子炀单独吃了顿晚饭,饭后两人又去清吧喝酒。王克酒量称不上好,几杯入肚,被钟子炀诱导着说了些与郑嵘的过往。
  “是欣宜把他介绍给我的,那个时候我还没和欣宜在一起。他一开始看起来有点冷漠,话也不多,所以也不算交上了朋友。H大每年都有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有一学期,我去给一个唱歌的小学妹当架子鼓伴奏。过没几天,郑嵘在食堂看到我,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他问我学架子鼓要花多少钱。我告诉他我可以教他一些基本功,他露出一点感激的笑容,那个笑容看着真的有点可怜。教他打鼓那段时间,我差点以为我喜欢上他了。等我发觉自己真正爱上欣宜了以后,我真的松了一口气。你别误会,我只对女性有生理的冲动。主要是郑嵘,他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一个男人如果长得又帅又高,通常会很自信,也会让人嫉妒。可是郑嵘,他会轻而易举地勾起另一个男人的恻隐之心……怎么说呢,就是会让你怜惜他。真够怪的,他比我还高点儿呢,我当时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招人疼是吧?”钟子炀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口酒,低低一句话从被酒水辣过的喉管里流淌出来,“那你见过他痛苦和屈辱的样子吗?”
  “什么?”
  “没什么,只是对着别人,他活得很小心罢了。在我身边的他,才是全部的他自己。他可以笑,也可以哭。但都是为我而笑,为我而哭。”钟子炀想到郑嵘卑小的个性和低贱的出身,又想到他在陌生人面前不畅快的笑容和咽下的眼泪。强盛的掌控感让钟子炀快慰地低笑出声,“不如让郑嵘给你递婚戒吧。你和欣宜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该让他多尽尽心。”
  喝完最后一杯,钟子炀帮王克找了代驾,搀扶着他慢慢朝门外走,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没碰过郑嵘吧?”
  “碰过。一开始教他打鼓的时候,会抓着他的手,故意从后面贴着他。别的……没有了。”
  钟子炀猛地撒手,任由王克半醉半醒地瘫在清吧外的空地上。他摸出车钥匙,解锁了自己的车门。倒车的时候,钟子炀顺势想往王克身上轧。恰好代驾打来了电话,钟子炀这才阴着脸停住,他不耐烦地交代代驾从王克身上摸出车钥匙,挂断后便驾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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