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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近代现代)——Synth

时间:2026-03-17 07:42:44  作者:Synth
  “那个,小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微信最近打不开了。”胡莉局促地握着手机向郑嵘求助。
  “别着急,我帮您看看。”郑嵘接过她的手机。
  “郑嵘,那我先走了。”钟子炀忽地出声。
  “等一下。”郑嵘叫住他,将装有伤药的塑料袋递给他,“医院开的药,你忘记拿了。”
  钟子炀闷不做声地接过,左手抬起想摸摸郑嵘的脸,却被他警惕又别扭地避开。钟子炀自嘲一笑,晃晃手里窸窣作响的塑料袋,说:“走了,再见。”
  胡莉在楼道跺了几脚,见声控灯彻底坏了,只好抓着楼梯扶手蹭步下楼。一楼拐角处亮着一点橘色的烟头,她被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单元门往外走。
  一个高大身形的年轻男人跟步上前,叫住她,“阿姨,是我。”
  胡莉认出来人是从郑嵘那里出来的小伙,抚着胸口,急声道:“哎呦,吓死人了。”
  钟子炀将烟身掐断,对她客套笑笑,说:“阿姨,您这房子卖吗?”
 
 
第四十七章 
  郑嵘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打鼓。每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他就好像辜负了什么。
  在钟子炀送他非洲鼓之前,他没有任何爱好。有记忆以来,物质和爱就是短缺的,贫困感烙印一样使他抬不起头。小学时,他曾短暂混入小区的孩子群里,不过他毫无话语权,总是尾巴一样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有几个同龄男孩在集干脆面里的水浒卡,后来吃得腻了,只拆包取卡。小卖部的柜台上堆满开袋的干脆面,都被阿姨拢进一个小纸箱里。郑嵘两手空空又局促地靠着漆过的门框,看他们凑头到一块儿,麻雀似的对着卡片闹叫着。同龄孩子很快又哄散开,从郑嵘身边越过。
  被无视的郑嵘正欲跟上去,却被小卖部阿姨叫住。她有张满月般的圆脸,眼尾勾着猫胡须似的褶纹,普通话说得响亮。她对他说:“真浪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郑嵘说。他有些紧张,把拇指举到嘴边,咬噬起甲缝的边缘。
  那张圆脸绽开个亲和的笑容,头顶弹簧般的卷发动了动,她低声说:“先去和他们玩儿吧,散伙后来我这儿一趟。”
  郑嵘恓惶地仰起小脸儿,他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不安地颤着。他“唔”了一声,应得很轻,旋即转身跑向吵嚷的男孩团体。
  有个男孩从旧花坛抠下来一块方砖做支点,在其上压一条木板,一端立着随手捡来的啤酒易拉罐。另一个男孩上前一步,猛踩木板另一端,易拉罐便火箭般冲向蚊虫萦绕的路灯。他们臆想的月球。
  “郑嵘,去捡过来。”有人朝郑嵘喊道。
  郑嵘躬身摸进幽暗的花坛,被几只手猛力一推,歪倒在刺刺的草丛上。郑嵘有点委屈,仍一申右臂,摸到那只易拉罐,他说:“我找到了。”
  四五个男孩起哄地大笑,指使郑嵘将易拉罐放到木板一侧。未等郑嵘站离,其中一位抬起脚,又重重一落,大声问:“郑嵘,你有爸爸吗?”周遭又是一阵嚣张的讥笑。
  郑嵘眼疾手快地一挡,掌心被飞快升扬起的铝罐削出道血痕。
  看他受了伤,男孩们恶意的笑声碎在黄油色的月牙下。地面晃动的几道黑影先是簇合,后又灰溜溜地奔散开,有两个男生互相嘀咕,“他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我妈说她妈是狐狸精,他也是狐狸变的。”
  郑嵘咬咬下唇,拍打起裤膝和上衣沾到的土灰,拖着脚走去小卖部。记忆中的柜台大致及他锁骨,圆脸女人支着胳膊看一本薄薄的杂志,他不得不仰视她。
  她将眼睛从黑蚁般的铅字上移开,看他忧郁的小脸和洗得发薄的上衣,手从旁边一只纸箱里抓出几包干脆面。零食塑料包装咧着嘴,有些悲戚戚的滑稽。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消耗小卖部被遗弃干脆面的主力。干咸的添加剂在舌头上驻留许久,即便过了十余年,他仍能毫无障碍地回忆起这些味道。与这味道勾连的,是对那种浪费的困惑。放弃主体,珍存那张薄薄的泛着咸味的卡片,仅仅因为喜欢。
  临海的音乐节场地有些简陋,但好在空气清朗凉爽。张乘的乐队第一个热场,他把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保龄球似的滚到一边,举着麦克风大声清唱起来。第三句歌词唱罢,张乘微笑着停顿了两秒,不安的贝斯声倏然响起。
  随着歌声的推进,怠懒的观众热烈起来。郑嵘扫视稠密的人群,看到被人撞了下肩膀而臭脸的钟子炀。两人眼神轻轻交碰,郑嵘立刻回避地移开视线。
  鼓声像是一首歌的心跳,缠着血脉般的音乐,震响奔跃,最后戛然声止。包裹住自己的巨大声浪潮退而去,郑嵘置身在白茫茫的阒寂中。很快,第二首歌的前奏又纷乱地响起,郑嵘追紧节奏,落下鼓棒。
  几首歌都尽了全力打鼓,郑嵘额角布着薄汗,习惯性地勾起衣角擦了擦。
  张乘热切地扭过头,招呼郑嵘过来舞台前方。舞台稍矮,前几排观众拥着弧形的舞台边缘,伸长的手臂甚至能够到张乘的小腿。
  郑嵘羞赧地走到张乘身边,还没站稳,迎头便被一团布料砸中。他将那条带状的物什捉在手里,发觉是蕾丝文胸后,无所适从地红起脸。
  张乘也颇具娱乐态度,听到台下的起哄声,顺势将话筒塞到郑嵘手里。
  “这个……是谁的?我之后会交到失物招领处,丢失这件物品的观众可以去领取。”郑嵘回应得无聊且纯情,食指避嫌地勾住文胸的肩带。
  张乘凑到话筒边上,抢话道:“不解风情啊,这小子。我唱了十多年,都没人给我扔过这个。”
  “小正,小正!你看过来一下!”一个年轻男生大声喊着。
  郑嵘有些疑惑,刚转身过去,就被这男生嬉笑着泼了一脸水。几乎是在同一秒,一只手越过人群狠掴了那男生后脑一巴掌。
  “郑嵘?”钟子炀几乎慌乱地攀上舞台,近看发现只是水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别人都在看,你先下去。”郑嵘推了推钟子炀。
  钟子炀没有检视清楚,不甘愿地跳下舞台,双手仍扒着边沿,不放心地仰脸问:“没吓到吧?”
  郑嵘看出钟子炀眼中的关切,心里莫名酸胀起来。他蹲下身,好与钟子炀平视,安抚地说道:“没关系的,只是衣服湿了。”
  钟子炀双手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用拇指揩去他脸蛋上的水渍。两个中等身材的保安艰难挤入人群,其中一位拍拍钟子炀的肩膀。
  郑嵘将右手覆在钟子炀的手之上,轻柔摩挲两下,低声说:“别惹事,好吗?”
  拇指的纹理最后一次蹭过郑嵘湿漉漉的眼皮,钟子炀松开了手。他说:“知道了。”
  保安忌惮钟子炀高大的体型,装腔作势地口头劝离几句。钟子炀难得配合地向出口处走,刚走两句,又折回,对着郑嵘摊掌道:“给我。”
  郑嵘那张潮渌渌的漂亮面孔上流露出不解。发觉钟子炀不悦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女士文胸,他无奈地笑笑,顺从地将物件递给钟子炀。
  “没收了。”钟子炀说。他的指尖有意拨弄下郑嵘汗湿的掌心,调情似的。
  钟子炀攥着鸟翅般纤柔的蕾丝布料,臆想郑嵘将来会穿上似露未露的蕾丝内衣供自己玩赏。
  “真是什么鸟人都有。泼水那人素质真低,活该挨巴掌。小正,你也甭跟他一般见识。”张乘见郑嵘回后台时不发一言,出声安慰两句,“你也够有魅力的,还有帅哥护着你。男女通吃啊。”
  梯形脸贝斯手平时寡言少语,忽地冒出一句:“小正,你脸红什么?你俩有猫腻?”
  郑嵘舌头直打结,笨拙地解释:“别乱说,他是我……只是我认识的人。”
  音乐节舞台背后缀着杂乱无章的防晒棚,有志愿者匆忙地给乐队分零食和水。张乘将塑料袋里的零食抖落到简易桌上,对着廉价的垃圾食品挑挑拣拣。
  “都十多年没见了,这玩意儿竟然还生产。”张乘撕开一包干脆面,向吉他手展示因通货膨胀而过分缩水的面饼分量。
  一些碎屑从张乘嘴角滑落,他看向郑嵘,随口道:“大海兽今天也来了。等会儿过去打个招呼,你过去不是他们的鼓手嘛。顺便也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怎么,想和我认识?”时沛然的声音先于她本人抵达。
  时沛然穿着件吊带裙,没穿胸衣,圆小而坚挺的乳房自在地藏在薄布料后面。她精巧小脸显出些未及眼底的笑意,慢步走到郑嵘身旁,左手搭在他肩上,“嵘嵘哥,好久不见。”
  不等郑嵘回答,她又看向张乘他们,说:“我们那边都是嵘嵘哥的老朋友,我先把他借走了。”
  郑嵘余光瞥见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问:“沛然,你结婚了?”
  “算是吧。”时沛然兴冲冲抱着郑嵘的手臂,将他拉向另一边的临时防晒篷,笑得狡黠,“如果能和你结婚就好了,钟子炀大概会气死。”
  “要和喜欢的人结婚才对,怎么能为了气别人而结婚。”郑嵘一板一眼地纠正她。
  时沛然不睬他纯真的作答,将他推进入棚下,对懒洋洋翘腿玩手机的乐队成员们说:“看谁来了。”
  方翘猛然站起身,大跨几步,一把抱住郑嵘,声音竟有几分哽咽:“还能再看到你,真好。”
  陈羽栋也凑身过来,不大规整的五官拧出丰沛的情谊,说:“刚刚看了你的演出,你鼓技和舞台表现力都变好了。”
  “最重要的是变自信了。”方翘感慰地捏着郑嵘肩膀,“怎么染了头发?”
  “有个女生朋友建议的,我就试了一下。”久未见面,郑嵘也难掩重逢的欣快,“听说你们这两个月去欧洲演出了。老刘如果知道,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说?钟子炀和你讲的?”方翘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和那小王八蛋有来往?”
  陈羽栋忿忿响应,“对啊,怎么还和他有来往?”
  郑嵘一声不吭离开后,大海兽成员饱受失心疯钟子炀的折磨和拷问。据当时钟子炀酒吧一名店员隐晦透露,钟子炀曾对郑嵘施以暴行。而郑嵘缄默着消失,无疑是心防崩毁后的自救。虽然不知期间曲折的内情,但方翘倾向认同这一传言。
  郑嵘不见的一个月里,钟子炀三番五次过来排练室追问郑嵘去向。方翘不耐地摆摆手,说,早忙什么去了?你对条狗都比对郑嵘好。你不反省下自己,找我们来要什么人?旁边陈羽栋附和地点头,被钟子炀狠剜两眼。不过,出乎意料的,钟子炀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用低伏的语气恳求。钟子炀说,如果你们有郑嵘消息,务必告诉我一下。方翘火力十足,说,如果你真的对郑嵘做过那种事,我支持郑嵘选择自己的生活。钟子炀浓眉一扬,反问,我对他做过哪种事?自此,钟子炀与大海兽现役男性成员关系破裂。
  不过上上周,经久未曾联络的钟子炀主动来电问候,直截了当地说郑嵘现在还在打鼓。
  “我们乐队现在没有固定鼓手,如果郑嵘愿意重新加入,我们当然欢迎。”方翘语气稍作停顿,又补充起来,“但是,子炀,我刚刚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挂你一个人情。我们愿意继续接纳郑嵘,只是因为我们和他的关系,而不是因为你病态的把控。这几年,我也反省过。当初发现你们关系不对劲儿时,我作为朋友,作为长辈,不应该放任事情向坏处发展。”
  听筒里传来一阵绵长的盲音,方翘老道的说教派头轰然瓦解,气恼地啐道:“还是这么没礼貌!”
  “我现在和他没什么来往。”郑嵘这样回道。他瞭眼看到方棚角落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正多疑地打量着自己。
  方翘用肩膀揶揄地顶顶郑嵘,说:“我不信,他什么胡搅蛮缠的性格,大家都清楚。我觉得你找个合意的女生,干脆结婚生子算了。你怀里抱个娃娃,他还能怎么样?实在不行,让沛然先离婚,再和你结婚。反正她结婚很儿戏,和她那比利时老公一个月才见一两次面。”
  时沛然正在玩一只在地上打滚的小土狗,听到方翘的话,笑着应道:“可以啊,我也觉得我们很般配。”
  郑嵘苦笑一下,说:“别说我的事情了,你们的鼓手呢?”
  “我们找不到合适的鼓手,现在用的都是临时的。这个最近痔疮犯了,大号每次要蹲好久。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坑位已经血流成河了。”方翘半开玩笑道。
  郑嵘本以为角落那位是鼓手,再望过去,看清了对方的脸。这人竟是当初伤害过钟子炀的流氓。郑嵘心里含着一团愠怒,表现出罕见的敌意,问道:“这位是?”
  “杨利斌,我的一个朋友。”时沛然似笑非笑地说。
  从杨利斌的位置,他仅能窥见时沛然的侧影。那枚熠熠的婚戒突兀地箍在她指根,映照出他龟裂的男性自尊。他痛苦又屈辱地爱这个女人。
  在钟子炀酒吧办公室遭到非人处置后,杨利斌忍痛逃去姘头家昏睡两天。床单上有血迹,高烧总也不退,杨利斌终于被姘头劝去了医院。在一番羞耻的检查后,他才知道钟子炀的撬棍险些捅烂了他的肠子。
  耻部的伤养不大好养,杨利斌消瘦不少。无所事事了一个月,精气神才恢复了些。杨利斌自然无法忘却那天凄惨的处境,卧床期间开始筹划起并不高明的报复。他性格不算磊落,也不愿再同钟子炀正面冲突,退而求其次选择深夜埋伏。摸黑给那嚣张的小子开个瓢,再拖去暗巷踏断手臂。对了,那张脸似乎也生得不错,还可以把他眉骨和鼻梁也打断。
  可惜,钟子炀在酒吧的时间并不固定,杨利斌一时不好下手。蹲守几天,杨利斌没等来合适的时机,倒是碰到一对纠缠的男女。女孩儿容貌出众,但态度像大理石般冷硬无情。
  杨利斌出于怜香惜玉的本能,从暗处走出来,凶巴巴将二人隔开。如今细想,他迫切又有所图的举动当时大概会使时沛然在心里发笑。可当时他不以为意,甚至偏颇地自喜。他拦了辆出租车,执意要送时沛然回家。
  路上女孩轻轻靠在他肩上,均匀地吐息。她身上很香,这香味轻而梦幻,令杨利斌万分着迷。
  “你紧张吗?”时沛然感觉出他身体僵直。
  “没……没有。”杨利斌的语调又钝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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