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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近代现代)——Synth

时间:2026-03-17 07:42:44  作者:Synth
  “满意了吗?”上衣垂落下来,掩住隐秘的遮挡和下腹细碎的吻痕。
  钟子炀细细打量他一番,确认并无“异样”后,才绷紧脸点了点头。
  清晨灰蒙蒙的,街道两侧是凋零期树木嶙峋的深影。这座城市因为可见度低,显出缺乏生气的偏隘。钟子炀平日就对这个城市缺乏好感,今天则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憎恶。
  郑嵘给钟子炀买了冰咖啡和早餐,可直到冰块融化,钟子炀也没碰一口。他关切地问钟子炀,不饿吗?也不渴吗?
  钟子炀油腔滑调说喝过咖啡的嘴不适合亲吻。一贯低级的钟子炀式作答,可他表情严冷,眉头微微锁着,他父亲的噩耗确实压在他心里某处。可他的天性不容许他集中精力去面对这件事,一旦有了疼痛且未知的思考,那势必会表现出可厌的软弱。
  在母亲简短的讯息中,他得知父亲夜归时忽然倒地不起,目前仍在抢救当中。在钟子炀晨起时迟钝大脑的想像中,他身形魁伟的父亲像一座庙宇那样轰然塌落。
  与郑嵘不同,钟子炀自出生以来就得到了杨井朋完整甚至过剩的疼爱。他得到的,郑嵘则完全没有,他因此不能心安理得地对郑嵘袒露自己对父亲的担心。
  很小的时候,照顾钟子炀的保姆总是将他的指甲剪得太平,两端的尖尖总是刺到肉里,钟子炀因此养成了啃指甲两端的恶习。杨井朋不好插手女人掌控的家事,只得自己捏着彼时钟子炀的小手小脚,细细替他修剪指甲。这一剪就剪到钟子炀四年级。
  稚童的钟子炀喜欢在家中的印第安帐篷里爬来爬去,他在里面呼呼大睡,也在软垫下面藏仿真玩具枪。有一次,应酬完的杨井朋轻靠着帐篷,用家乡方言同钟子炀交谈。钟子炀听不懂他的乡音乡调,顽劣地在垫子上打滚,还掏出格洛克玩具手枪,对准父亲开了几枪。杨井朋装作中弹倒地,趁钟子炀探出头查看,一把捏住他的后颈皮。钟子炀咯咯直笑,泥鳅似的在父亲怀里动弹。杨井朋又亲密地对他说了几句方言,钟子炀不屑地说听不懂,杨井朋那张刚硬俊朗的脸上流露出莫大的失落。他无疑希望这个家中,继承自己期望的儿子,能听懂他藏匿在心底的几乎放弃的语言。
  钟子炀七岁那年,他们一家去布里斯班旅游。杨井朋耐不住儿子的央求,在日落前,带他一同乘上热气球。原本当日天气条件不错,可升空以后,有经验的飞行员发现气流和风向有些异常。热气球在风中颠簸数下,杨井朋在慌乱的惊叫中紧抱住儿子,死死抓住吊篮的扶杆。几番调整过后,热气球在偏离目的地处尝试初次降落。在反作用力下,吊篮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地面,吊篮里的游客无措地被那力道推得东倒西歪。可热气球没能降落成功,似乎又要重新飘起。杨井朋几乎果断地抱住儿子从两三米高处跳落。泥土地松软,杨井朋仅受肩部受轻伤,而被护在怀抱里的钟子炀毫发无损。而被迫再次飘走的热气球,因为燃烧器损坏,再次下降失控。最后热气球坠落在百米开外,飞行员被烧伤,多名游客重伤。虽然钟燕和钟律新对此事颇有微辞,但是在钟子炀眼中,父亲是个英雄。
  青春期得知父母间难以抹去的裂痕后,钟子炀同父亲有了隔阂。他的视线追逐起父亲创造的另一个存在,在仇视中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郑嵘驱车至加油站准备将油箱加满,等待期间,他从袋子里翻出一瓶草莓口味的生牛乳。
  钟子炀本有些恍惚,但见他拧了半天瓶盖,虎口被磨得红彤彤,忍不住开口:“给我,我帮你。”
  郑嵘回看他一眼,急忙说:“不要你帮,我力气也很大的。”
  钟子炀嗤笑一声,将瓶子抢过来,说:“小笨蛋,我还不知道你有力气?你看这里的接缝,盖子设计明显有问题,你还用手腕硬掰,忘记自己受过伤了吧。这个要用手臂发力才对。”
  “那我自己试一下。”郑嵘刚侧过身,却听到塑料盖“咔哒”响了一声,立刻不满道,“我要自己拧开的。”
  钟子炀翻了翻购物袋,拿另一瓶红豆乳递过去,说:“那你试试这一瓶,这个瓶盖接缝好像也没处理好。”
  没等郑嵘摆好姿势,钟子炀又故意将瓶子夺回来,当着郑嵘的面迅速拧开。
  “你为什么又这样?”郑嵘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瓶生牛乳饮料,警告钟子炀,“这瓶我要自己拧开,你不许靠过来了。”
  钟子炀将手臂搭在郑嵘肩上,猝不及防地靠近。
  “咔哒”,瓶盖被郑嵘拧开。因为钟子炀突然贴过来,他握住瓶身的手紧张地一捏,淡紫色的乳制品溢出瓶口,滴落在裤子上。郑嵘低头看甜味的液体一点点渗入布纤维中,小声说:“撒出来了。”
  “哥,可以吗?我想亲你。”
  郑嵘能感觉到钟子炀说话时微弱的气流轻慢地触着自己的上唇,他才发现两人已经挨得这样近了。
  车窗被加油员叩了两声,咋咋呼呼的声音灌进来,“油品已加好,油箱盖已盖好,欢迎下次光临。”
  钟子炀被郑嵘推回副驾座位,不甘愿地低骂两声,然后抽几张面纸替郑嵘擦擦裤子。车内弥漫着一股香精调和出来的香芋味,有点像郑嵘高中时请自己吃的廉价雪糕。
  两人正尴尬得有些无所适从,钟律新一通电话打过来。钟子炀听的时候眉头紧锁,但很快,神情渐渐舒展开,说:“人抢救过来就好。嗯,我知道,我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了。我一个人开车会注意安全的,舅舅我先挂了,到时见。”
  “喂,郑嵘。”
  “怎么了?”
  “我之前和你说过吗?你刚考下驾照的时候,我挺不开心的。因为总觉得你会开车以后,就又多了一种摆脱我的方式。我想你什么也不用会,最好只能依靠我生活。”
  “你知道你说话总是特别烦人吗?”
  “其实今天早上接到我妈的电话,我有点无所适从。我也知道,你和他……唉,但你还是愿意在这种时候陪在我身边,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记得我很早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伴侣的支持就像锚一样……”
  “钟子炀,你知道我平时很少有机会开车吧?所以我车技也不熟练,你再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也不能保证不会出意外。”
  “以后也把我写到你日记里吧?不要一句话那种,我也想有很大的篇幅。”
  “我只记录重要的回忆和感想。”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不能重要吗?还有,捡猫的事情,你明明记了,但是为什么不提我把淋雨的你接走了的事情。你这算是篡改历史了吧?”钟子炀气急败坏地指责道。
  “我说了,我只想记重要的事。请你以后也不要偷看我日记了。不仅偷看,还要指手画脚。真让人受不了。”
  “昨天,那你会记吗?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去老年活动室的事。”
  “嗯……”
  “今天你也会写日记吗?”
  “今天还没有什么好写的。”
  “可以写你裤子被饮料弄脏了,我等下在停车场帮你换干净裤子的事。”
  “钟子炀,你真的有病。”
 
 
第五十五章 
  钟子炀不大记得钟律新司机姓甚名谁,也不确定现在这个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敲敲车窗,见除了司机别无他人,安下心来。他径自坐入副驾,语气热络,“哥,你过来帮我舅舅买东西啊?等会儿直接去医院对吧?”
  司机四十出头,沉默寡言,敷衍地“嗯”了声。
  载着郑嵘的出租车缓缓驶离,钟子炀隔着车窗不舍地目送。说来也怪没出息的,只要郑嵘一脱离自己视线范围,胸腔里那股失序的郁闷就会蓬乱起来。
  半个小时前。钟子炀没有让郑嵘将车停到医院院内,而是谨慎地指使他泊车到距医院一公里左右的商场地下停车场。郑嵘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竭力不对此事进行任何评判。
  钟子炀有些心虚,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顺路过来给我爸买点营养品。”
  “哦,好。”郑嵘附和一声。
  “你没胡思乱想吧?”钟子炀急躁地追问。
  “我为什么要胡思乱想?”郑嵘失笑道。
  钟子炀心有芥蒂地说,“我不想我家人,尤其是我舅舅,撞见你。你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又知道点我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
  这一番心迹的表露,夹杂若两人间若有似无的奸情暗示。郑嵘叹了口气,说:“钟子炀,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敏感,我们之间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层关系。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总会默认把自己放在……放在我男朋友的位置?我们永远不会是这种关系。”
  “你不喜欢?我习惯了。”饶是钟子炀盾般坚厚的脸皮,此刻也觉得刺痛。
  “我不喜欢这样,你可以改吗?”
  “改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昨天说你会安分听话的。”郑嵘熄火下车。
  “床上哄你的,你还真信了?”钟子炀阴沉地跟在他身旁。
  兴许光顾着用指头勾郑嵘手心,钟子炀早将他爸的营养品抛之脑后。两人拉拉扯扯竟一路走出停车场的地面入口。入口不算宽敞,钟子炀站在碍事的位置用软件给郑嵘叫车,被后方车辆相当不客气地用喇叭催促。钟子炀一边向路边挪步,一边不快地转身看那辆轿车。熟悉的车型,熟悉的牌照。怎么能这么巧?
  “如果舅舅问你怎么接到我了……”钟子炀正正身,忽地又问。
  “如实回答。几点几分,在哪,旁边有谁。”
  “能不能别说旁边有谁?”钟子炀错落的记忆或许存在形变,他至今仍认定钟律新是让郑嵘不辞而别的根由。他觉得只要不叫钟律新知晓他们二人恢复了来往,钟律新自然不会再次插手。
  “如实回答。”司机简短回道。他几年前见过郑嵘,当时钟律新要他开车尾随这小白脸。今儿再见到,竟然又同钟律新外甥挨肩搭背。虽然不好腹诽雇主,但司机由衷认为钟家不走正道、家风不好。
  “真不能严谨点说没看到?”钟子炀从车内名片夹里摸出张钟律新的名片,用笔在背面记上自己的号码,递给司机,“我舅几年没给你涨工资了?想看高薪机会的话,可以联系我。”
  司机乜斜他一眼,没伸手接。
  “真没商量余地?”看到司机高深的表情,钟子炀浓眉一挑,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车头前方,钟子炀横身一躺。秋日庄严的晴空,铺张在钟子炀眼里。
  司机酒后曾对家人侃侃谈论过钟律新,他说钟总好体面,姿态不好的事一律不做。他原以为钟家人都有一贯的秉性,哪想竟还有钟子炀这样的刺头。在路人举起手机录像之前,司机连忙下车,将钟子炀扶起,细细拍去他周身的灰尘,客客气气将他请回副驾。司机妥协道:“真的怕了你了,我不说行了吧?”
  赶到友谊医院国际医疗部,钟子炀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沙发上打电话的钟律新。钟子炀凑到西装革履的钟律新身边,问:“舅舅,刚刚一直没打通您电话,我爸病房在哪层?”
  钟律新对着手机话筒交代完最后几句公事,挂断电话。直到钟子炀晃到他面前,才看清楚外甥的存在。钟律新维持着悠闲的坐姿,态度却显得倨傲,一对黑眼珠挑剔地扫视起钟子炀。
  “舅舅?”
  “我当是哪来的土包子,原来是我外甥。”钟律新衔着点冷冷的笑意,“我明明记得是送你去G市分公司历练,没送你去变形记啊?本来和你爸商量着,让你一个月熟悉了业务就回来,哪想你一去就没音信儿了,不会是在那安了家吧?”
  钟子炀看了看自己的地摊货 T 恤,上面还有几道拍不去的泥水印子,咧嘴一乐:“你穿得跟公孔雀似的来看病人才奇怪好吧?知道的,是我爸中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我爸二婚婚礼。”
  齐整一身四件套的钟律新听后一乐,问:“这几个月忙了些什么啊?”
  “瞎忙呗。分公司组织结构混乱,中层管理冗余,活都堆到Junior和实习生身上,整层办公室死气沉沉的。我去了呆了几天,觉得我能力也有限,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您这对我总是寄有厚望的,我实在不好灰头土脸直接回家里……”
  “又开始胡说八道。”钟律新态度明显缓和不少,站起身同钟子炀走向电梯,“你爸爸啊,有脑出血的情况,手术做完现在还在ICU,等情况稳定些才能进去探视。”
  “脑出血?严重吗?”钟子炀急急问道。
  “不严重用做手术?”钟律新白了他一眼。
  “我能做点什么吗?”钟子炀心里凄艾艾的,一撸袖子,“抽我的血,我俩血型一样。”
  “神经病。”钟律新嫌厌道。
  “那个,我妈呢?”
  “你妈妈从凌晨忙到天亮,我订了附近的套房让她去休息一下。”
  医院走廊很安静,ICU 大门紧闭。钟律新随手指着一间,对钟子炀说他爸在里面。钟子炀盯着门想象他爸术后虚弱的情态,鼻腔禁不住又是一酸。
  “唉,记错了,应该是这间。”钟律新向前走了两步。
  钟子炀一吸眼泪,犹疑地问:“你确认这里面是我爸?”
  钟律新发出沉闷的低笑,说:“这间里面绝对是你爸,舅舅还能骗你么?”
  他用指尖点了点墙壁上挂着的监护室探视须知,又说:“我明天出差,你妈妈身子弱,不好天天来医院走动。你好好看下规定,等可以探视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请了一对一护工的,不需要你做太多,每天来多陪陪你爸就行。”
  外祖父母去世时,钟子炀年纪尚小。衰老、死亡和化为灰烬这三件事在他回忆中并没有串联太多伤痛的细节,他有过难过,可那是儿童蒙昧且可被复写的难过。可如今,隔着这道门,他揣测着父亲的衰败,夹杂恐惧的惶惑卷过他的心脏,令他怵栗不止。
  钟子炀常在患得患失和狂躁的两极游走,鲜少有如此幽深的感受。走出医院,步行至商场地下车库途中,被秋阳怠懒的热度一拂,钟子炀又恢复如常。但他不忘绞尽脑汁打几行字,将自己方才的感觉描绘给郑嵘。果不其然,平素不怎么搭理他消息的郑嵘,在几分钟内回他一个“抱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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